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也看到了他。
隔著一段距離,她嘴角的弧度擴大,眉眼彎彎,抬起手臂,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清亮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裴衍之!”
然后,她居然拉著行李箱,小跑著朝他沖了過來!
裴衍之瞳孔微縮,方才那點怔愣瞬間被驚嚇取代。
看到她跑起來,他臉上那點不自覺揚起的笑容立刻消失,幾乎是本能地,他一個大步跨上前,張開雙臂,嘴里下意識地低斥:“小心點!看著路!”
話音未落,帶著風的身影已經撞進了他懷里。
沖擊力讓他向后趔趄了半步,但他手臂早已穩穩環住,將她牢牢護在胸前。
熟悉的、帶著淡淡柑橘香氣的味道鉆入鼻腔,懷里是實實在在的溫軟觸感。
懸了三年的心,在這一刻,終于重重落了地。
裴衍之收緊手臂,將人更密實地圈住,低頭,下巴幾乎抵著她的發頂。
胸腔里鼓蕩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滿足,眉眼不自覺地飛揚起來,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笑容。
但嘴上卻習慣性地開始數落,帶著一種別扭的親昵:“我說大小姐,你能不能穩重一點?這地板滑得很,你要是‘啪嘰’一下摔個狗啃泥,我可不會去扶你,我就當不認識這個人,太丟臉了。”
林晚原本還埋在他懷里,為久別重逢的擁抱而心頭微暖,嘴角帶笑。
一聽這話,那點溫情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用力掙開他的懷抱,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捶了他肩膀一下:“裴衍之!三年不見,你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我剛下飛機,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說完,她氣呼呼地把手里行李箱的拉桿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背著小挎包,轉身就往前走,只丟下一句:“罰你幫我推行李!沒推好今晚沒飯吃!”
裴衍之懷里一空,有點不高興,但手里被她塞了行李箱,又聽到她那熟悉的、帶著嬌蠻的命令語氣,那點不快瞬間變成了隱秘的愉悅。
他輕哼一聲,拖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小聲嘟囔,聲音剛好能讓前面的她聽見:“說得好像以前哪次你的大包小包不是我拿一樣……重死了,你這箱子里裝磚頭了?”
走在前面的林晚耳朵尖,立刻回頭,叉腰瞪他:“什么磚頭!就是幾件換洗衣服和給大家帶的禮物!幾年不見,你體力不行了啊裴衍之?虛了?”
“!”
裴衍之被她這句話激得耳根一熱,差點跳起來。
他一個大步上前,與她并肩,微微俯身,盯著她清澈卻寫滿挑釁的眼睛,壓低聲音,又氣又好笑:“林晚,你胡說什么呢!我厲害得很!你要不要試試?”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貼著她耳廓說的,帶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林晚被他驟然靠近的氣息和話里的暗示弄得臉一熱,但她不肯認輸,強撐著哼了一聲,扭過頭加快腳步:“哼!誰知道呢!吹牛誰不會!”
裴衍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和強裝鎮定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想說什么。
最終也只是紅著臉,悻悻地跟了上去,沒再繼續那個危險的話題。
兩人就這樣,一個微微賭氣走在前面,一個拖著行李箱亦步亦趨跟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語地絆著嘴,穿過機場大廳。
看似針鋒相對,空氣里卻流淌著一種外人難以介入的熟稔與親昵。
裴衍之雖然嘴上不肯吃虧,心里卻美得冒泡。
他本來還擔心三年空白,會讓彼此生疏,需要時間重新適應。
可現在看來,時間好像并沒有改變什么本質的東西。
她還是那個會跟他吵、會瞪他、會使喚他的林晚。
這說明什么?說明她心里肯定也沒忘了他!
說不定……也在偷偷關注他呢!
裴衍之喜滋滋地想著,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
坐到車上,林晚和閨蜜溫玲聊天。
溫玲:【怎么樣,見到你的那位“死對頭”了嗎?(探頭)】
林晚:【嗯嗯,已經坐上車了。(轉圈圈)】
溫玲:【唉,你好不容易回來,居然補不叫我這個閨蜜去接你,反而讓死對頭去接,這像話嗎?(捶打)】
林晚抿唇笑了笑:【你都說是死對頭了,那不得拉他來干活,我怎么能累到我的寶貝呢!】
溫玲:【哼哼,嘴這么甜,勉強原諒你了!】
裴衍之利落地將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等他坐進駕駛座時,看到林晚已經系好了安全帶,正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點著,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不知道在和誰聊得這么開心。
那笑容刺眼極了。
裴衍之剛剛的好心情瞬間打了折扣。
他抿了抿唇,啟動車子,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語氣硬邦邦的:“少看手機,你以前不是暈車嗎?等會兒又難受。”
林晚正和閨蜜溫玲在微信上“大戰三百回合”,互發表情包斗得不亦樂乎,聞言頭也沒抬,敷衍地“嗯嗯”了兩聲:“知道啦,等會兒,馬上就好。”
裴衍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臉色更難看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專注開車,只是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車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等紅燈的間隙,裴衍之終究沒忍住。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依舊對著手機屏幕笑靨如花的林晚,幽幽地開口,語氣酸得能擰出汁來:
“跟誰聊得這么起勁?男朋友啊?”
這話問得突兀,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試探。
林晚這才從手機里抬起頭,看向他。看到男人緊繃的側臉線條和緊抿的唇角,挑了挑眉。
“哪有男朋友,”她收起手機,坦然道,“是溫玲啦。她問我到了沒。”
聽到“溫玲”這個名字,裴衍之緊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了一點點,但眼底的懷疑還沒完全散去:“溫玲?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林晚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她故意把手機解鎖,屏幕朝著他晃了晃:“喏,不信你看啊,是不是溫玲?”
裴衍之下意識地就要垂眸去看,視線剛移過去,林晚卻“啪”地一下把屏幕按滅了,然后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笑靨如花:“想得美!就不給你看!**懂不懂啊,裴總?”
“林晚!”裴衍之被她耍了,氣得牙癢癢,瞪著她那張寫滿狡黠的笑臉,卻又無可奈何。
林晚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明媚又靈動。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裴衍之心里那點憋悶和酸澀,突然間就消散了大半。
他收回視線,目視前方,重新啟動車子,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故作冷淡地“哼”了一聲:
“我才不稀罕看。誰管你跟誰聊天。”
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放松了許多。
車窗外,秋日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車內流淌著輕柔的音樂,以及一種久違的、只屬于他們的、吵鬧又安寧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