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內,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簡安一走,裴衍之臉上那層冷淡的冰殼瞬間碎裂。
然后,動作飛快地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點開微信,直奔那個被置頂的、備注為“晚晚”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停留在他半個小時前發的一句“在干嘛?”,對方還沒回。
裴衍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抱歉,剛剛有點事。】
晚晚:【沒關系,你有事可以去忙。】后面跟了一個小貓歪頭的表情包。
裴衍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剛才因為簡安而產生的那點莫名煩躁徹底煙消云散。
【已經忙完了。】他回,然后想起什么,眉頭又皺起來,【你別忘了吃午飯,別忘了上次胃疼的教訓(敲打)(敲打)】
晚:【我知道啦,你有點嘮叨唉(叉腰)】
隔著屏幕,裴衍之仿佛都能看到對方微微鼓起臉頰、故作不滿的嬌俏模樣。
他輕哼一聲,對著手機自言自語:“我這是為了誰啊,小沒良心的。”
手指卻很誠實地打字:【你嫌棄我?(傷心)】
對方發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緊接著是一行字:
晚:【沒有啦,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星星眼)】
裴衍之的手指頓在屏幕上方,看著那行字,尤其是“我喜歡你”四個字,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著看了好久,反復確認,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竄過他的四肢百骸。
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一路蔓延到臉頰。
他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什么燙手山芋,過了兩秒又忍不住拿起來再看一眼。
確認沒錯后,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惱和愉悅:“……輕浮!”
嘴上這么說,眼底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還沒等他想好怎么回復,對面又發來一條:
晚:【不聊啦,我要去做實驗了。(嘆氣)】
裴衍之剛打出“注意安全,別太累”,還沒發送,聊天框里又蹦出一條新消息:
晚:【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再過一周就要回國了,到時候見一面嗎?】
“啪嗒。”
裴衍之手指一抖,手機直直掉落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怔怔地看著那條消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彎腰撿起手機,指尖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巨大的驚喜夾雜著一絲近鄉情怯般的惶恐,瞬間淹沒了他。
她要回來了?主動提出見面?
他該怎么回?立刻答應?會不會顯得太急切?
矜持一點?萬一她只是隨口一說呢?
各種念頭在腦中瘋狂沖撞。
他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復復,平日里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裴總,此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糾結得不行。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微信切換賬號的界面,看著那個被拉黑了整整三年、灰暗沉寂的大號頭像,再看看這個如今無話不談、聊天記錄翻不到底的小號,裴衍之的心情頓時復雜起來。
高興是真的高興,她終于要回來了,還主動約他見面。
可氣憤也是真的氣憤,還有點酸溜溜的。
他對著手機,咬牙切齒地低聲控訴:“和一個‘陌生人’聊得這么歡,三年了都沒想起把你裴哥哥從黑名單里放出來!真是沒良心!”
裴衍之和林晚,打從娘胎里就認識了。兩家是世交,住得也近。
但他們的關系,絕對算不上什么溫馨美好的青梅竹馬。
準確來說,他們是死對頭。
從小斗到大。
林晚買的限量版芭比娃娃,裴衍之第二天必定弄個機器人回來顯擺;
林晚報了鋼琴班,裴衍之轉頭就去學了架子鼓,聲稱要比她更“酷”;
林晚考試拿了年級第一,裴衍之拼了命熬夜刷題,下次非要搶過這個位置;
林晚被選為升旗手,裴衍之就想辦法當上了護旗手……
總之,林晚做什么,裴衍之就要跟著比一比,壓一頭,樂此不疲。
如果僅僅是這樣,或許林晚只會覺得他幼稚、煩人,最后演變成徹底的漠視和遠離。
但裴衍之的“作對”里,又摻雜著無數別別扭扭的維護和關心。
小學時,有不懂事的孩子嘲笑林晚是“沒媽的孩子”,是裴衍之第一個沖上去跟人打架,哪怕自己臉上掛了彩,也要梗著脖子讓對方道歉。
林晚爸爸是科研工作者,忙起來經常顧不上家,忘了做晚飯是常事。
每次都是裴衍之“恰巧”路過,一臉“施舍”的表情說:“喂,我家阿姨今天飯做多了,要不要來吃?不來算了。”
然后別扭地拉著林晚回家。
林晚生病發燒,迷迷糊糊在家躺著,是裴衍之翻陽臺爬進她房間,摸到她滾燙的額頭,嚇得趕緊叫來大人,自己守在她床邊,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走。
他們之間的關系太復雜了。
是競爭對手,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冤家,卻也是彼此生命里羈絆最深的人之一。
當然,這份復雜的、糾纏不清的情感,更多是存在于裴衍之這邊。
林晚對他,大概是七分嫌棄,兩分無奈,還有一分連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認的依賴。
三年前,林晚決定出國深造。
裴衍之知道后鬧得天翻地覆,吵著嚷著也要跟去,甚至開始自己申請學校。
但他家里對他另有安排,堅決不同意。
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林晚走的那天,裴衍之賭氣沒去送機。
等氣消了,后悔了,想聯系時,才發現自己每天一條“沒良心”的轟炸信息,終于把林晚惹煩了,直接將他送進了黑名單。
裴衍之后悔莫及,絞盡腦汁想讓她把自己放出來,卻偶然從其他朋友那里聽說,林晚在國外……好像談戀愛了。
那一刻,裴衍之感覺天都塌了,氣得砸了房間里的東西,決定再也不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了。
然而,暗地里,他卻偷偷注冊了一個新的微信號,用完全陌生的身份和頭像,小心翼翼地去加了林晚的微信。
編造了一個“同在異國他鄉求學的華人”身份,用笨拙的借口和她搭上了話。
三年來,這個“陌生人”成了林晚在異國他鄉可以傾訴煩惱、分享趣事的樹洞。
而裴衍之則通過這個小號,一邊忍著酸澀,一邊暗戳戳、拐彎抹角地打聽那個“前男友”的一切,直到確認他們真的分手了,他才偷偷高興了好幾天,覺得天空都重新放晴了。
現在,他的“晚晚”要回來了,還要和“他”見面。
裴衍之盯著手機,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牙切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指尖在屏幕上鄭重地敲下回復。
他最終還是沒有拒絕,但也沒直接答應,只說自己這段時間比較忙,等時間合適,他來約她。
林晚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