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昂貴的實木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
許念一夜輾轉反側,幾乎沒怎么合眼,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神色疲憊而憔悴。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臥室,卻意外地看到客廳里已經有人等候。
藺時衍那位總是西裝革履、神情一絲不茍的特助,正安靜地站在沙發旁,手里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見到她出來,特助立刻露出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微微欠身:“許小姐,早上好。藺總吩咐我在這里等您,這份文件需要您簽署一下。”
許念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心口像是被冰錐刺了一下。
她就這么礙眼?讓他連多等一天、親口說句再見都不愿意?
就這樣迫不及待地要掃清她這個“障礙”,好讓他毫無顧忌地奔向林晚?
一股混合著屈辱、憤怒的情緒沖上頭頂,讓她蒼白的臉頰反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她深吸一口氣,殘存的自尊心在此刻爆發出最后的力量,強迫她挺直了因失眠而有些佝僂的脊背,抬起了下巴。
她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藺時衍的人,看到她崩潰狼狽的樣子。
“好。” 她聲音有些干澀,但還算平靜,“我現在就簽。”
她走到茶幾旁,從特助手中接過筆,甚至沒有仔細去看文件上的條款,就在指定的位置,用力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時,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特助利落地將文件收回,檢查了一下簽名處,然后對她禮貌地點頭:“手續已經完成,許小姐,半小時后會有車在樓下等您,將您安全送回家。在此期間,您可以先收拾一下個人物品。”
許念僵硬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特助再次欠身,然后轉身離開。
許念獨自站在客廳中央,茫然地看著四周。
她簽了字,拿到了巨額補償,終于結束了這場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鏡花水月的“關系”。
可為什么,心里沒有預想中的解脫,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塊,冷風嗖嗖地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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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了公寓樓下。
許念只帶走了自己帶來的少量衣物和私人物品,那些藺時衍出于合約義務給她購置的珠寶、包包、華服,她一件都沒有拿。
那些東西此刻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諷刺,提醒著她這三個月的可笑與虛妄。
回到自己原先租住的、略顯陳舊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公寓,許念剛放下行李,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
入賬金額:2,500,000.00元。
看著那一長串零,許念有一瞬間的恍惚。
兩百五十萬,對她這樣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來說,是天文數字,是她可能辛勞一輩子也攢不下的巨款。
有了這筆錢,她可以給父母換一套更好的房子,可以讓自己未來的生活輕松很多,甚至可以開始一段不那么為經濟所困的新人生。
她應該高興的,狂喜的。
可是,指尖冰涼,心口那塊空蕩蕩的地方,并沒有被這冰冷的數字填滿。
反而,一種更深沉的悵惘和失落彌漫開來。
她失去的,似乎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
她失去了一個可能永遠也無法再靠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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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另一端,藺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向以工作狂著稱的藺總,此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文件或激烈的視頻會議中。
他靠在高背椅里,姿態放松,往日冷峻的眉眼如同被春風吹化的冰雪,漾開一片罕見的柔和。
他的目光,正專注地落在辦公桌一側立起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里,是林晚。
她似乎在畫室里,穿著一身舒適的米白色棉麻家居服,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畫筆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調皮地垂在頰邊。
明媚的陽光從她身后的大窗戶傾瀉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正專注地對著畫板,手中的畫筆蘸著顏料,時而凝神細描,時而退后幾步歪頭端詳,神情認真又靈動。
陽光,畫室,專注作畫的美麗女孩……構成了一幅靜謐而美好的畫面,讓隔著屏幕的藺時衍,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林晚畫完一部分,放下畫筆,抱起手臂,微微歪著頭打量著自己的作品,似乎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她收回目光,無意間瞥向手機屏幕時,正好對上了藺時衍那雙含笑的深邃眼眸。
她先是一愣,隨即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但嘴里卻故意帶著調侃:“又被我抓到了吧,藺大總裁?不好好工作,干嘛一直偷看我呀?”
藺時衍聞言,非但沒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地反駁:“哪有偷看?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看我的女朋友,怎么,不可以嗎?”
“女朋友”三個字,被他用一種自然又帶著點宣示主權意味的語氣說出來,讓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熱。
她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逗笑,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嘴上卻不肯認輸:“那你還工不工作了?不是說好今天把手頭緊急的事情處理完,然后就休假來陪我嗎?藺時衍,你要是敢晚一天,我可就不等你了哦。”
她的威脅毫無力度,反而帶著撒嬌的意味。
藺時衍看著屏幕里她嬌俏的模樣,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安撫和承諾:“晚晚放心,已經快完成了,不知道為什么,有女朋友陪著,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林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嬌嗔道:“油嘴滑舌!快點認真工作,我不打擾你了,掛了。”
“……好吧。”
藺時衍的聲音立刻低了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舍,眼神也像是黏在了屏幕上,舍不得移開。
林晚看著他這副大型犬般依戀又委屈的樣子,心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這家伙,三年不見,纏人的功夫非但沒退步,反而變本加厲了。
她忽然湊近屏幕,那張美艷動人的臉蛋瞬間在藺時衍眼前放大。
陽光映照下,她的皮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眼眸亮晶晶的,眉眼飛揚,帶著一種鮮活又恃寵而驕的明媚。
她紅唇微啟,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命令又像撒嬌的口吻:
“忙完了,記得來接我去吃飯,我有點餓了。”
這句話,瞬間點亮了藺時衍眼底所有的光芒。
嘴角上揚的弧度再也控制不住,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期待。
“好。” 他應得飛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等我,我很快的。”
他早就計劃好了,工作三年幾乎沒怎么休過長假,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現在,他的晚晚回來了,他生命里缺失的那塊拼圖終于歸位。
他要休一個長長的假,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溫柔,都補償給她,也補償給錯過彼此的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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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對藺時衍和林晚而言,如同浸在蜜糖里。
藺時衍真的休了長假,將公司事務妥善交代下去。
而林晚也暫時推掉了一些不那么緊要的畫展邀約和社交活動。
他們像所有熱戀中的普通情侶一樣,手牽著手,走遍城市的角落。
去他們三年前常去的那家隱秘而美味的私房菜館,去郊外那個他們曾經一起看過星空的山頂,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在昏暗的影院里,藺時衍會一直握著林晚的手,偶爾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些什么,惹得她輕笑。
更多的時候,他們選擇待在藺時衍那間重新布置過、增添了更多暖色和藝術氣息的公寓里,或者他特意為林晚裝修的那間畫室里。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占據沙發一角,他看書,她畫畫,偶爾抬頭相視一笑,空氣里都流淌著靜謐而甜蜜的氣息。
當然,也少不了耳鬢廝磨的溫存時刻。
分別三年的思念,誤會消融后的珍惜,讓他們的感情比三年前更加熾熱和濃烈。
藺時衍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林晚,目光總是追隨著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
他會從背后環住正在調色的她,將下巴擱在她肩頭,會在深夜相擁而眠時,忍不住一遍遍親吻她的發頂,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林晚嘴上偶爾會嫌棄他太粘人、像個跟屁蟲,但眼底的笑意和縱容卻騙不了人。
她也享受著這份久違的、被全心全意愛著寵著的感覺。
有時候,看著藺時衍因為她的一個笑容而亮起的眼眸,她的心似乎也在一點點被這份滾燙的情意所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