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跟著他下樓。
剛到樓下,就看見裴衍之已經(jīng)走進了開放式廚房,從柜子里拿出一條深藍(lán)色的圍裙,上面似乎還印著卡通圖案。
他動作有些粗魯?shù)匕褔固咨?,系帶在身后打了個結(jié)。
然后轉(zhuǎn)過身,雙手抱臂,倚在料理臺邊,臉色依舊有些臭,聲音也冷冷的:“說吧,中午想吃什么?”
那副模樣,活像個被逼上梁山的廚子,還是心情很不好的那種。
林晚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存心逗他,掰著手指開始報菜名:“嗯……我想吃糖醋排骨,要酸甜口的,排骨要燉得爛一點,還想吃清蒸鱸魚,魚要新鮮,不能有腥味,再來個蠔油生菜,蒜蓉粉絲蒸蝦,剁椒魚頭,獅子頭,哦對了,還要個番茄雞蛋湯,雞蛋要嫩……”
剛開始還好,但后面她報一個菜名,裴衍之的眉頭就擰緊一分,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更黑一層。
等她終于停下,裴衍之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林晚,你是想累死我,然后繼承我的螞蟻花唄嗎?”
林晚“噗嗤”笑出聲,走到廚房中島臺邊,胳膊撐在臺面上,托著腮,眨巴著那雙漂亮的杏眼,語氣放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哪有啊~這不是太久沒吃你做的飯,太想念你的廚藝了嘛,在國外天天啃面包吃沙拉,嘴里都快淡出鳥了?!?/p>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裴衍之的表情。
果然,聽到這句話,裴衍之緊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些,黑沉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他輕哼一聲,轉(zhuǎn)過身開始從冰箱里往外拿食材,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尾音已經(jīng)沒那么冷了:
“那是當(dāng)然,我的廚藝,可不是誰都能嘗到的,你在國外那幾年,肯定吃不到這么正宗的中餐吧?可惜了。”
那副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的模樣,像只被順毛捋舒服了的大型犬,雖然還努力板著臉,但尾巴已經(jīng)悄悄翹起來了。
林晚心里偷笑,面上卻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附和:“是是是,裴大廚最厲害了,我在國外可惦記了?!?/p>
得到“肯定”,裴衍之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他不再說話,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食材。
洗菜、切肉、剖魚……動作嫻熟利落,褪去了商場上的鋒銳,多了幾分居家的沉穩(wěn)。
他甚至開始低聲哼起一首不成調(diào)的外文歌,雖然聽不出是哪國語言,但旋律輕快,透露出此刻愉悅的心情。
林晚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溜達(dá)回客廳,在寬大柔軟的沙發(fā)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下,拿出手機刷起了視頻。
偶爾抬頭,能看到廚房里那個穿著滑稽圍裙、卻認(rèn)真忙碌的高大背影。
時間在食物的香氣中慢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里傳來關(guān)火的聲音。
接著是碗碟輕碰的脆響。
“林晚,” 裴衍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完成作品后的輕松,“過來吃飯!”
“來了來了!” 林晚立刻放下手機,趿拉著拖鞋小跑過去。
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四菜一湯,正是她剛才點名要的那幾樣。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油潤,清蒸鱸魚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和鮮紅的辣椒絲,蠔油生菜碧綠欲滴,蒜蓉粉絲蒸蝦香氣撲鼻,番茄雞蛋湯冒著誘人的熱氣。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滿了星星。
她迫不及待地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里。
肉質(zhì)酥爛,酸甜的醬汁包裹著每一絲纖維,恰到好處。
“唔!好吃!” 她鼓著腮幫子,對著裴衍之豎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稱贊,“裴衍之!你這廚藝真是……絕了!比三年前還好吃!”
看她吃得眉眼彎彎、一臉滿足的樣子,裴衍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眼底漾開真實的愉悅和笑意。
他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卻沒怎么動筷,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她吃。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嘴上說著,手上卻動作自然地盛了一碗番茄雞蛋湯,輕輕放在她手邊,“喝點湯,別噎著。”
“謝謝!” 林晚抽空嘟囔了一句,繼續(xù)埋頭苦干。
她是真的餓了,也是真的覺得好吃。
一頓飯下來,林晚吃得心滿意足。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來的小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雖然有點撐,但她還是站起身,想要收拾碗筷。
“放著吧?!?裴衍之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抬頭看他。
“刷碗這活兒,” 裴衍之松開手,開始利落地摞起盤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向來不熟練,毛手毛腳的,我這套餐具是托朋友從德國帶回來的,摔了一個你賠不起,老實坐著,或者去沙發(fā)上癱著?!?/p>
林晚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著嫌棄的話,動作卻熟練地將碗碟收進廚房水槽,心里那點因為他嘴硬而生的吐槽,忽然就變成了絲絲縷縷的暖意。
這個人啊……真是個別扭到極致的死傲嬌。
明明就是舍不得她干活,心疼她剛下飛機又暈車,偏偏要說成是怕她摔了他的寶貝盤子。
她也沒再堅持,重新坐回椅子上,索性就靠在椅背里,目光追隨著廚房里那個身影。
開放式廚房里,暖黃的燈光打在裴衍之身上。
他脫掉了大衣,只穿著那件黑色毛衣,更清晰地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緊窄的腰身。
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
他微微低著頭,側(cè)臉輪廓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深刻,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
水流嘩嘩,他洗刷的動作認(rèn)真而專注,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棱角和鋒芒,竟有種別樣的吸引力。
林晚看得有些出神。
不得不承認(rèn),裴衍之這家伙,不說話的時候,或者認(rèn)真做某件事的時候,確實很有魅力。
身材好,臉也帥,能力出眾,還會做飯……
可惜,就是長了張嘴。
她正漫無邊際地想著,廚房里的裴衍之似乎心有所感,突然轉(zhuǎn)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毫無預(yù)兆地在空中相撞。
林晚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就看見裴衍之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眉頭高高揚起,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瞬間迸發(fā)出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促狹的光芒,嘴角也咧開了一個大大的、帶著點壞的笑容。
“林晚,” 他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你偷看我!”
被當(dāng)場抓包,林晚心頭一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她反應(yīng)極快,立刻移開視線,轉(zhuǎn)向窗戶的方向,故意冷哼了一聲,矢口否認(rèn):“誰看你了?少自作多情,我是在看……在看外面那棵樹上的鳥!對,看鳥!”
裴衍之看著她強裝鎮(zhèn)定卻微微泛紅的耳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簡直要閃瞎人眼。
他慢悠悠地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刷著手里最后一個盤子,水流聲里,傳來他故作平淡、實則尾巴都快翹上天的話:
“哦?是嗎?”
他頓了頓,聲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原來我們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還有鳥窩???我怎么不知道?”
林晚:“……”
她臉更熱了,干脆扭過頭,不再搭理他。
心里卻暗暗罵了一句:這個幼稚鬼!得意什么!
而廚房里的裴衍之,雖然背對著她,卻忍不住無聲地咧嘴笑了。
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冒泡。
哼,林晚剛剛肯定是在偷看他!被他帥到了!還不好意思承認(rèn)!
肯定是害羞了!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