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林母再來小院時,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蘇靈汐的身上。
五年相伴,這姑娘始終面色淺淡,身形單薄,安靜得像一縷輕煙,仿佛一陣稍大的風,便能將她輕輕吹走。
在林母眼中,這便是無依無靠、自幼體弱的模樣,惹人憐惜。
幾人閑談間,林母不動聲色地拉過蘇靈汐的手,輕輕一握。少女的手微涼,纖細而柔軟,觸感輕得讓人不敢用力,心底憐惜更甚。
“孩子,你是不是身子一直不太好?”林母輕聲詢問,語氣里裹著滿溢的關切,沒有半分假意。
蘇靈汐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她總不能坦言,自己是大道崩碎、道傷纏身,只得順著長輩的心意,裝作自幼體弱多病的尋常小姑娘。
“從小就這樣,不怕。”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溫順乖巧,半點看不出萬古靈尊的鋒芒。
【內心】
道傷纏身,萬古難治,也算另一種體弱吧。
只是這凡人不加雜質的關心,倒比無數仙丹妙藥、鴻蒙至寶都要暖心。
林母心疼地輕嘆一聲,轉頭看向林辰,神色鄭重了幾分:“辰兒,你多照看著靈汐,她身子弱,經不起半分折騰,你修煉之時,也多分心神顧著她。”
“夜里寒涼,記得給她添衣;她性子安靜不愛說話,有心事你要主動問詢;若是她身子不適,無論你修煉到何等緊要關頭,都要先顧著她。”
一句句叮囑,平淡瑣碎,卻真切滾燙。
林辰聽得認真,一字一句盡數記在心底,沉聲應道:“我知道了,爹娘。”
他本就寸步不離護著蘇靈汐,經父母這般鄭重托付,心中更是多了幾分篤定與責任。在他眼里,蘇靈汐無依無靠,身子孱弱,他本就該傾盡所有,護她一世安穩。
蘇靈汐站在一旁,安靜聽著,微微垂著眼簾,長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緒。
【內心】
我曾是縱橫萬古、獨斷九天的存在,抬手便可翻江倒海、鎮殺八方,何曾需要旁人這般小心翼翼、細致入微地叮囑照顧?
可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惦記,被人這樣笨拙又真誠地呵護,竟讓我冰封數百年的心,一點點化開暖意。
林父也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厚重,字字擲地有聲:“修行之路,向來強者為尊,但真正的強者,從不是只知殺伐征戰,而是能牢牢護住身邊珍視之人。你若連身邊人都護不住,即便修為通天,也算不上真正的大道。”
這句話,如同一記輕錘,穩穩敲在林辰的心間,讓他對修行、對守護,有了全新的認知。
他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而認真:“孩兒謹記在心。”
林母又從袖中取出幾包質地溫和的草藥,輕輕遞到蘇靈汐手中:“這些是溫養身體的草藥,味道不苦,你平日里泡水喝,對身子有益。辰兒粗心,我已叮囑他,每日按時給你煮好。”
蘇靈汐捧著溫熱的草藥包,指尖被燙得微微發暖,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
她輕聲細語,乖巧道謝:“謝謝伯母。”
【內心】
這些凡俗草藥,連我道傷的一絲一毫都治愈不了,于我而言形同草木。
可此刻握在手中,卻比天地間任何混沌仙珍、絕世至寶都要珍貴萬分。
父母又靜坐片刻,不愿多打擾二人清凈,便起身告辭離去。
院門外,林母望著緊閉的院門,輕聲對林父道:“靈汐那孩子實在讓人心疼,無父無母,又體弱多病,也多虧了辰兒一直耐心護著。”
“孩子有心,重情重義。”林父淡淡頷首,語氣平和,“這也是好事,多一份牽掛,他的心性便會多一分沉穩,修行路上也不會走偏。”
院內,蘇靈汐捧著草藥包,立在暖融融的陽光下,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林辰緩步走到她身邊,語氣堅定又認真,帶著少年獨有的赤誠:“往后我每日給你煮藥,好好溫養,你的身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
他眼神清澈,篤定無比,仿佛只要他想做,便沒有辦不到的事。
蘇靈汐緩緩抬起頭,望著少年認真純粹的眼眸,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哥哥,你會一直護著我嗎?”
林辰沒有絲毫猶豫,連片刻思索都沒有,重重點頭:“會。”
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走到哪一步,我都會護著你。
簡單一個字,卻重逾千斤,赤誠滾燙,勝過萬千誓言。
蘇靈汐輕輕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熱,鼻尖泛著淡淡的酸意。
【內心】
傻小子,你從來不用護我。
該被護在身后、被捧在心尖的人,是你。
從今往后,你的道,我來守;你的傷,我來治;你的安穩,我來撐;你的一切,我來護。
誰也不能傷你,誰也不能欺你,就算是天命,也不行。
林辰見她垂眸不語,只當她是身子不適、風露寒涼,連忙脫下自己的素色外衫,輕輕披在她的肩頭,動作輕柔又自然。
“風涼,別凍著了。”
衣衫上帶著少年干凈溫和的氣息,淡淡暖意將她輕輕包裹,安穩得讓人貪戀。
蘇靈汐緊緊攥著衣襟,在心底輕輕落下一句,鄭重而決絕:
“我會用我的一切,換你一生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