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樂樂向來是說到做到的性子。
次日清晨六點半,她準時輕車熟路地扎進廚房,幾位廚師早已見怪不怪,甚至主動上前詢問是否需要搭手。在他們眼里,這位新少夫人溫順卻不怯懦,隨和又不擺架子,和傳聞中那個懦弱膽小的沈家千金判若兩人。
“不用麻煩各位,我自己來就好。”夏樂樂笑著擺手,熟練系上圍裙,徑直走向食材柜。
昨夜蕭硯應酬酗酒,胃病翻涌得厲害,清晨的餐食必須清淡養胃。小米粥昨日已經做過,今日她打算換個口味——山藥瘦肉粥,溫和補氣,最適合酒后傷胃的人。她一邊利落切著山藥,一邊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窗臺外,小橘貓蹲踞著,尾巴一甩一甩追逐窗外掠過的飛鳥,模樣慵懶又愜意。
四十分鐘后,一鍋綿密鮮香的山藥瘦肉粥完美出鍋。夏樂樂仔細盛出一碗,搭配三碟清爽解膩的小菜,又添了一杯溫白開和一小碟切好的蜜瓜,端著托盤徑直朝書房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低頭瞥了眼自己的裝扮——一身寬松米色家居服,長發隨意束成低馬尾,素面朝天連半點脂粉都未施。
她在腦海里喚出系統:“我這樣子,是不是太隨意了?用不用打扮得精致點?”
【傳統攻略模板提示:接近男主需注重儀容儀表,最大化提升外在吸引力。】
“哦?那你覺得我需要?”
系統罕見地陷入沉默。
夏樂樂忍不住笑出聲,腳步輕快地繼續前行:“算了,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就這樣,舒服自在最重要。”
她懶得理會系統在識海里無聲的吐槽,徑直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紙張翻動的清脆聲響。夏樂樂抬手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她又輕叩兩下,依舊沒有動靜。
“蕭硯,我進來了。”
推門而入,酒氣早已散盡,只剩下淡淡的書卷氣息。蕭硯端坐于寬大書桌后,指尖捏著文件,頭也未抬,周身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夏樂樂一眼便留意到,煙灰缸里多了數個煙蒂,他眼底浮著清晰的青黑,顯然是昨夜輾轉未眠,只是臉色比深夜時好了些許。
夏樂樂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桌一角,笑容坦蕩自然:“早,蕭總。昨晚睡得還算安穩?”
蕭硯翻閱文件的動作驟然一頓,緩緩抬眼。
目光先掠過她素凈的臉,最終落在冒著熱氣的粥碗上。山藥的清鮮混著瘦肉的香氣縈繞鼻尖,一旁的小菜碼放整齊,連水果都切得大小均勻,看得出來用了十足的心思。
“又換花樣?”他開口,語氣淡漠疏離,毒舌的鋒芒暗藏其中,“沈家倒是教得好,把你訓練得這么會獻殷勤。”
夏樂樂半點不惱,笑著指了指粥碗:“山藥瘦肉粥,比小米粥更養酒后的胃。小菜都是清煮涼拌,不油不辣,蕭總大可放心,不會礙了你的眼。”
蕭硯垂眸盯著那碗粥看了三秒,指尖緩緩抬起。
夏樂樂神色平靜,靜靜看著他,心里清楚這位毒舌總裁向來別扭,上一秒還能冷言冷語,下一秒就可能做出口是心非的舉動。
只見他的手在半空頓住,沒有去端粥,反而拿起一旁的溫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重新抓起文件,語氣冷硬得像塊冰:“放著,你可以出去了。別在這兒耽誤我處理公務。”
識海里的系統瞬間急得滴滴作響:【他趕你走呢!不能就這么走!攻略進度還沒刷新啊!】
夏樂樂全然無視系統的聒噪,目光落在他刻意放慢的翻頁動作上——分明是嘴硬趕人,心底卻沒那么想讓她離開。
她忽然彎眼笑了,順從地點頭:“行,那我先回去。粥記得趁熱吃,涼了不僅口感差,還更傷胃,別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話音落,她輕輕帶上門,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書房內重歸寂靜。
蕭硯放下文件,盯著緊閉的門板看了數秒,視線緩緩落回那碗粥上。熱氣裊裊升騰,鮮香勾得空寂一夜的胃泛起輕微的蠕動,不是絞痛,而是久違的饑餓感——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少年沒有在清晨感受到正常的饑餓了。
沉默片刻,他終究還是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第一口入口,溫熱軟糯,咸淡適中,恰到好處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瞬間撫平了酒后殘留的不適感。
蕭硯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等回過神時,一整碗粥已經見了底。他放下空碗,盯著光潔的碗底,一時竟有些失神。
走廊外,夏樂樂根本沒走遠。
她靠在墻壁上,豎著耳朵聆聽書房內的動靜。沒有瓷碗碎裂的聲響,沒有煩躁的呵斥,只有偶爾紙張摩擦的輕響,一切都平靜得反常。
五分鐘后,她悄悄推開一條門縫。
恰好對上蕭硯抬過來的目光。
桌上的粥碗空空如也,男人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錯愕,還有一絲被抓包的別扭。
夏樂樂眼底一亮,干脆推開門走進去,指著空碗笑得眉眼彎彎:“可以啊蕭總,全吃完了!味道合不合你這挑剔的嘴?”
蕭硯臉色微僵,迅速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冷著臉沉默不語,一副“我只是不想浪費食物”的傲嬌模樣。
夏樂樂也不逼他回應,自顧自收拾碗筷,隨口問道:“明天想吃點什么?我提前準備,保證不重樣。”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端起托盤準備離開時,蕭硯的聲音驟然響起,冷冽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譏諷,毒舌屬性瞬間拉滿:“別以為裝模作樣送幾頓粥,就能蒙混過關。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是沈家的授意,還是你自己貪圖蕭太太的位置?”
他抬眼盯著她,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穿:“別跟我裝無辜,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別有用心的女人,卑微討好,不過是為了錢和地位。”
識海系統瞬間警報狂響:【完了完了!他徹底懷疑你了!快解釋!說你是真心的!】
夏樂樂置若罔聞,放下托盤,認真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他的眼神雖冷,卻并非全然的敵意,更像是一種偏執的試探——他在等她露出馬腳,等她哭訴求饒,等她承認所謂的“目的”,好印證自己“所有人都趨炎附勢”的偏見。
夏樂樂忽然笑了,坦然迎上他的審視:“目的?當然有。”
蕭硯的眼神瞬間更冷,周身氣壓驟降,只差開口怒斥她的虛偽。
“讓你按時吃飯,養胃保命,這個目的,算不算?”夏樂樂語氣輕松,卻字字認真,“蕭總,你有胃病卻長期空腹,應酬酗酒,疼得冷汗直流也硬扛,深夜躲在書房摔杯子折磨自己。”
她往前走近兩步,沒有絲毫畏懼:“我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么,讓你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但我給你做飯,真不是圖你什么,更不是你嘴里那種別有用心的女人。”
她指了指空碗,語氣坦蕩:“我就是單純覺得,你這么糟蹋自己,很蠢。”
“放肆!”蕭硯厲聲呵斥,臉色沉得嚇人,卻沒有真正發怒。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那雙向來冰封的眸子里,有什么堅硬的東西正在悄然松動。
夏樂樂見好就收,聳聳肩拿起托盤:“行,你慢慢琢磨。我回去喂貓,不打擾蕭總辦公。”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笑得狡黠:“對了,明天想吃什么直接說,我廚藝不算頂尖,但家常菜樣樣拿手,滿漢全席做不了,養胃餐管夠。”
蕭硯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不必”,在舌尖轉了一圈,竟別扭地吐出兩個字:
“……隨便。”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夏樂樂眼睛一亮,笑得更甜:“隨便?那我可就自由發揮了,保證讓你滿意。”
門再次關上。
書房內,蕭硯靠在椅背上,盯著門板久久不動。
隨便?
他向來殺伐果斷,從不對任何人說這兩個字,這意味著交出選擇權,意味著潛意識里的信任——哪怕只是一頓飯的小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反常。
目光下移,忽然發現空碗下壓著一張粉色便利貼,抽出來一看,又是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今日表現合格,獎勵小紅花一朵。
明天繼續努力,爭取主動開口要飯吃。
——沈樂
右下角,畫著一朵丑萌丑萌的小紅花。
蕭硯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冰冷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他將便利貼仔細折好,伸手摸向內袋,和昨夜那張放在了一起。
走廊上,夏樂樂端著托盤步伐輕快,心情大好。
系統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你真的只是想讓他按時吃飯?】
“當然。”夏樂樂坦然回應。
【可是任務是讓他愛上你!不是養胃計劃啊!】
夏樂樂低頭看著空碗,輕聲笑了:“系統,你不懂。一個連別人對他好都不敢信的人,怎么可能輕易愛上誰?”
“得先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人對他好,不帶目的,不圖回報。”
“等他真的信了,愛不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系統徹底沉默,一堆冰冷數據,終究無法理解人心的溫度。
小橘貓不知何時跑了出來,蹲在走廊盡頭翹首以盼,看見夏樂樂,立刻“喵”一聲小跑過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腳踝。夏樂樂彎腰抱起貓咪,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腦袋:“小貓,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小橘貓軟糯地“喵”了一聲,像是在全力附和。
書房內,蕭硯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準備前往公司。手習慣性伸進口袋,觸到兩張疊得整齊的便利貼,他頓住腳步,拿出來又看了一眼那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眸色柔和了一瞬。
重新放回口袋,他邁步走出書房,目光下意識瞥向婚房的方向。
“隨便。”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短的弧度,快得如同錯覺。
轉身走向大門時,這位向來步履匆匆的蕭氏總裁,腳步竟莫名慢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