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世界1v2,男主都潔】
周六的午后陽光帶著秋日特有的慵懶,透過稀疏的梧桐枝葉,在陳舊的水泥路面上灑下斑駁光影。
葉柔提著在超市買好的水果和保健品,站在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街角,有些恍惚。
眼前這條通往父母家的路,她走過成千上萬遍。
兩側的店鋪招牌似乎換了幾家,墻上的涂鴉多了幾處,空氣里彌漫著老城區特有的、混雜著食物香氣和淡淡霉味的氣息。
一切好像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走在這條路上,心頭莫名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甸甸的陌生感,連帶著腳步都虛浮起來。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家里住的那片老小區道路狹窄,出租車開不進去,每次都需要走上一段。
今天這段路,卻走得格外漫長。
樓道口那盞常年接觸不良的聲控燈,今天竟然徹底不亮了,墻壁似乎比記憶里更加斑駁,墻皮剝落得厲害。
終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漆色已經有些暗淡的防盜門前。
門上貼著的褪色福字還是去年春節她親手貼上去的。
她抬手,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敲門,門卻從里面“咔噠”一聲打開了。
兩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門后。
是她的爸爸媽媽。
葉柔條件反射地想揚起一個笑容,喊一聲“爸,媽,我回來了”,然而笑容剛扯到一半,就徹底僵在了臉上。
為什么父母看起來……老得這么快?
葉家夫妻倆顯然也沒料到一開門會看到個人直挺挺站在門口,先是被嚇了一跳。
待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誰時,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呆在了原地。
葉母手里拿著的垃圾袋“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
幾秒鐘后,她猛地撲上前,一把將還在發懵的葉柔緊緊摟進懷里,失聲痛哭起來:“小柔!是我的小柔!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媽不是在做夢吧?!”
葉父的反應慢了一拍,他扶著門框,手指都在顫抖。
他也紅了眼眶,他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痛哭的妻子和呆滯的女兒一同擁入懷中。
雖然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在父母如此激烈而真實的情感宣泄中,葉柔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進屋后,熟悉的家居擺設讓葉柔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父母明顯蒼老憔悴的容顏,還是讓她心底發慌。
葉母緊緊拉著她的手,仿佛一松開她就會消失,眼淚依舊止不住,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葉父坐在一旁,時不時補充兩句。
隨著父母的講述,一個讓葉柔如墜冰窟的事實,緩緩在她面前鋪開。
原來,今天不是普通的周六。
距離她記憶中的那個“昨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同樣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周末,她出門后便再也沒有回去。
電話不通,所有她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杳無音信。
家人報警,警方立案偵查,但無論怎樣尋找,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葉父葉母漸漸絕望,甚至開始接受那個最壞的可能。
誰能想到,今天,女兒竟然毫發無損地、突然出現在了家門口!
只是她的記憶,似乎停留在了三年前失蹤的那一天。
葉柔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聽著父母帶著哭腔的敘述,指尖冰涼。
太荒謬了!
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出門,準備回家看看父母,怎么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三年?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巨大的茫然和恐慌過后,一個名字猛地竄入她的腦海。
傅璟。
她的……丈夫。
她突然失蹤了三年,毫無預兆,音訊全無。
裴璟他……會怎么樣?
他會不會以為她出了意外,傷心欲絕?
他會不會一直在找她?
會不會因為她的“言而無信”而生氣、難過?
他們婚姻的起點并不浪漫,是一次烏龍般的相親。
兩人都只想著結婚應付家人,對婚姻也沒有期望,覺得性格也能相處,于是決定結婚試試。
婚前他們有過約定,以半年為期,如果相處融洽,便繼續走下去;
如果覺得不合適,就好聚好散。
她知道裴璟家世很好,但她并不圖什么,所以對此并沒有太多想法。
婚后,比起夫妻,他們其實更像是不太熟悉的室友。
裴璟長相俊美,性格沉靜,相處越久,她對傅璟有了感情,也能感覺到傅璟對她雖然沒有感情,但也并不反感。
她甚至偷偷幻想過,也許用不了半年,他們就能真正成為相守一生的伴侶。
失蹤那天晚上,裴璟特意提前給她發了信息,說晚上有重要的事情想和她談。
她隱隱猜到了他要說什么,心里充滿了甜蜜的期待,甚至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
卻沒想到,那場談沒能成行,而她,一失蹤就是三年。
“爸媽,”葉柔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一絲希冀,“裴璟他……現在怎么樣了?我……我失蹤了這么久,他一定很著急吧?他……還好嗎?”
她垂著眼眸,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里既愧疚又忐忑。
她欠他一個解釋,也欠他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告白。
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在等她?
如果他知道她回來了,會不會……
她沒有看到,在她問出“傅璟”這個名字時,對面父母的臉色驟然變了。
葉母臉上的淚痕未干,聽到女兒的問話,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楚和猶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只是紅了眼眶,淚水再次涌了上來。
葉父臉上的肌肉緊繃了一下,他看著女兒眼中那點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期待光芒,格外心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有些話再殘忍也必須由他來說清楚。
他拍了拍葉柔的手背,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小柔……” 他頓了頓,喉嚨有些發緊,“關于裴璟……爸爸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你要冷靜?!?/p>
葉柔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父親凝重的神色,心頭那點不安開始瘋狂滋長。
“裴璟他……” 葉父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像是下定了決心,“在你失蹤后的第二年,向法院提起了訴訟……以你下落不明超過法定期限為由,申請解除了和你的婚姻關系,法院……已經判決離婚了。”
葉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看著父親,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爸……你,你說什么?離婚?”
葉父看著她瞬間失了血色的臉,但話已開頭,就必須說完:“是你和裴璟,法律上,你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了,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后面的話更加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他……已經再婚了,就是去年的事?!?/p>
再婚?
這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子彈,猝不及防地射穿了葉柔的心臟。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連嘴唇都變得灰白。
她呆呆地看著父親,又看看淚流滿面的母親,腦子里一片嗡嗡作響,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荒誕的噩夢。
“不……不可能……” 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在反駁,卻輕得幾乎聽不見,“爸媽,你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傅璟他……他怎么會……我們明明……明明那天晚上他還要……”
她語無倫次,邏輯混亂,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信息。
葉母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小柔!我的傻女兒!你別想了!是裴璟對不起你!你失蹤才一年,他就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后來就急著離婚,第二年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娶進門了!他早就把你忘了,你別再想他了,不值得!”
在父母斷斷續續、充滿憤怒和心疼的補充敘述中,葉柔終于拼湊出了事情模糊的輪廓。
在她失蹤后,裴璟也配合尋找,他背景強大,有權有勢,幾乎把全國都翻了一遍,卻沒有任何消息。
起初葉父葉母對他很是感激。
但是一年過去,他居然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就在去年,裴璟已經風光再婚,據說婚禮辦得很是盛大。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葉柔的心。
她呆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耳邊是母親壓抑的啜泣和父親沉重的嘆息,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家,腦海里卻反復回蕩著那幾個冰冷的詞:失蹤、離婚、再婚……
她想不明白。
裴璟怎么會這樣……
他們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真正走進彼此的心里。
為什么僅僅一年,他就愛上了別人?
甚至等不及法律上更穩妥的“宣告死亡”,就急不可耐地解除婚姻,另娶新歡?
“小柔……” 葉父葉母看著女兒失魂落魄、面無人色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葉柔像是被他們的呼喚驚醒。
她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滿臉擔憂的父母,極其勉強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爸,媽……”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隨時會散在空氣里,“我……我有點累了。想……想去房間休息一下?!?/p>
說完,不等父母反應,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但她強撐著,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向自己出嫁前住的那個小房間。
“小柔!” 葉母想跟上去。
“讓她一個人靜靜吧?!?葉父拉住妻子,沉重地搖了搖頭。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葉柔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所有的偽裝和強撐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