墨道法會,如期而至。
這一日,幽冥山脈霞光萬道,瑞氣千條。護山大陣全開,但非為御敵,而是演化出萬千墨色祥云,云中有墨龍墨鳳盤旋,墨蓮綻放,更有墨色宮闕若隱若現,一派仙家盛景。山脈各處,皆懸起墨色燈籠,燈籠上繪有墨符,散發柔和光芒,照亮山路。
迎賓峰上,早已賓客云集。中州皇室、道盟、萬寶閣、天劍宗、瑤池仙宗、玄天宗、金剛寺等數十家頂尖勢力,皆派了代表前來,更帶了門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一時間,峰上寶光流轉,氣息沖霄,金丹威壓此起彼伏,讓許多前來觀禮的散修、小宗門弟子,遠遠望著,便覺呼吸凝滯。
辰時三刻,鐘鳴九響。主塔前,一座百丈方圓的墨玉高臺緩緩升起,正是“墨道臺”。臺身刻滿墨色符文,隱隱構成一座巨大的墨陣,可演化各種環境,供人切磋論道。
墨無涯、墨天行、陳墨,以及幽冥閣十位金丹長老,現身于高臺東側主座。墨無涯一身墨色道袍,氣息如淵,起身朗聲道:
“今日墨道法會,承蒙諸位道友賞光,共論大道。法會分三場:一為論道切磋,點到為止;二為墨經閣悟道,各憑機緣;三為‘墨淵試煉’,角逐魁首。規矩只有一條——公平比試,不得傷人性命,不得用陰毒手段。違者,逐出法會,其宗門十年內不得踏入幽冥山脈。”
聲音不高,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元嬰修士的威壓,場中一時肅靜。
“現在,法會開始。論道切磋,誰愿先登臺?”
話音落,一道金光自萬寶閣陣營掠出,落在臺上。是位錦衣青年,面容富態,笑容可掬,腰間掛著七八個儲物袋,手上戴滿戒指,氣息是金丹中期,正是萬寶閣少閣主,金萬貫。
“在下金萬貫,獻丑了。”他朝四周拱手,笑瞇瞇道,“我萬寶閣以商立道,斗法非我所長。不過,既來法會,總得露兩手。這樣,我擺個小玩意兒,哪位道友若能在一炷香內破開,便算我輸。如何?”
說著,他手一揮,拋出三十六枚金色銅錢。銅錢迎風漲大,化作三十六面金色盾牌,按天罡方位排列,結成一座金光閃閃的陣法。陣中,更有無數虛幻的元寶、靈石、法寶虛影流轉,散發濃郁的“財氣”,干擾視線,更有一股“買路”的道韻——仿佛入陣者,需留下“買路財”,方可通行。
“天罡金盾陣,輔以‘財可通神’之道韻。”臺下有識貨者低呼,“此陣看似防御,實則蘊含幻、困、迷、買路四重變化。金萬貫果然財大氣粗,這三十六枚銅錢,皆是三階上品的‘通寶金錢’,價值不菲。”
一時間,竟無人敢輕易登臺。此陣詭異,若破不了,反被“買路”道韻所侵,恐有損道心、財運。
“我來試試。”一個清冷聲音響起。瑤池仙宗陣營中,走出一位白衣女子,正是圣女瑤光。她容顏絕美,氣質清冷,如月中仙子。她蓮步輕移,踏上高臺,并未強攻,而是取出一支玉笛,置于唇邊,吹奏起來。
笛聲清越,如清泉流石,月華灑落。笛聲過處,陣中流轉的元寶、靈石虛影,竟漸漸凝滯,那“財可通神”的道韻,在笛聲中如冰雪消融。瑤光修的,是瑤池仙宗秘傳的“清心道音”,可凈化心神,破除虛妄。
金萬貫臉色微變,忙催動陣法。三十六面金盾旋轉,金光大盛,試圖抵御笛聲。但瑤光笛聲越發空靈,更有一輪明月虛影自她身后升起,月華灑落,所過之處,金盾光芒黯淡。不過半炷香,三十六面金盾“咔咔”作響,同時出現裂痕,最終轟然破碎,化作三十六枚黯淡的銅錢,飛回金萬貫手中。
“瑤光仙子好手段,在下佩服。”金萬貫收起銅錢,苦笑認輸。
瑤光點頭,退回陣營。她出手干脆利落,以道音破道韻,贏得漂亮,引來一片贊嘆。
接下來,又有數人登臺。天劍宗葉孤城一劍破開金剛寺金剛的“金剛不壞體”,玄天宗玄天以肉身硬撼道盟清虛的符陣,各有勝負。臺下喝彩聲不斷,氣氛漸漸熱烈。
陳墨靜靜看著,并未急于出手。他在觀察,觀察這些同輩天驕的道法、習性、弱點。皇室三皇子姬軒穩坐不動,道盟清虛含笑旁觀,萬寶閣金萬貫輸了也不惱,依舊笑瞇瞇與人交談。這些人,皆不簡單。
又過數場,一位黑袍青年躍上高臺,氣息陰冷,是金丹中期修為。他目光掃過臺下,最后落在陳墨身上,冷聲道:“在下陰煞宗,陰無月。久聞幽冥閣陳墨道友,墨道通玄,曾以金丹初期修為,重創元嬰中期。在下不才,想向陳道友討教幾招,不知陳道友可敢應戰?”
陰煞宗,正是血盟余孽之一。此人此時挑釁,顯然是受背后之人指使,要試探陳墨深淺,甚至……借機下重手。
場中一靜,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陳墨。墨無涯眉頭微皺,但未阻止。這是陳墨必須面對的考驗。
陳墨神色平靜,緩步登臺。
“請。”
陰無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再多言,雙手一合,周身黑氣翻滾,化作無數猙獰鬼影,撲向陳墨。鬼影凄厲嘶嚎,散發陰寒死氣,更蘊含著一絲“蝕魂”之力,專傷神魂。這是陰煞宗的“百鬼噬魂**”,歹毒異常。
陳墨不閃不避,抬手虛劃。一道墨符在指尖凝聚,符成剎那,化作一面墨色古鏡,懸浮身前。鏡面如水,倒映出撲來的鬼影。
“墨符·鏡花水月。”
鬼影觸及鏡面,如陷泥沼,動作驟緩。鏡面波紋蕩漾,竟將鬼影盡數“吸入”鏡中。下一刻,鏡面翻轉,那些鬼影自鏡中飛出,反撲向陰無月,且威力更增三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陰無月臉色一變,忙催動護體陰煞,勉強擋下反噬的鬼影,但也被震退三步,氣血翻騰。
“好玄妙的墨符!”臺下有人贊嘆。
陰無月眼中閃過羞怒,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符印,印入眉心。他氣息暴漲,竟短暫提升至金丹后期,周身陰煞之氣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惡鬼法相,法相三頭六臂,各持骨刃、哭喪棒、招魂幡等邪器,朝陳墨撲來。
“陰煞法相·百鬼夜行!”
法相所過之處,陰風怒號,鬼哭震天。威勢之強,已堪比金丹圓滿一擊。
陳墨神色不變,雙手結印,眉心墨痕亮起,墨祖硯自眉心飛出,懸于頭頂。硯中墨汁翻滾,化作一條墨色長河,橫亙身前。
“墨染乾坤·化。”
長河奔流,與惡鬼法相撞在一起。沒有巨響,沒有爆炸。法相觸及長河,如雪入沸湯,迅速“融化”,化作精純的陰煞之氣,被長河吸收、轉化。不過三息,三丈高的惡鬼法相,竟被長河徹底“染”成墨色,最終崩散,化作漫天墨點,被陳墨收入硯中。
陰無月慘叫一聲,法相被破,他神魂受創,七竅流血,踉蹌倒地,氣息萎靡。陳墨抬手虛按,一道墨色氣流將他卷下高臺,送回陰煞宗陣營。
“承讓。”陳墨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臺下,一片寂靜。
陰無月是陰煞宗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施展陰煞法相后,戰力可比金丹圓滿。但在陳墨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擊,被隨手破去法相,重創神魂。這等實力,已遠超尋常金丹初期,甚至……不弱于在場任何一位金丹中期、后期。
“墨道……竟強至此?”有人喃喃。
皇室三皇子姬軒,眼中閃過精光。道盟清虛,撫須沉吟。萬寶閣金萬貫,笑容收斂,露出凝重。瑤光、葉孤城、玄天、金剛等人,皆神色肅然。陳墨這一手,已讓他們收起小覷之心,真正將他視為勁敵。
“陳道友,好手段。”一個溫和聲音響起。道盟清虛起身,飄然登臺,“在下清虛,金丹圓滿,精于符陣。見道友墨符玄妙,心癢難耐,想與道友切磋符陣之道,點到為止,如何?”
道盟清虛,金丹圓滿,符陣雙修,是此次法會公認的頂尖人物之一。他主動邀戰,顯然是對陳墨的墨符、墨陣起了興趣,亦是一種認可。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陳墨拱手。
清虛微笑,抬手一揮,三十六道符箓飛出,按周天星辰之位,布下一座“周天星斗陣”。陣成剎那,高臺之上,星輝灑落,化作一片微型星空,星空中有星辰運轉,星河流動,更隱隱有星獸虛影蟄伏。此陣并非殺陣,而是困陣、幻陣、推演之陣的結合,玄奧莫測。
“此陣名為‘小周天星斗陣’,是貧道仿上古周天星斗大陣所創,有困敵、幻象、推演之能。陳道友若能在一炷香內,尋到陣眼,破陣而出,便算貧道輸。”清虛道。
陳墨點頭,踏入陣中。一入陣,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高臺,而是浩瀚星空,無數星辰流轉,星河奔騰,更有星獸嘶吼撲來。他靜立星空,閉目凝神,以墨染天機之法,感應陣力流轉。
墨染天機,可模糊感知天機軌跡。陣法運轉,亦有軌跡可循。片刻后,他睜眼,看向星空某處——那里星辰運轉略顯滯澀,正是陣眼所在。
但他未立刻破陣,而是抬手虛劃,以墨祖筆在虛空勾勒。筆下墨痕流轉,化作一道道墨色符文,融入星空之中。符文所過之處,星辰軌跡微調,星河改道,星獸虛影潰散。他竟在以墨道,修改陣法軌跡,將這座“小周天星斗陣”,緩緩染成“墨色”!
“這是……以墨染陣?!”清虛臉色微變。他布下的陣法,竟被陳墨以墨道緩緩侵蝕、同化,這已超出尋常破陣的范疇,而是對陣法本質的篡改。此等手段,聞所未聞。
一炷香將盡,整座星空,已染上七成墨色。星辰是墨星,星河是墨水,星獸是墨獸。陣法雖未破,但已脫離清虛掌控,成了陳墨的“墨陣”。
“陳道友神通,貧道佩服。”清虛苦笑,抬手撤去陣法。星空消散,露出高臺。陳墨靜立場中,氣息平穩,仿佛只是散了趟步。
“道友承讓。”陳墨拱手。他未破陣,而是染陣,此等手段,比強行破陣更加高明,也更能展現墨道玄妙。
清虛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回陣營。至此,再無人敢小覷陳墨。連道盟清虛的陣法,都被他隨手染化,這等實力,已可與金丹圓滿并列。
“還有哪位道友,愿來切磋?”陳墨目光掃過臺下。
無人應聲。連陰無月、清虛都敗了,誰還敢輕易上臺?
“既然無人,那便由本皇子,來領教陳道友高招。”一個威嚴聲音響起。皇室三皇子姬軒,緩緩起身。他一身九龍金袍,頭戴玉冠,腳踏金云,氣息浩瀚如海,帶著天生的皇道威壓,緩步登臺。
“是姬軒皇子!他終于要出手了!”
“姬軒皇子乃天生皇道龍體,金丹后期,戰力可比元嬰,曾越階擊敗元嬰散修。此戰,有看頭了!”
臺下嘩然。姬軒是此次法會,明面上實力最強之人。他出手,意味著真正的巔峰對決,即將開始。
陳墨看向姬軒,神色依舊平靜,但眼中多了一分鄭重。此人給他的壓力,遠超之前所有人,甚至不弱于重傷狀態下的鬼面老祖。
“陳道友,請。”姬軒負手而立,語氣平淡,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陳墨抬手,墨祖硯懸于頭頂,墨祖筆落入掌中。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