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峰頂,墨靈泉畔。
陳墨盤膝坐于泉邊,周身籠罩在一層暗金色的光繭之中。光繭是墨源所化,緩緩旋轉,吸納著墨靈泉的精純靈氣,反哺出溫潤的墨韻氣流,滋養他受損的經脈、骨骼、神魂。泉水中,更有數十種療傷圣藥的藥力被引動,化作各色光華,融入光繭。
他已經在此靜坐七日。
那一夜與血煞子血戰,傷勢遠比看上去更重。金丹圓滿的領域壓制,血魂邪法的侵蝕,墨源自爆的反噬,三重打擊下,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墨印、墨源護體,早已神魂俱滅。饒是如此,全身骨骼斷了十七處,經脈受損過半,神魂更是萎靡,險些跌落境界。
好在幽冥閣底蘊深厚。墨無涯開放庫房,所有療傷圣藥任他取用。墨天行親自調配“九轉還魂丹”“玉骨生肌膏”“養魂安神散”等珍稀丹藥,輔以墨靈泉的至純靈氣,七日不間斷療養,傷勢終于穩住,并開始緩慢恢復。
“咔嚓——”
第八日清晨,光繭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裂痕蔓延,如蛛網密布,最終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墨色光點,沒入陳墨體內。他緩緩睜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轉,氣息雖仍虛弱,但已無性命之虞。
“陳師弟,你醒了!”守在泉外的墨天行感知到動靜,快步走進,見陳墨面色雖蒼白,但眼神清明,松口氣道,“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但需時間調養。”陳墨聲音還有些沙啞,“這幾日,辛苦師兄了。”
“自家兄弟,何必客氣。”墨天行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閣主讓我交給你的,是墨家秘傳的《墨源養身訣》,專為墨源傳承者療傷、固本所創。你按此訣修行,恢復速度可增三成。”
陳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訣法玄奧,以墨源為基,引墨靈之氣,循環周天,可修復肉身、滋養神魂,更能借療傷之機,進一步淬煉墨源,夯實根基。確是量身定做之法。
“謝閣主,謝師兄。”他鄭重收起。
“另外,”墨天行壓低聲音,“血煞子的儲物戒,閣主已探查過。內中有血魂宗功法、資源若干,還有一份……血魂宗在中州的勢力分布圖,以及未來三年針對我幽冥閣的行動計劃。”
陳墨眼神一凝:“血魂宗真要開戰?”
“不止血魂宗。”墨天行神色凝重,“從地圖和計劃看,血魂宗已與黑煞教、以及中州幾個魔道宗門勾結,意圖瓜分我幽冥閣掌控的礦脈、藥園。墨無心之事,只是***。真正的風暴,恐怕在一年之內就會到來。”
“一年……”陳墨沉吟。一年時間,他需恢復傷勢,沖擊結丹,甚至……嘗試凝結金丹。唯有金丹修為,方能在宗門大戰中有自保之力,甚至左右戰局。
“閣主有何安排?”
“閣主已暗中聯絡天機閣、瑤池仙宗、玄天宗等正道盟友,共商對策。同時,閣中開始整肅,清理墨無心余黨,加強各處礦脈、藥園的防護。”墨天行道,“但最關鍵的,還是頂尖戰力。血魂宗有三位元嬰老祖,黑煞教有一位,加上其他魔宗,元嬰戰力不下五位。而我幽冥閣,僅有閣主一人是元嬰初期。一旦開戰,閣主獨木難支。”
陳墨默然。元嬰與金丹,是天壤之別。一位元嬰老祖,可敵十位金丹圓滿。幽冥閣若無其他元嬰戰力,此戰勝算渺茫。
“陳師弟,”墨天行看著他,眼中帶著期許,“你是祖師預言中人,身負墨源傳承,更有墨書之資。閣主希望,你能在一年內……凝結金丹。屆時,以墨源之玄妙,墨書之神異,或可抗衡元嬰。”
一年結丹……陳墨心中壓力驟增。筑基到金丹,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天塹。尋常修士,即便天資卓越,資源充足,也需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積累、感悟、突破。他雖筑基圓滿,且有墨源、墨靈泉、諸多丹藥之助,但一年時間,依舊緊迫。
“我盡力。”他緩緩道。
“閣中資源,任你調用。若有任何需求,盡管開口。”墨天行拍拍他肩膀,“你且安心養傷。外事有我。”
說完,他留下幾瓶丹藥,轉身離去。
陳墨獨坐泉邊,取出《墨源養身訣》,開始修行。訣法運轉,墨源在眉心微微發熱,引動墨靈泉的靈氣,化作絲絲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修復著斷裂的骨骼、受損的經脈。更有一縷墨韻滲入神魂,撫平創傷,滋養靈性。
修行不知時日,轉眼一月過去。
這一月,陳墨深居簡出,日夜苦修。傷勢在《墨源養身訣》與諸多丹藥的滋養下,好了七成。骨骼接續,經脈修復,神魂也恢復大半。更重要的是,借助療傷之機,他對墨源的掌控更加精微,對《墨染千秋》的理解也更深一層。
“墨染萬物”已至圓滿,心念一動,周遭靈氣、草木、山石,皆可化為墨,為他所用。“墨染道心”也小有進展,能更清晰地感應自身道心軌跡,對修行路上的困惑、瓶頸,有了更明澈的認知。
唯有“染天機”,依舊模糊。天機縹緲,非他如今境界可窺。但他在療傷間隙,嘗試以墨道推演,竟隱約感知到未來一年內,幽冥閣將有三場大劫,皆與血魂宗有關。而破劫之機,似乎……在他身上。
“壓力更大了。”陳墨苦笑,但眼中并無畏懼,只有更堅定的決心。
這一日,他正在泉邊練習墨符,墨塵忽然來訪。老者神色匆匆,遞過一枚傳訊玉符:“首席,閣主急召,有要事相商。”
陳墨接過玉符,神識探入。是墨無涯的聲音,簡短而凝重:“陳墨,速來主塔九層。血魂宗……有動靜了。”
他心下一沉,收起玉符,對墨塵道:“走。”
二人駕遁光,直奔主塔。塔前廣場,已有數位金丹長老等候,皆是閣主心腹。見陳墨到來,紛紛點頭致意。經墨無心一事,陳墨在閣中威望已立,眾長老對他恭敬有加。
登上九層,墨無涯與墨天行已在。墨無涯臉色陰沉,面前懸浮著一面墨鏡,鏡中景象,是幽冥山脈外千里處的一座荒山。山巔之上,聚集了上百道身影,皆著血袍,氣息陰冷,正是血魂宗門人。為首三人,氣息浩瀚如海,赫然都是金丹圓滿!更有一人,身著血色長袍,面容隱于兜帽陰影中,雖未出手,但散發的威壓,竟讓墨鏡都微微震顫。
“血魂宗三長老,血厲、血魂、血煞,以及……血魂宗宗主,血魔老祖的投影分身。”墨無涯聲音冰冷,“他們已在我閣外千里布下‘血魂煉魔陣’,要煉化我幽冥山脈,逼我現身。”
“血魔老祖的投影分身……”陳墨瞳孔微縮。元嬰老祖的投影分身,雖不及本體,但也有元嬰初期的三成實力,絕非金丹可敵。
“他們這是試探。”墨天行分析道,“以煉魔陣逼閣主現身,若閣主出手破陣,血魔老祖的投影便會出手牽制。屆時三位金丹圓滿長老,可率眾攻山。若閣主不出手,大陣運轉,七日之內,便可煉化山脈靈脈,毀我根基。”
“進退兩難。”一位長老嘆息。
墨無涯看向陳墨:“陳墨,你有何看法?”
陳墨凝視墨鏡中的大陣,沉吟道:“此陣以血魂為基,煉化靈脈,陰毒霸道。但既是陣法,便有破綻。我可嘗試以墨道推演,尋其陣眼。若能破其陣眼,大陣自潰。”
“你有幾成把握?”墨無涯問。
“五成。”陳墨坦然,“但需靠近大陣,以墨源感應。”
“不可!”墨天行急道,“陣外有三位金丹圓滿,更有血魔老祖投影。你貿然靠近,兇多吉少。”
“無妨。”陳墨搖頭,“我可化身前往。墨染萬物之境,可化一道墨影分身,氣息、神魂與本體無異,只要不主動出手,短時間內,他們未必能看破。”
墨無涯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可。但務必小心,若有不對,立刻撤回。墨塵,你隨行護法,隱匿在側,若有變故,即刻接應。”
“是!”墨塵應下。
是夜,月黑風高。
幽冥山脈外千里,荒山之巔。血魂煉魔陣已然運轉,方圓百里被血色光罩籠罩,光罩內血霧翻滾,鬼哭神嚎,不斷侵蝕著下方山脈的靈脈。陣外,三位血魂宗長老盤坐三方,主持大陣。血魔老祖的投影靜立陣中,兜帽下雙目如血,冷冷注視著幽冥閣方向。
忽然,一道墨色遁光自幽冥閣方向飛來,在陣外十里處停下,顯出一道身影,正是陳墨。他一身墨云袍,氣息虛弱,臉色蒼白,似是傷勢未愈,強撐著前來探查。
“嗯?幽冥閣的小輩?”血厲睜眼,看向陳墨,眼中閃過獰笑,“陳墨?你竟敢孤身前來,是來送死么?”
陳墨不答,只是凝視大陣,似在推演。片刻后,他抬手虛劃,數道墨符射出,試探性地攻擊大陣邊緣。墨符觸及血罩,爆開團團墨花,但血罩紋絲不動。
“哈哈哈!螻蟻之力,也敢撼樹?”血魂長老嗤笑。
陳墨臉色更白,似是不甘,又連發數道墨符,但皆被血罩輕易擋下。他咬牙,作勢要強攻,卻被陣中血魔老祖投影掃了一眼,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倒飛數丈,嘴角溢血,氣息萎靡。
“不自量力。”血煞長老冷笑,不再關注。在他眼中,陳墨已是死人。
陳墨掙扎著爬起,恨恨地瞪了大陣一眼,轉身踉蹌遁走。三位長老皆未追趕——一個重傷的筑基小輩,翻不起浪花。況且,他們的目標是逼墨無涯現身。
但他們都未注意到,陳墨轉身的剎那,指尖彈出一滴墨色液體,悄無聲息地沒入地底。液體落地即化,融入土壤,朝大陣方向滲透而去。
十里外,陳墨本尊自一株古木后轉出,與“分身”合二為一。方才那重傷探查的,正是他的墨影分身。他以“墨染萬物”模擬出重傷、虛弱、不甘的氣息,成功麻痹了三位長老。而那滴墨色液體,是他以墨源精華凝聚的“墨源印記”,可依附于大陣之上,感應陣力流轉,推演陣眼所在。
“如何?”隱匿在側的墨塵現身,低聲問。
“印記已種下,半個時辰內,應可推演出陣眼位置。”陳墨盤膝坐下,閉目凝神,以神魂溝通地底墨源印記,感應大陣變化。
墨塵守在身側,警惕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荒山之巔,血魂煉魔陣運轉更急,血色光罩已蔓延至幽冥山脈邊緣,山脈靈脈開始震蕩,靈氣外泄。幽冥閣中,眾弟子人心惶惶。
忽然,陳墨睜眼,眼中墨芒一閃。
“找到了!陣眼有三處,分別在東北、西南、正中。東北陣眼由血厲主持,西南由血魂主持,正中……是血魔老祖投影坐鎮。需同時擊破三處陣眼,大陣方破。”
墨塵皺眉:“三處陣眼皆有強者坐鎮,尤其正中,是元嬰投影。即便我與閣主聯手,也未必能瞬間擊破三處。”
陳墨沉吟片刻,道:“我可布‘三才墨陣’,以墨源為基,引動幽冥山脈地脈之力,暫時困住血魔投影三息。這三息內,閣主可全力擊破東北、西南陣眼。而我……有一法,或可破正中陣眼。”
“什么方法?”
陳墨取出一物,正是血煞子的儲物戒。他抹去戒上殘留神識,從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簡,以及三枚鴿卵大小的血色晶石。
“這是血煞子的本命血符,以及三枚‘血魂雷’。血符可模擬血煞子氣息,血魂雷是血魂宗秘制的一次性殺器,爆炸威力堪比金丹圓滿一擊。我可借血符靠近正中陣眼,以血魂雷引爆,炸毀陣眼。血魂雷乃血魂宗之物,爆炸時血魂之氣彌漫,可干擾血魔投影感知,為閣主爭取時間。”
墨塵倒吸一口涼氣:“此法太險!你若靠近陣眼,必被血魔投影察覺。且血魂雷引爆,你首當其沖,即便有護身之法,也難保周全。”
“別無他法。”陳墨搖頭,“大陣運轉,幽冥山脈靈脈受損,閣中根基動搖。此陣必須破。況且……”他眼中閃過寒芒,“血魂宗既敢來犯,總要付出代價。”
墨塵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他心意已決,不再勸阻,只道:“我隨你同去,可為你擋下一擊。”
“不必。”陳墨道,“墨塵長老需在外接應。若我事成,立刻接我撤回。若我失敗……便告知閣主,早作打算。”
說完,他不再多言,以血符遮掩氣息,又催動墨影分身,化出另一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朝東北方向潛去——這是疑兵之計,吸引注意。而他本尊,則貼上墨隱符,朝正中陣眼悄然靠近。
荒山之巔,血魂煉魔陣核心。
血魔老祖投影靜立陣中,兜帽下雙目微闔,似在冥想。忽然,他血目睜開,望向東北方向——那里,一道“陳墨”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氣息虛弱,卻帶著一絲決絕。
“螻蟻,還不死心?”他冷笑,并未在意。一個筑基小輩,翻手可滅。他更關注的是幽冥閣方向的動靜——墨無涯,何時現身?
就在這時,他身側陣眼處,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血色身影憑空浮現,正是“血煞子”。
“血煞?你不是……”血魔投影一怔。血煞子已死,他已知曉。但眼前之人,氣息、容貌、神魂波動,皆與血煞子一般無二,甚至手中還握著他的本命血符。
“老祖,屬下有要事稟報。”‘血煞子’躬身,聲音嘶啞,遞過一枚血色玉簡。
血魔投影不疑有他,伸手去接。就在他指尖觸及玉簡的剎那,玉簡轟然炸開!不,炸開的不是玉簡,而是三枚鴿卵大小的血色晶石——血魂雷!
“轟轟轟——!!!”
三枚血魂雷同時爆炸,血光沖天,鬼哭神嚎!恐怖的爆炸威力,將正中陣眼炸得粉碎,更將血魔投影籠罩其中。血光之中,血魔投影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嘯,投影之身劇烈震蕩,光芒黯淡三分。
幾乎同一時間,東北、西南方向,傳來兩聲巨響!墨無涯與墨天行同時出手,以雷霆之勢,擊破兩處陣眼。
三處陣眼皆破,血魂煉魔陣轟然崩塌!血色光罩碎裂,血霧潰散,荒山之巔一片狼藉。
“小輩,你敢戲弄本座?!”血光中,血魔投影暴怒,血目鎖定爆炸中心。那里,‘血煞子’的身影在血魂雷爆炸中已化為飛灰,但灰燼中,一點墨色流光悄然遁出,朝幽冥閣方向急逃——正是陳墨本尊。他以墨染萬物之法,模擬血煞子氣息,又以墨影分身吸引注意,本尊則借血符靠近,引爆血魂雷。爆炸瞬間,他以墨源護體,又催動墨影分身擋災,本尊則借爆炸余波遁走。
“死!”血魔投影怒極,一掌拍出!血色巨掌遮天蔽日,抓向那點墨色流光。這一掌含怒而發,威勢比之前血煞子的血魂領域更勝數倍,即便陳墨有墨源護體,若被拍中,也必死無疑。
眼看巨掌就要落下,一道墨色劍光自幽冥閣方向斬來,后發先至,斬在血色巨掌上。劍光凌厲,竟將巨掌斬開一道裂痕。
是墨無涯出手了。
趁此間隙,墨塵自暗處現身,一把抓住墨色流光,遁入幽冥山脈大陣之中。血魔投影還想再追,但幽冥閣護山大陣已全面開啟,墨色光罩籠罩山脈,將他隔絕在外。
“墨無涯!幽冥閣!本座記下了!”血魔投影厲嘯,聲音中帶著無盡怨毒,“三月之內,必滅你滿門!”
說完,投影緩緩消散。三位血魂宗長老見勢不妙,早已帶著殘兵敗將,倉皇逃竄。
一場危機,暫時解除。
墨淵峰頂,陳墨在墨塵攙扶下落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血。方才引爆血魂雷,又以墨影分身擋災,雖保住性命,但反噬不小,傷勢又重了三分。但他眼中,卻帶著一絲釋然。
“陣破了。”
“好好休息。”墨無涯落下遁光,看著陳墨,眼中有關切,更有贊賞,“此戰,你為首功。血魂宗經此一挫,短期內不敢再犯。但三月之約……恐非虛言。”
“三個月……”陳墨深吸口氣,“足夠了。”
三個月,他要徹底恢復傷勢,并……嘗試凝結金丹。
屆時,他要讓血魂宗,讓所有來犯之敵,付出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