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也是在一場類似的商業晚宴上。
那時的藺時衍,已經是藺家年輕一代的掌舵人,冷靜自持,淡漠疏離。
他聽說過林晚的名字——林家備受寵愛的小女兒。
長得極美,性格嬌縱,換男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是圈子里有名的“渣女”。
他對這類游戲人間的富家女,向來敬而遠之。
然而,當林晚如同今晚一樣,穿著一身耀眼奪目的紅裙,明媚張揚的徑直走到他面前,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他,然后直白地說“藺總,你長得好好看,要不要做我男朋友?”時,藺時衍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像對待其他追求者那樣,用冰冷的眼神和言語直接逼退她。
她的眼睛太亮,笑容太鮮活,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直擊人心的生命力。
起初,他以為她和傳聞中一樣,只是三分鐘熱度。
他照例冷淡疏離,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林晚追了他一個月,送花、送禮物、制造偶遇、大膽表白……用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辦法。
然而藺時衍始終不為所動,甚至更加冷漠。
林晚果然如傳聞般沒有耐心,一個月毫無進展,她便似乎失去了興趣,不再每天圍著他轉,甚至開始敷衍,消息回得慢。
這下,輪到藺時衍心里不舒服了。
看不到她像小太陽一樣圍著自己轉的日子,他竟然覺得有些……無聊和難熬。
她的身影、她狡黠的笑容總是不經意間闖入他的腦海。
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期待見到她。
后來,在一次林晚看似“無意”的撩撥下,藺時衍終于潰不成軍。
他向她承認,其實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經無法控制地被她吸引了。
只是他害怕,害怕她只是玩玩,害怕自己認真了,她卻抽身離開。
他們在一起了。
最初的日子美好得如同幻夢。
林晚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在他面前展現出驚人的依賴和溫柔。
但藺時衍心底始終懸著一把劍——那個“三個月”的魔咒。
他小心翼翼地經營著這段感情,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和熱情,甚至開始規劃有她的未來。
還好,三個月過去了,他們沒有分開。
藺時衍稍微松了口氣,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以為她終于收心了。
然而,就在他們戀愛一周年的紀念日那天,林晚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她拿到了法國一所頂尖藝術學院的通知書,她要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了。
藺時衍如遭雷擊。他不想和她分開,他無法忍受異國戀的煎熬和不確定性。
他提出可以幫她聯系國內最好的資源,或者他可以去法國開拓業務……但林晚鐵了心要離開,她的夢想和事業似乎比他們的感情更重要。
那天,他們爆發了相識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林晚指責他不支持她的夢想,束縛她的自由,藺時衍則感到被拋棄,認為她根本沒把這段感情放在足夠重要的位置。
兩人陷入了冷戰。
半個月里,藺時衍備受煎熬,最終,他妥協了。
他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哪怕分隔兩地,哪怕見面困難,只要他們還在一起,他愿意等。
但就在他放下驕傲,準備去找她和好,告訴她他愿意支持她去追夢時,一條冷冰冰的分手短信先一步到達了他的手機。
只有寥寥數字:“藺時衍,我們分手吧。對不起。”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復確認發信人。
他瘋了一樣打電話,無人接聽,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杳無音信。
當他終于查到她的航班信息,不顧一切趕到機場時,只看到起飛的飛機劃過天際。
他被拋下了。
毫無征兆,毫無余地。
起初是暴怒,是不甘,是痛苦,但最終,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漫長而蝕骨的思念和愛意覆蓋。
分手幾個月后,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動用了所有關系,找到了她在法國的地址,飛了過去。
他想問她為什么,想告訴她他還在等她,想求她回來。
可當他站在她公寓樓下,看到的卻是一個金發碧眼的英俊男人親昵地吻了吻她的臉頰。
那一刻,藺時衍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最后一絲希望和幻想也灰飛煙滅。
原來,她真的可以這么快就投入新的感情,原來他那所謂的“特別”,不過是個笑話。
他心如死灰地回國,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忙碌麻痹自己。
他不再提起“林晚”這個名字,試圖將她從自己的生命和記憶中徹底抹去。他以為自己做到了。
直到三個月前。
他先是聽到圈內傳聞,林晚回國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還沒等他理清那是什么情緒,緊接著,另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傳來——林晚,訂婚了。
對象是另一個實力雄厚的家族繼承人。
那一瞬間,藺時衍感覺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公司的,漫無目的地走在冬日的街頭,冷風刮在臉上,卻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他該去哪?他還能去哪?那份被強行壓抑了三年的愛恨,如同休眠的火山,在聽到她訂婚消息的瞬間,轟然爆發,幾乎要將他吞噬。
然后,他走進了那家咖啡店,遇到了因為認錯人而提出“假扮情侶”的許念。
或許,是他厭倦了家人對他“孤身一人”的擔憂和催促。
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是不是存了一絲幼稚的、想要報復林晚、想要讓她看到自己“也有了新歡”的念頭?
他利用了許念,他知道這對她不公平。
所以他給出了優渥的報酬,在合約期內盡量給予她物質上的滿足和表面的尊重。
他故意在一些公開場合對許念表現出不同尋常的溫和與維護,他知道林晚遲早會看到。
他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刻意與許念保持距離,既是為了不讓她陷入太深,或許……
也是因為他內心深處,某個角落還在為另一個人保留著。
他像個卑劣的演員,一邊利用著無辜的許念,一邊卻又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有林晚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看到林晚為他難過、為他嫉妒的樣子嗎?
可今晚,她出現了,依舊明艷動人,身邊不乏優秀的追求者,甚至已經訂婚。
她看到他身邊的許念,除了最初那一絲驚訝和刻意的挑釁,似乎……并沒有太多他預想中的反應。
反而他自己,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林晚還是那個林晚,任性、自我、對感情隨心所欲。
而他呢?這三年,他好像把自己困在了一個由愛恨編織的牢籠里,既走不出來,也無法真正擁抱新的可能。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閉上眼,遮住眼底深重的疲憊與茫然。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對林晚,他愛恨交織,無力擺脫;對自己……他只覺得一片混亂。
這場始于錯誤和利用的“合約訂婚”,似乎正將他拖向一個更加復雜和痛苦的深淵。
而那個始作俑者,卻仿佛依舊置身事外,游戲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