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的腳步猛地剎住。
她先是不敢置信地看著從那個象征著江奕云絕對私人領域的休息室里走出來的女人。
林晚。
對方身上的那種剛被好好疼愛過的、柔軟慵懶的氣息,以及那與自己此刻狼狽瘋狂截然不同的、被妥善呵護后的模樣,像最鋒利的針,狠狠刺入她的瞳孔。
隨即,她的目光越過林晚,看到了她身后那張寬大整潔的雙人床的一角,以及床上略顯凌亂的被褥。
所有猜測、所有不愿相信的傳言,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殘酷、最直觀的證實。
“你……你們……”
宋妍的聲音像是從破碎的喉嚨里擠出來,顫抖得不成樣子。
手指下意識地蜷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只有心臟被狠狠攥緊、幾乎要爆裂的劇痛。
而江奕云在宋妍沖進來的瞬間,臉色已經沉如寒冰。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上前,瞬間擋在了林晚身前。
然后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將還有些茫然的林晚緊緊攬入懷中,以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的臂彎和胸膛之間。
“別怕,沒事。”
他低頭,快速而輕柔地對懷里的林晚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安撫的力度,與方才面對宋妍時的冰冷判若兩人。
這個動作,這句低語,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宋妍心中積壓的所有痛苦、嫉妒和不甘。
她看著那個曾經屬于她的丈夫,此刻卻用如此珍視保護的姿態擁著另一個女人,用她從未得到過的溫柔語氣對那個女人說話。
而那個女人,正柔弱無骨地依偎在他懷里,仿佛天生就該在那里。
“江奕云!”
宋妍尖聲叫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痛而扭曲。
她伸手指著被江奕云護在懷里的林晚,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剜向林晚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上,“林晚!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陸則才死了多久?他的尸骨未寒!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爬上別的男人的床?你對得起他嗎?你對得起陸家嗎?!”
“宋妍!”
江奕云驟然厲聲喝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般的震怒和駭人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他看向宋妍的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實質的厭惡,“你給我閉嘴!”
他手臂收緊,將下意識顫抖了一下的林晚更緊地摟住,仿佛要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絕所有惡意的傷害。
林晚的臉埋在他胸前,看不清楚表情,但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滾出去。”江奕云盯著宋妍,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鑿出來的,“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否則,我不介意讓保安‘請’你出去。”
“請”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
宋妍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刺痛,更被他如此決絕的維護姿態擊垮。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么,可對上江奕云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只剩下無情寒光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對過往十年的留戀,沒有半分對她此刻狼狽的憐憫,只有對她打擾了他和他的“新歡”的極度不耐和驅逐。
原來,他真的如此絕情。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最后深深地、帶著刻骨恨意和不甘地看了一眼緊緊相擁的兩人。
然后,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辦公室。
高跟鞋的聲音凌亂而倉皇,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奕云甚至沒有回頭看宋妍離開的方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里的人身上。
辦公室的門被匆匆趕來的助理從外面小心地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窺探。
“晚晚……”
江奕云立刻松開些許力道,但手臂仍環著她,低頭急切地查看她的神色,“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沒攔住她,讓她闖進來,還說那些混賬話……你怎么樣?有沒有嚇到?”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懊惱、心疼和后怕。
他剛才真的怕宋妍那些口不擇言的惡毒話語會傷到她。
林晚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唇瓣上原本嬌艷的顏色也淡了些,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微微搖了搖頭,沒說話。
江奕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以為她是被宋妍那句提起陸則的話狠狠傷到了,神色愈發焦急,眼底都染上了幾分紅意
“晚晚,別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個瘋子!”
江奕云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看到她的眼眸有些濕潤,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低下頭,近乎虔誠地親吻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她的眼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要多想,好不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有我,我在這里,我會一直在,不要因為她的話難過,更不要……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從未如此卑微地祈求過什么。
此刻看著林晚蒼白的臉和低垂的眼眸,他感到一種巨大的恐慌。
害怕她會因為那些話而退縮,害怕她會再次將自己封閉起來,害怕自己會失去她。
林晚終于緩緩抬眸,撞進他泛紅的眼眶里,那雙素來清冷銳利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慌亂與不安,還有毫不掩飾的在乎,連眼尾都泛著淡淡的紅。
心口那點因宋妍的話而起的難受,瞬間被這滿溢的溫柔與珍視撫平,軟得一塌糊涂。
她不是沒有感覺。
宋妍的話確實像根刺,扎了一下。
但那更多是針對“陸則”這個名字本身所勾起的復雜回憶,而非對她和江奕云關系的質疑。
她早已決定向前看,也早已接受了江奕云進入她的生命。
她抬起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撫上江奕云的臉頰,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原本蒼白的臉上漸漸漾開淺淡的笑意,眉眼彎起,漂亮的眸子里盛著細碎的光,語氣柔得能融進骨子里:“我沒有多想,我不會離開你的。”
江奕云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和觸碰,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更加急切地看向她的眼睛。
“江奕云”她輕聲喚他,聲音很柔,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愛你。”
江奕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是死死地盯著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林晚看著他呆住的樣子,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又重復了一遍,帶著更多的篤定和溫柔:“我愛你,不會離開你。”
巨大的狂喜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沖垮了江奕云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晚晚……”他喉嚨發緊,只能發出這兩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他猛地收緊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林晚狠狠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真的想將她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里,從此血肉相連,再也無法分離。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炙熱的呼吸燙著她的皮膚,手臂用力到林晚都有些發疼,但她沒有掙扎,只是同樣伸出手,回抱住他寬闊堅實的后背。
“我聽到了…晚晚,我聽到了……”江奕云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頸間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震顫,“我也愛你,愛你……很愛很愛……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他語無倫次地重復著愛語和誓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泄心中澎湃到幾乎要爆炸的情感。
這是林晚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向他表達愛意,這對他而言,意義遠超一切。
林晚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激烈的心跳和語無倫次的愛語,頸窩處傳來他溫熱的呼吸,甚至能感覺到一點濕意——這個看似無所不能、冷靜自持的男人,竟因為她的一句話,激動得幾乎落淚。
心底最后一絲陰霾也被這滾燙的愛意徹底驅散。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被全心全意愛著和需要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