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已經有了清冽的意味,天空是高遠的湛藍。
林晚離得近,便沒讓江奕云去接她,到得稍早一些,站在入口處的墻邊等待。
她今天穿了一件焦糖色的羊絨針織長裙,柔軟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流暢的線條,外面搭著同色系的廓形長款風衣,腰帶松松系著。
長發用一根深棕色的發帶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
陽光灑落在她發梢,勾勒出柔和的側臉線條,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靜靜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自帶柔光濾鏡的油畫,美得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江奕云推門下車,目光觸及那個身影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今天的她很美。
是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鮮活而安寧的美。
他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專注而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甚至有一絲灼熱的溫度。
“等很久了?”江奕云開口,嗓音低沉柔緩。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抬手拂了下耳邊的碎發,微微垂下眼簾,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
“沒有,我也剛到,我們進去吧。”
兩人并肩走入展廳。巨大的挑高空間里,光線經過巧妙設計,柔和地投射在一幅幅畫作上。
一進入藝術的世界,林晚仿佛變了一個人。
她眼眸明亮,腳步輕快,在一幅幅畫作前駐足,時而湊近看筆觸和細節,時而退后幾步,抱著手臂靜靜凝視,沉浸在畫面傳達的情緒和故事。
然后轉頭看向身后的男人,和他分享著自己的感悟。
江奕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大多時候沉默,只在她主動分享看法時,才簡短地回應幾句。
他并不刻意附和她,雖然對藝術并沒有太多的了解。
但他身為商人的冷靜和敏銳讓他偶爾會提出不同角度的觀點,林晚感覺很有趣,兩人之間的氣氛松弛而自然。
不過比起眼前的畫作,江奕云更關注的,是她說話時微微側過來的、瑩潤瓷白的側臉,和那雙因專注而格外動人的眼睛。
泛著柔光的杏眸微微彎著,瞳仁黑亮的像是盛滿夏夜的星子。
男人喉結不自覺滾動,有一瞬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這世間所有的溫柔,都該被裝進她的眼睛里。
就在他們走到一個相對僻靜、陳列著幾幅小幅水彩畫的區域時,一個帶著驚喜的男聲插了進來:
“晚晚?真巧,你也來看這個展?”
林晚聞聲轉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是周昀,她大學時的學長,也是本地小有名氣的藝術評論人,家境優渥,一直對她頗有好感。
陸則去世后,他更是明里暗里表示過關心和追求之意,只是林晚從未回應。
“周學長,”林晚客氣地點頭打招呼,“好巧。”
“我早就說這個展你會喜歡,”
周昀走近。
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秦晚意身旁氣質卓然、存在感極強的江奕云,眼底掠過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警惕,但很快又笑容滿面地對林晚說,“我記得你以前就喜歡這種帶點孤獨都市感的題材,怎么樣,待會兒有空嗎?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咖啡館,他們家的手沖……”
“謝謝學長,不過我待會兒還有事。”
林晚微笑著,禮貌但清晰地拒絕。
她并不想與周昀有工作之外的過多接觸。
周昀似乎有些不甘心,還想再說什么:“晚晚,你別總是把自己關起來,多出來走走,接觸接觸新鮮事物和朋友,對心情也好,那家咖啡館環境真的很安靜,很適合聊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于林晚側后方的江奕云,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
這個動作幅度很小,卻瞬間改變了三人之間的格局。
江奕云本就身材高大,此刻更是無形中將林晚護在了自己身側后方一點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投向周昀。
那目光并不銳利,卻帶著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壓和一種沉靜的審視。
周昀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面而來,讓他準備好的殷勤說辭忽然哽在喉嚨里。
他再次看向江奕云,這個男人衣著看似簡單卻質地考究,腕表低調卻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那通身的氣度,絕非尋常人物。
而林晚站在這男人身邊,雖然保持著一點距離,姿態卻有一種自然而然的……依賴感?
周昀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江奕云這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是對著林晚說的,目光卻未從周昀身上完全移開:“晚晚,那邊好像還有幾個展廳,要過去看看嗎?”
語氣親昵又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順勢點頭:“好的。”
然后對周昀禮貌地笑了笑:“學長,我們先過去了,你慢慢看。”
說完,她便跟著江奕云轉身,朝著展廳另一側走去。
江奕云走在她身側,步伐沉穩,有意無意地隔開了她與周昀之間直接的視線。
周昀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尤其是那個男人高大挺拔、充滿保護欲和占有意味的背影,臉色一陣青白,最終只能悻悻地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另一邊。
走出一段距離,林晚才輕輕舒了口氣,低聲對江奕云道:“謝謝。”
江奕云側頭看她,方才面對周昀時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已然消散,看她時,瞳孔里只清晰地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不用謝,這是我的榮幸。”
林晚聞言抬眸,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有欣賞,有珍視,還有一種深沉的疼惜,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稍用力就會碰碎。
林晚愣住,臉頰逐漸滾燙,別開視線,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的畫作,心臟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滿腦子只剩下他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