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覺星的草木,比六十年前更茂盛了。
沈星冉躺在搖椅上,看著遠處草坪上奔跑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過五六歲,嬉鬧間,指尖不經意地流露出淡淡的白光。
那是純正的治愈系能量,不再是什么稀罕東西,而是人人都有的普通能力。
“姐,您又在這兒曬太陽呢?”
方聞銳提著兩瓶老窖,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他如今也是八十多歲了,可在那位“祖宗”面前,依然慫的像個孫子。
沈星冉斜了他一眼,“酒放下,人可以滾了。”
方聞銳嘿嘿一笑,熟練的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媽昨天還念叨,說您最近胃口不好,讓我送點新鮮的星獸肉過來。”
沈星冉閉上眼,感受著空氣中跳動的生機。
“葉雪那老婆子,自己都快走不動了,還操心我?”
方聞銳嘆了口氣,“她說,沒您,黑鯊艦隊早就在幾十年前喂了蟲子。”
沈星冉沒接話。
這六十年里,她走遍了聯盟已知的每一個星系。
她不光給人治病,還把藍星的古文化帶到了這個科技世界。
現在的星際人,不僅會開機甲,還會打太極,會掐指算算今天的運氣。
“二叔呢?”沈星冉突然問。
方聞銳臉色暗了暗,“沈老先生在實驗室睡著了,走的很安詳。”
沈星冉握著搖椅扶手的手,微微緊了緊。
沈家那一輩人,終究是走得差不多了。
沈征旭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當了元帥,而是有她這個能讓星海靜默的女兒。
南宮儀走得也早,臨終前還念叨著要給沈星冉留更多的遺產。
沈星冉看著天空,星艦的尾焰劃過長空。
“琳瑯鐺,數清楚了嗎?”她在識海里輕聲問。
琳瑯鐺有氣無力的晃了晃。
“數清楚了,主人,咱們這波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沈星冉笑了,“怎么說?”
“您算算,為了修補這些人的基因,您花的功德太多了!”
“那簡直是把金山往海里填啊!”
“結果呢?這世界意識雖然給了回饋,但還沒填平咱們出的那份錢。”
琳瑯鐺在識海里打滾,心疼的直抽抽。
“比起上個古代位面,這簡直是純純的義務勞動,不劃算,太不劃算!”
沈星冉看著遠處的孩子,眼神溫柔。
“可我學會了怎么從一片廢墟里,重新創造出生命。”
“這種感覺,是功德換不來的。”
琳瑯鐺哼了一聲,“你倒是大方,我這兒的賬本都快記成負數了。”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
“行了,別摳門了,準備結賬走人吧。”
方聞銳見她起身,趕緊過來扶,“姐,您去哪?”
沈星冉看著他,突然笑了“方聞銳,我累了,想睡個長覺。”
方聞銳心里咯噔一下,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您別嚇我,醫療隊馬上就到!”
沈星冉搖了搖頭,“這具身體,本來就是借來的,時候到了。”
星際歷2451年,深秋。
靈覺星那個SS級治愈師,沈星冉,停止了呼吸。
在這個人均壽命一百五十歲的星際時代,她走得太早了。
八十二歲,在星際人眼中,正值壯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具身體承載了太多的功德與規則,早已到了極限。
全星際的轉播畫面瞬間切成了黑白。
聯盟新任議長劉婭在鏡頭前泣不成聲。
“沒有她,就沒有人類文明的今天。”
追悼會那天,首都星的鮮花被搶購一空。
無數星艦自發停靠在靈覺星軌道外,靜默鳴笛。
上億人跪在靈覺星的土地上,送別他們的神。
虛空之中,沈星冉的神魂漸漸凝實。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顆湛藍的星球,看著那些為她哭泣的人。
“主人,快走吧,再看下去,我就要跟著掉眼淚了。”
琳瑯鐺裹住她的神魂,化作一道金光沖進時空通道。
周圍是流光溢彩的隧道,沈星冉盤腿坐下。
她想起了自己經歷的四輩子。
她曾是為國獻身的科學家,也曾是修正世界錯誤的人。她當過終結亂世的女帝,也做過傳道星際的救世主。
沈星冉閉上眼,過往的記憶紛至沓來。
戰友離去的場景,百姓跪拜的身影,親人臨終的囑托,這些畫面一一閃過,成了她神魂的一部分。
“琳瑯鐺,幫我壓陣,我要把這些雜念清一清。”
神魂表面涌起紫金色的光芒,那是新生的功德仙根在發光。
駁雜的記憶被一絲絲抽離,沈星冉的眼神重新變得清亮。
如果再帶著這些東西去下一個世界,她怕自己會忘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沈星冉。
“主人,您的氣息越來越穩了。”琳瑯鐺感嘆道。
沈星冉睜開眼,長舒一口氣,“如果不整理,我怕我會忘記自己是誰。”
“下個世界,找個輕松點的吧。”
琳瑯鐺想了想,“輕松的?那咱們去那種沒打沒殺的?”
沈星冉點頭,“不需要當救世主,不需要拯救人類。”
“我想當個咸魚,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那種。”
琳瑯鐺晃了晃,“行,正好我得好好算算賬,把這波虧的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