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激蕩的余波在林間緩緩翻涌,草木斷折散落一地,塵土漸漸落定,方才的慘烈激戰,終于落下帷幕。
陸星辰持劍靜靜佇立,衣衫沾染著斑駁血跡,身姿卻挺拔如松,分毫未彎。周身氣息雄渾厚重,方才絕境之中,已然穩穩踏入凝氣劍胎·巔峰。
黑、金、白三色劍氣在劍身隱隱流轉,這是他自身的黑色劍氣、金劍靈草的殘余靈氣,與陸星辭的混沌劍氣徹底交融后的異象,凝練純粹,遠非尋常同境修士可比。
對面,青風門為首的青年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乃是初悟劍徒,比凝氣劍胎高出一個大境界,先前還占據絕對上風,可此刻,竟被眼前這個剛破境的無名少年,一劍震退,心底的傲氣盡數被碾碎,只剩難以掩飾的驚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失聲開口,語氣里再無半分先前的桀驁與狠戾。
其余五名凝氣巔峰弟子,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后退幾步,雙腿發顫,不敢再有半分上前的念頭。先前囂張跋扈、誓要廢人劍胎的氣焰,早已煙消云散,只剩惶恐。
陸星辰眸色冷冽,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絕境廝殺后沉淀的凜冽威壓,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我只是過路人,是你們主動攔路、搶奪、步步緊逼。”
“現在,立刻退去,此事便作罷。”
“再敢糾纏,我不保證,你們能活著離開黑風林。”
他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青風門眾人臉色變幻不定,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再率先出手。那名初悟劍徒青年心中清楚,對方剛破境,氣勢正盛,劍氣又詭異強橫,真的死戰到底,他非但沒有勝算,甚至極有可能栽在這里。
他咬牙切齒,狠狠一甩袖,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喝道:“走!我們撤!”
“今日之辱,我青風門記下了,日后必報!”
六人再不敢多留片刻,狼狽轉身,倉皇逃竄,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那幾人的氣息徹底遠去,林間重歸死寂,再無半分聲響。
陸星辰緊繃的身軀才微微一松,握劍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鉆心劇痛,氣息也瞬間變得有些不穩。
以凝氣后期硬撼初悟劍徒,更以一敵六,他早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信念撐著,才在眾人面前維持住鎮定。
“星辰哥哥!”陸星辭的聲音瞬間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哭腔,滿是心疼與后怕,“你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快坐下療傷,別再硬撐了。”
陸星辰輕輕點頭,腳步微微踉蹌,靠在身旁粗壯的古樹上,緩緩坐下身。
立刻,一縷溫和到極致的混沌劍氣從丹田劍胚中緩緩涌出,輕柔地包裹住他的傷口,細細修復受損的經脈,一點點止住流血,緩解刺骨的痛感。
“我沒事,別擔心。”他輕聲安慰,指尖輕輕按在丹田位置,像是在撫摸識海中那道小小的身影,語氣溫柔,“撐得住。”
“都怪我……”陸星辭聲音哽咽,滿是自責,“如果我能早點化形,就能幫星辰哥哥,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么多人,受這么重的傷。”
陸星辰微微搖頭,眸中的冷冽盡數散去,只剩一片柔和:“不是你的錯,我們是一起的,本就該并肩面對。”
“以后,我會變得更強,強到沒人再敢傷你,強到沒人再敢攔在我們面前。”
他閉上雙眼,摒除雜念,靜心調息,全力穩固剛剛突破的凝氣劍胎巔峰境界。金劍靈草的殘余靈氣、絕境破境的磅礴力量、陸星辭的混沌劍氣,三者在他體內緩緩交融流淌,一遍遍沖刷著周身劍脈,滋養著丹田劍胎。
原本剛破境略顯虛浮的氣息,一點點變得扎實、沉穩,凝氣劍胎·巔峰的境界,徹底穩固,再無半分疏漏。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劍氣比之前雄渾了數倍,感官感知也敏銳了數倍,就連肉身強度,在混沌劍氣的持續滋養下,也遠超普通同境修士。
這一戰,雖兇險萬分,險些身陷絕境,卻讓他境界突破、劍心磨礪,收獲滿滿,一切都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陸星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流光內斂,清澈而深邃,不見絲毫疲憊。傷口已然止血愈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周身氣息徹底恢復平穩,甚至比戰前更加強橫內斂。
他緩緩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握緊手中長劍,抬眼望向密林深處的出口方向。
走出這片黑風林,便不再是無人問津的荒野,而是真正的廣闊修行世界——有林立宗門,有往來修士,有無數機緣,也有更多紛爭與兇險。陸族的過往、青風門的怨恨,依舊如陰影跟在身后,但他,早已不再畏懼。
“星辭。”
“我在。”
“我們離開黑風林。”
“好。”
“出去之后,世間再大,我都帶著你,一步步走下去。”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鐵,不容撼動。
一人一劍,并肩而行,步調從容,朝著密林外緩緩走去。
陽光穿過層層樹葉,溫柔灑在他身上,將身影拉得修長。身后是荒野的顛沛與生死廝殺,身前是未知的紅塵與漫漫前路。
劍心已明,情意漸深,絕境破境,鋒芒初露。
從今日起,那個在陸族受盡欺凌、被稱作災星的少年,真正踏出了屬于自己的修行路,一步一步,邁向漫漫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