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姜寧還在辦公室。
面前攤著周志明的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被撕掉的地方只剩半張紙茬,像一道傷口。
她盯著那個缺口,盯了很久。
真兇的名字,陳明在她耳邊說了。
三個字。
她現在知道了。
但她誰都不能說。
說了,那個人就會跑。
說了,三年的案子就白查了。
說了,周志明的死就白死了。
她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時琛。
“還沒睡?”
她看了一眼,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
“我在樓下。”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下看。
停車場里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燈亮著,一個人靠在車門上,正抬頭往上看。
她看了他幾秒。
然后她拿起外套,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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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很涼。
她走出樓門的時候,他正點煙。看到她,他把煙掐了。
“你怎么來了?”
他看著她。
“查到你弟弟的事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
他從車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姜辰,二十四歲,去年從省醫**醫系畢業。成績很好,好幾個地方搶著要。但他都沒去,就等著省廳的招考。”
她看著那份文件,沒說話。
“他為什么非要來省廳?”陸時琛看著她,“你知道嗎?”
她抬起頭。
“你想說什么?”
他沉默了幾秒。
“三年前那案子,他查過。”
她的手攥緊了文件。
“他查過省廳的檔案。查過周志明。查過你辦的每一個案子。”
她沒說話。
“他來省廳,不是為了工作。”陸時琛看著她,“是為了你。”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站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寧,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查你。但這個案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她看著他。
“那是什么事?”
“周志明死了。李強死了。錢紅梅、趙建國、孫大勇,都死了。”他看著她,“下一個是誰?王麗華?還是你?”
她沒說話。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離她很近。
“你弟弟在門口等你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他說,“他不是小孩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沒察覺。
他看見了。
但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這是今天下午拍的。”
她接過來。
照片上是王麗華的家門口,警戒線拉著,法醫進進出出。
第七個死者。
王麗華。
陳建民的姐姐。
死在今天下午,和錢紅梅一樣,溺死在自家浴缸里。
她的手抖了一下。
“陳明說,不是他殺的。”她抬起頭,“是他。”
“誰?”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
“你知道。”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姜寧,你在瞞什么?”
她還是沒說話。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暖,和她的手不一樣。
“周志明死的時候,你在瞞。李強死的時候,你在瞞。現在王麗華死了,你還在瞞。”他看著她,“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低下頭,看著被他握著的手腕。
三年來,沒有人這樣碰過她。
沒有人問過她“你知道什么”。
沒有人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忽然開口。
“陸時琛。”
“嗯?”
“你十年前辦錯的那個案子,死的那個人是誰?”
他的手頓了一下。
慢慢松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但眼睛里,有東西。
過了很久,他開口。
“我弟弟。”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他十七歲。被冤枉殺人,坐了兩年牢。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了。后來他死了。”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信側寫嗎?因為當年也有人側寫,說我弟弟是兇手。我信了。結果他是冤枉的。”
夜風從他們之間吹過。
她忽然明白了他。
明白他為什么拼命查這個案子。
明白他為什么從“不信她”到“不得不信她”。
明白他為什么站在這里,在凌晨兩點,問她“你知道什么”。
“陸時琛。”她開口。
他看著她。
“這個案子的真兇,我知道是誰。”
他的手微微攥緊。
“但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說了,他就會跑。”
他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么辦?”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等他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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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寧到辦公室的時候,姜辰已經在了。
桌上放著一份早餐,包子豆漿,還冒著熱氣。
她看著那份早餐,想起昨晚陸時琛說的話。
“他來省廳,是為了你。”
她在他對面坐下。
“姜辰。”
他抬起頭。
“嗯?”
“你去年為什么非要來省廳?”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顆小虎牙露出來。
“考上了唄。”
她看著他。
“說實話。”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姐,你三年前那案子,我查過。”
她沒說話。
“我查了半年。查到你辦的每一個案子,查到周志明,查到那些證人。然后我發現一件事。”
她等著。
“你辦的案子,沒有一個錯的。除了這一個。”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所以你來了?”
他點點頭。
“我得在你旁邊。”
她看著他。
二十四歲,比她還高半個頭。
小時候那個拉著她衣角的小孩,現在坐在她對面,說要護她。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姐,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知道真兇是誰。”
她愣住了。
“你知道?”
他點點頭。
“周志明筆記本上被撕掉的那一頁,我見過。”
她的手猛地攥緊。
“什么時候?”
“他死之前三天。”他說,“他來找我,給我看那個筆記本。他說,如果他死了,讓我告訴你,真兇是誰。”
她看著他。
“他告訴你了?”
他點點頭。
“是誰?”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開口。
“姐,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那個人,你也認識。”
她的心往下沉。
“誰?”
他站起來。
“等我查清楚,再告訴你。”
他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那份早餐。
包子已經涼了。
但她還是拿起來,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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