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晚那條簡短到近乎倉促的告別消息時，沈絮驚訝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發(fā)生什么事了？這么晚了要注意安全呀。】

等了片刻，沒有回復(fù)。

她并未深究，只當(dāng)是林晚不適應(yīng)這里，提前回學(xué)校了。

想到這些天林晚有意無意避開紀(jì)尋的模樣，再想到自己傍晚“精心挑選”時機發(fā)過去的那張照片，沈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種子已經(jīng)埋下，懷疑的藤蔓一旦開始生長，就會悄無聲息地纏繞、勒緊。

親密關(guān)系里，最怕的就是猜忌和誤解。

只要有了第一道裂痕，再想修復(fù)，就難如登天了。

就像……前世的她和紀(jì)尋一樣。

那些因忙碌而生的隔閡，那些日積月累的失望和委屈，最終不也導(dǎo)致了無可挽回的決裂嗎？

笑容還掛在臉上，心底卻驀地涌上一陣尖銳的酸楚，讓那弧度瞬間僵住，繼而緩緩消失。

沈絮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一點點黯淡下來，染上濃重的憂傷和不甘。

她明明……才是那個應(yīng)該站在紀(jì)尋身邊的人啊。

第二天，沈絮隨著社團的大巴一起返校。

一路上，她時不時看一眼手機，林晚始終沒有回復(fù)她昨晚的詢問，朋友圈也沒有更新。

一絲隱約的不安浮上心頭，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她盤算著，要不要下午主動去找一趟林晚，以關(guān)心的名義，再“無意”地打探一下。

就在她猶豫之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消息提示躍入眼簾。

是紀(jì)尋。

沈絮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她重生以來，紀(jì)尋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她！雖然只是冰冷簡短的一句話：【有事找你，二食堂后面的小花園。】

驚喜瞬間沖垮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

他來找她了！是為了那張照片來質(zhì)問林晚和徐朗的事？

還是……他終于察覺到了林晚的“不可理喻”和“不識好歹”，想起了他們之間“從小到大的情誼”，想找她傾訴，甚至……尋求慰藉？

無數(shù)種可能性在她腦海里翻騰，每一種都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fā)熱。

她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沖進(jìn)衛(wèi)生間，對著鏡子仔細(xì)整理頭發(fā)，補上一點淡妝，又換上了一身最襯她氣質(zhì)的米白色連衣裙。

看著鏡子里那個眉眼間透著期待和喜悅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機會來了。

快步走出宿舍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但她腳步輕快，仿佛走在云端。

二食堂后面的小花園平時人就不多，此刻更是安靜。

遠(yuǎn)遠(yuǎn)地，她就看到了那個背對著她、站在一叢月季旁的挺拔身影。

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清俊冷冽。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沈絮的鼻子驀地一酸，眼眶瞬間濕熱。

前世種種，還有最后那舍身相護(hù)的決絕……

無數(shù)畫面瘋狂涌上，沖擊得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多想沖過去，從背后緊緊抱住他，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脊背上，告訴他她回來了，他們再也不分開了。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靜。

現(xiàn)在還不行，要慢慢來。

調(diào)整好呼吸和表情，沈絮揚起一個自認(rèn)為最得體溫柔的微笑，走上前去。

“紀(jì)尋。”她輕聲喚道，聲音里刻意揉入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

紀(jì)尋聞聲轉(zhuǎn)過身。

陽光落在他臉上，卻沒能融化半分他眉眼間的冰霜。

他看著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淬了冰渣般的厭惡和冷漠，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沈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一點點從臉頰褪去。

那眼神……比她想象中最壞的情況還要冰冷千倍。

“沈絮，”紀(jì)尋開口，聲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切入核心，“看來我上次警告你的話，你根本沒聽進(jìn)去。”

沈絮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下意識地想要辯解，聲音因為慌亂而有些尖銳：“不，我沒有做什么，紀(jì)尋，你誤會了，我只是……”

“做沒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紀(jì)尋打斷她，語氣是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審判，“我懶得跟你廢話，看在最后那點可憐鄰居情分的面子上，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他向前逼近一步，沈絮被他周身那股凌厲的氣勢逼得下意識后退，后背抵上了冰涼的月季花架。

“如果不想讓你爸媽臉上無光，不想讓全校師生都知道你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下三濫手段——”

紀(jì)尋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淬毒的釘子，狠狠釘進(jìn)沈絮的耳膜和心臟，“就給我離晚晚遠(yuǎn)一點，離我的生活遠(yuǎn)一點，永遠(yuǎn)，別再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沈絮如遭雷擊，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知道了？他怎么會知道？是林晚告訴他的？不，不可能，林晚那么單純……

巨大的恐慌和被揭穿的難堪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徒勞地?fù)u頭：“不是的……紀(jì)尋，你聽我解釋……”

“解釋？”紀(jì)尋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輕蔑，“留著你的解釋去跟別人說吧。如果不是晚晚心軟，顧念著那點可笑的情誼，替你求情，現(xiàn)在校園論壇首頁置頂?shù)模驮撌悄闵蛐跆幮姆e慮挑撥離間、甚至試圖構(gòu)陷他人的精彩事跡了。”

他說完，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不！紀(jì)尋！不要走！”

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沈絮心底積壓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愛戀，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fā)！

她再也顧不上什么儀態(tài)和計劃，尖叫著沖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紀(jì)尋的手臂。

紀(jì)尋仿佛背后長了眼睛，腳步一錯，動作利落地側(cè)身避開，讓她撲了個空。

他回過頭，眉頭緊緊擰起，看著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警告，聲音冰冷刺骨：“別碰我！”

那眼神，那語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絮的心上。

最后一絲理智和偽裝，被這毫不留情的斥責(zé)徹底擊碎。

“紀(jì)尋……” 她踉蹌著站穩(wěn)，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絕望的控訴，“你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這么狠心？！我們……我們明明……”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巨大的悲傷和荒謬感淹沒了她。

“我們明明相愛過的啊！你難道……難道真的把我們的感情，全都忘記了嗎？！”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不管不顧地將心底最深的秘密和執(zhí)念拋了出來。

紀(jì)尋停下腳步，用一種極其古怪的、仿佛在看什么精神病患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和荒謬：“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你所謂的感情，那不過是你一廂情愿的臆想罷了。”

“不是的！不是臆想！” 沈絮激動地?fù)u頭，淚水瘋狂滑落，“是真的！前世！我們有一個前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xué)，一起考上大學(xué)，是你先跟我告白，我們結(jié)了婚，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這些你都忘了嗎？！如果不是林晚這個意外出現(xiàn)，這一世，我們本該還在一起的啊！”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試圖用這些“證據(jù)”喚醒他，證明他們之間曾經(jīng)存在過的、深刻到可以跨越生死的羈絆。

紀(jì)尋的眉頭緊鎖，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只有越來越濃的冰冷和一絲清晰的……憐憫？

他像是終于確認(rèn)了什么，用一種平靜到殘酷的語氣，斬釘截鐵地宣判：

“沈絮，你真的該去醫(yī)院，好好看看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投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那里有他全部的溫柔和眷戀。

“我不會喜歡你，無論你口中的‘前世’存不存在，無論有沒有林晚，無論經(jīng)歷多少輪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慘白絕望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最終審判：

“我都不會愛你。”

“我紀(jì)尋，生生世世，只愛林晚一人。”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邊一塊惹人厭煩的石頭，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小花園，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沈絮癱軟在地，再也支撐不住。眼淚洶涌而出，打濕了精心挑選的裙擺。

她失神地望著紀(jì)尋消失的方向，嘴唇顫抖著，發(fā)出破碎的、無人聽見的囈語。

“你愛我的……你明明愛我的……你為了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為什么會這樣？

難道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那些溫暖纏綿的過往，那場以生命為終結(jié)的守護(hù)……都只是她瀕死前一場荒唐又可悲的幻夢嗎？

她重活一世，拼盡全力想要挽回的人，想要糾正的命運，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午后的陽光依舊明媚，月季花開得正艷。小花園里寂靜無聲，只有癱坐在塵埃里的沈絮，和她那場無人見證、無人相信、也無人回應(yīng)的，破碎的前世幻夢。

風(fēng)過無痕，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