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KTV的鬧劇之后,林晚有好幾天沒主動聯系沈絮。
倒不是多記恨,只是心里總梗著點什么,想起沈絮那個莫名其妙的眼神和稱呼,就覺得不舒服。
但她沒想到,沈絮會主動找上門來。
是在開學前一周,沈絮提著一盒包裝精致的點心,敲響了紀家的門。
開門的是林晚,看到門口站著的沈絮時,她明顯愣了一下。
沈絮穿著一條素雅的碎花連衣裙,臉色比上次在KTV時好了些,但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憔悴。
她揚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歉意:“晚晚,我……我是來道歉的,上次,真的對不起,我那天喝太多了,腦子不清醒,胡說八道……嚇到你了吧?”
林晚看著她誠懇的表情,心里的那點芥蒂松動了一些,但沒立刻說話。
沈絮把點心往前遞了遞,聲音更低了些:“我知道可能打擾你了,但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畢竟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抱歉,晚晚,你能原諒我嗎?”
她姿態放得很低,眼圈甚至微微泛紅,看起來是真的懊悔。
林晚到底心軟,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想到小時候偶爾一起玩的情景,嘆了口氣,側身讓她進來:“先進來吧,沈絮姐。”
兩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氣氛還是有些微妙的尷尬。
沈絮反復道歉,解釋自己那天是失態,絕無他意,希望不要影響她們之間的關系。
林晚本身就不是記仇的性子,見她這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輕聲說:“算了,都過去了,以后……少喝點酒吧。”
沈絮如釋重負,連連點頭,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林晚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下樓離開,心里那點不舒服總算消散了大半。
她想,沈絮姐可能真的只是喝醉了,一時糊涂吧。
她不知道的是,沈絮剛走出樓道,臉上的歉疚和脆弱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帶著審視的神情。
她回頭看了一眼紀家亮著燈的窗戶,眼神幽深。
而在樓上,紀尋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將樓下沈絮離去的身影和那一閃而逝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一片冰冷。
他沒有下樓去打斷她們的談話,也沒有在林晚面前多說沈絮什么。
他的晚晚太善良,像溫室里精心呵護的花,還沒見過人心的曲折和偽裝。
他不想那么早讓她直面這些,徒增煩惱和傷心。
除非必要,他寧愿她永遠保持這份單純的信任和柔軟。
至于那些潛在的威脅和不安分的人……有他看著就好。
沈絮走到小區門口,正要離開,身后卻傳來熟悉而冷淡的聲音。
“沈絮。”
她腳步一頓,心臟猛地一跳,轉過身。
紀尋不知何時跟了下來,就站在幾步開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紀尋?”沈絮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帶著期待。
紀尋卻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像冰錐一樣刺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道歉的話,說過就算了。但我希望你記住,離晚晚遠一點,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行為。如果讓我知道,你再在她面前說些不該說的、做些什么不該做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能凍傷人。
“我不會對你客氣,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沈絮瞬間煞白的臉和震驚受傷的眼神,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回小區內,“嘭”地一聲關上了門,將她和外面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那關門聲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絮心上。
她僵在原地,剛才在樓上對著林晚表演出的所有鎮定和計劃,都在紀尋那雙冰冷徹骨、不帶一絲舊情的眼眸注視下,土崩瓦解。
他就這么討厭她?
這么維護那個林晚?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解釋都不肯聽她說?
酸澀和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絮緩緩蹲下身,雙手捂住臉,溫熱的液體終于從指縫中滲出。
不是表演,是真實的、無處宣泄的傷心。
他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那個愛她如命的紀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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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暑氣未消,空氣里飄蕩著樟樹的氣息和離別的味道。
A大校門口,車流人流熙攘,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洋溢著興奮與憧憬的年輕面孔,以及忙著叮囑、眼中含淚的父母。
沈絮獨自一人站在鐫刻著“A大”字樣的氣派校門前,仰頭看著那陌生的校徽和建筑,一時間有些恍惚。
A大。
全國知名的重點,以嚴謹的學風和優越的地理位置著稱。
而不是她記憶里,和紀尋一起奔赴的、遠在千里之外的Q大。
那時他們年輕氣盛,滿心想著掙脫熟悉的懷抱,去更廣闊的天地看看。
兩張Q大的錄取通知書,曾是他們共同努力的見證,也是對未來并肩同行最浪漫的期許。
可現在,紀尋為了林晚,留在了本市,選擇了這所離家最近的頂尖學府。
而她,在父母不解的目光和“留在本地也好”的嘆息中,默默修改了志愿,也跟著來到了這里。
像是追逐一個縹緲的影子,又像是不甘心命運就這樣被改寫。
“同學,需要幫忙嗎?”
一個熱情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是戴著紅袖章的迎新志愿者。
沈絮回過神,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用了,謝謝。”
她拖著并不算沉重的行李箱,邁步走進了這個全然陌生、卻又與她未來息息相關的地方。
與此同時,校園另一側,女生宿舍樓下。
紀尋剛把自己簡單的行李扔到男生宿舍的床位上,就立刻趕了過來。
林晚的宿舍在四樓,他提著兩個最大的行李箱,步伐穩健,氣息都沒亂。
蘇曉和紀明跟在后面,手里也拿著不少東西。
“小尋,你要不要先回自己宿舍收拾一下?這里有我和你爸爸呢。”
蘇曉看著紀尋額角細微的汗珠,溫聲開口。
對這個繼子,她感情復雜,感激他對自己女兒的照顧,又始終覺得隔著一層。
紀尋對她雖不熱絡,但該有的尊重從不缺少。
“不用了,蘇阿姨,”紀尋把行李箱靠墻放好,語氣平靜,“我那邊就一個包,幾分鐘就弄好了,先幫晚晚收拾完。”
紀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得欣慰:“就讓他在這兒吧,反正他從小就是晚晚的小尾巴,閑不住。”
林晚的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
她是第一個到的,正踩在梯子上,努力鋪著上鋪的床墊,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聽到動靜,她探出半個身子,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對著剛進門的紀尋指揮道:“紀尋!快,幫我從那個粉色行李箱里把新買的床單被套拿出來!”
紀尋正準備擦桌子,聞言抬頭,看到她大半個身子探在外面的危險姿勢,心臟倏地一緊。
他幾個大步跨到床邊,伸手輕輕把她的腦袋往里推了推,眉頭擰起:“林晚!小心點!這樣多危險,掉下來怎么辦?”
他仰頭看了看上鋪的高度,還是不放心:“不然你還是睡下鋪吧?安全點。”
林晚穩住身子,沖他皺了皺鼻子,撅起嘴:“不要!我就要睡上鋪!視野好!你快去拿嘛!”
語氣嬌蠻,卻透著親昵的依賴。
“晚晚,怎么跟你哥哥說話呢?”蘇曉輕聲斥責了一句,但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被媽媽說了一句,林晚有些不樂意地哼哼兩聲。
紀尋立刻接口,語氣自然而縱容:“蘇阿姨,沒事,晚晚這是跟我親近,我喜歡她這樣。”
他說著,已經轉身去開林晚指定的那個粉色行李箱,熟練地從里面找出印著小碎花的床品。
紀明看著這一幕,笑著搖搖頭,伸手摸了摸正在梯子上對他做鬼臉的林晚的腦袋:“你呀,就仗著你哥慣你。”
一家人齊心協力,很快就把林晚的床鋪、書桌、衣柜收拾得妥妥當當。
期間,另外三個室友也陸續在父母的陪伴下到來,互相打了招呼,宿舍里頓時熱鬧起來。
收拾妥當,林晚和紀尋帶著父母在偌大的A大校園里慢慢逛著。
紀明和蘇曉不斷叮囑著各種事項,從吃飯穿衣到學習交友,事無巨細。
傍晚,一家人在學生食堂吃了第一頓飯。
飯菜說不上多美味,但氛圍新奇。
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年輕學子,紀明和蘇曉既欣慰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