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小院里被鍍上一層暖淡的金光。
父母離去后,林辰的心緒比往日更加沉靜。沒有焦躁,沒有執念,就連曾經因神骨沉寂而生出的些許不甘,也在那份平實的牽掛里,漸漸化于無形。
他重新盤膝坐定,雙目輕閉,再度進入修行狀態。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引動那枚沉寂的混沌神骨,也不去強求靈氣狂涌而入,只是安安穩穩地遵循最基礎的吐納之法,一呼一吸,平緩而有節律。
散亂在四肢百骸的靈氣,如同散漫的沙礫。
他不急著收攏,而是一點點梳理、一點點磨合,讓那些滯澀在經脈之中的氣機,慢慢順著自身的軌跡流淌。
沒有異象,沒有轟鳴,甚至連一絲明顯的靈氣波動都沒有。
可林辰自己卻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片枯澀已久的經脈,竟在這看似平淡的吐納之中,緩緩松開了一絲緊繃。
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匯入丹田。
不是來自神骨,而是完完全全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短短一個時辰的修行,境界并未暴漲,修為也沒有突飛猛進,只是極細微、極不起眼的一寸精進。
放在以往,他或許會因此失落,可此刻,林辰的心中卻一片平靜。
他明白,真正的大道,本就是由這無數個“寸進”堆砌而成。
不靠外物,不依奇遇。
只靠自己。
一旁的蘇靈汐始終安安靜靜地坐著,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將少年修行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都盡收眼底。
她活了數百年,見識過無數天縱奇才,也見過無數一步登天的妖孽。
可像林辰這樣,在身負混沌神骨這般絕世至寶的情況下,還能沉下心來,從最根本、最枯燥、最不起眼的基礎一點點打磨的人,卻是極少。
不驕不躁,不貪不急。
失卻倚仗,卻未失本心。
蘇靈汐垂在膝上的指尖極輕地動了一下,她望著靜坐修行的林辰,輕聲開口,嗓音清軟如水:
“你身負混沌神骨,卻甘愿沉心打磨根基,絲毫不急于喚醒神骨之力,就不怕修為落后于人,被旁人趕超嗎?”
林辰雙目未睜,吐納依舊平穩,語氣淡然卻堅定:
“根基乃是修行之本,若是根基虛浮,即便借神骨之力一時登頂,也終究走不長遠。與其強求外物傍身,不如先筑牢自身,一步一步,走得踏實便好。”
蘇靈汐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動容,輕聲嘆道:
“世間修士大多急功近利,為求速成不擇手段,能如你一般看透本心、守住心性者,萬中無一。”
就在這時,林辰體內那枚一直死寂的混沌神骨,忽然輕輕一顫。
不是轟鳴,不是爆發,只是一道極淡、極溫和的骨鳴,悄無聲息地響起。
這一次,沒有引動她的道傷,沒有帶來痛楚。
更不是為了賜予力量。
更像是……一種發自本源的認可。
林辰豁然睜開雙眼,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神骨依舊沉寂,沒有給他半分力量,卻像是與他自身的氣機,貼得更近了一分。
不是他依附神骨。
而是神骨,開始接納他這個人。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間的波瀾,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
只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安穩。
“我做到了。”他輕聲低喃,語氣里滿是釋然。
蘇靈汐緩緩抬眸,目光輕柔落在少年身上,輕聲問道:
“你可知,方才神骨輕鳴,究竟是何緣由?”
林辰微微搖頭,神色坦蕩:
“具體緣由我尚不明白,但我能真切感受到,它不再排斥我,反倒與我愈發親近了。”
蘇靈汐輕輕頷首,并未點破混沌神骨認主的玄機,只溫聲說道:
“混沌神骨本就有靈,從不認強求與貪婪,只認純粹堅韌的本心,你能得它親近,已是莫大的機緣。”
她來此,本為奪骨。
可此刻看著少年憑己身之力,邁出這微小卻堅實的一步,她心中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慰。
夕陽緩緩落下,暮色漸臨。
小院之中,一坐一立,一靜一安。
少年憑己身精進,少女藏心事旁觀。
沒有多余言語,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里悄然蔓延。
林辰重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麻的肢體,看向蘇靈汐,語氣平和自然:
“天色不早了,夜里寒涼,你早些歇息吧。”
蘇靈汐輕輕點頭,聲音依舊輕軟,帶著幾分孩童獨有的溫順,認真喚道:
“嗯,哥哥。”
一聲輕喚,平淡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聲“哥哥”之中,早已悄悄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偽裝,不是算計。
而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