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鋪在昂貴的羊絨地毯上,空氣中飄著研磨咖啡的香氣和一絲甜膩的馬卡龍味道。
宋妍卻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陽光怎么也照不進她心里。
她蜷在沙發一角,懷里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的流蘇。
已經一周了。
那天從江奕云的公寓拖著箱子出來時那股混雜著委屈、憤怒和破釜沉舟的氣勢,早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干癟的不安和忐忑。
“你說……他收到協議了嗎?”
宋妍看向正在吧臺邊擺弄新咖啡機的齊薇。
“肯定收到了啊,你不是早就發給他了嗎?”
“那他……”宋妍咬了咬下唇,沒說完。
那他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甚至連通過律師遞個話都沒有。
江奕云的沉默,像一片不斷擴大的陰影,籠罩著她。
齊薇終于弄好了咖啡,端著兩杯香氣四溢的拿鐵走過來,將其中一杯塞進宋妍冰涼的手里,看著她疲憊的神色,欲言又止:“妍妍,你實話告訴我,你是真想離,還是說的氣話?”
宋妍垂下頭,長長的卷發遮住了側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不甘和委屈:“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個樣子,好像我怎么樣他都無所謂,這個家有沒有我都一樣,薇薇,十年了,就算最開始是聯姻,是沒感情,可這十年……就算是塊石頭也該焐熱了吧?可他對我,永遠都隔著一層。”
她抬起濕潤的眼睛,里面充滿了迷茫和一種深藏的渴望:“我就是想讓他緊張我一次,想讓他別再把我當個漂亮的擺設,想讓他……多看看我,多陪陪我。”
齊薇嘆了口氣,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放心吧,這么多年,江奕云對你算是有求必應吧?雖然人是冷淡了點,可也沒在外面亂來,他不會和你離婚的。”
好友的話像是一劑安慰劑,讓宋妍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些。
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身子漸漸暖了起來。
她甚至開始想象江奕云來找她的場景。
他可能會皺著眉,依舊沒什么表情,但會對她說:“別鬧了,回家。”
那她要不要趁機提點要求?
比如讓他以后多陪陪她,比如讓他真正出面去跟他父母好好談一次……
就在這時,她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不是平時設定的鈴聲,而是單調急促的“嘟嘟”聲——是家里的座機號碼。
是爸媽嗎?
宋妍心頭莫名一跳。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抓起手機,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抖,按了好幾次才接通:“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父親的聲音,嚴肅中帶著一絲急切擔憂:“妍妍!”
“剛剛……江奕云的私人律師來了家里一趟。”宋父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留下了一份文件,說是……奕云已經簽署好的,給你的。”
宋妍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什么……文件?”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飄。
“是……”宋父輕嘆了口氣,帶著疲憊和心疼:“是離婚協議書,他已經簽好了。”
嗡——的一聲,宋妍只覺得所有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渾身冰冷。
耳朵里一片轟鳴,父親后面又說了些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旋轉,變得模糊不清。
“妍妍,你怎么樣,還好嗎?”宋父擔憂的聲音從遙遠的聽筒傳來。
“……我沒事。”宋妍聽到自己用一種極其陌生、干澀的語調回答,“爸,協議書先放著吧,我等會就回去。”
電話掛斷。
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妍妍?怎么了?誰的電話?家里出事了?”
齊薇看到宋妍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空洞失神的眼睛,嚇得連忙放下咖啡杯,握住她冰冷的手。
宋妍的嘴唇哆嗦著,張合了好幾次,才發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他……簽字了……”
“什么?”齊薇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奕云……他簽字了……”宋妍重復著,每個字都像是從凍僵的牙關里擠出來,帶著劇烈的顫抖,“離婚協議……他簽了,他真的要……離婚……”
最后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話音未落,積蓄已久的淚水終于決堤。
洶涌的淚水奪眶而出,瞬間淌了滿臉,她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不可能!怎么會……”齊薇也驚呆了,下意識地反駁,可看著宋妍徹底崩潰的模樣,她知道,這是真的。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宋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我不是……我不是真的想離啊……我就是氣不過……我就是想讓他哄哄我……讓他多看看我……他怎么就……怎么就當真了呢……”
巨大的后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比之前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要強烈百倍、千倍。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那個她以為永遠不會離開、永遠不會放棄她的男人,那個她雖然抱怨卻早已深入骨髓依賴著的丈夫,用最冷靜、最決絕的方式,回應了她賭氣的挑釁。
他真的,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讓宋妍痛徹心扉,她蜷縮起來,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十年婚姻里所有的委屈、不安、愛戀和此刻鋪天蓋地的悔恨,都化作淚水流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