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江湖狠角色,愣是被趙滄田這隨隨便便一坐,壓得個個心頭發緊,后背都濕透了。
黑虎堂老大周莽縮在角落,拳頭攥得死緊,卻半點不敢發作。他早早就下令,聚會取消,所有人裝作尋常客人,只求把這位祖宗熬走。誰知道這位爺往這兒一坐,就是半個時辰,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這時,趙滄田忽然抬眼,看向一旁站著的店小二,語氣慢悠悠的,聽著和氣,卻字字扎心。
“我說小二啊,你這店也太不會做生意了。茶香是香,可泡得太急,失了韻味;點心看著不錯,入口卻糙得很,白瞎了這么好的料子。”
小二嚇得腿都軟了,連聲道歉,趕緊端著點心盤子跑去重做,生怕慢一步就被這位活閻王抓進六扇門。
趙滄田瞥了一眼滿桌重新端上來的點心,慢悠悠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看這一桌子點心,擺得倒是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可一個個硬邦邦、僵呆呆,看著就死板。明明上不了臺面,偏要裝成精致模樣,內里那股粗野氣,怎么藏都藏不住。”
這話明著說點心,可滿屋子人誰聽不出來,字字句句都在罵他們黑虎堂!
周莽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指甲都快嵌進肉里,忍了又忍,才把火氣壓下去。
趙滄田像是完全沒看見一屋子快要炸毛的人,自顧自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嫌棄:
“老子就想安安穩穩喝口茶,偏有這么些東西杵在這兒礙眼,心思歪得一眼看穿,還非要裝模作樣,看著都累。”
這話一出,周莽終于忍到了極限,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碗碟都震得跳了起來,他怒吼出聲:
“趙滄田!你少在這里指桑罵槐!我黑虎堂今日安分守己,一沒打架二沒放火,你憑什么在這兒百般刁難!”
趙滄田輕輕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笑意卻半點沒達眼底:
“安分守己?那周堂主這么緊張做什么?我不過是喝口茶,隨口說幾句閑話罷了,怎么,戳到周堂主的痛處了?”
說完,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放在嘴邊聞了聞,然后裝作一臉嫌棄地把杯子放下,補了句更損的:
“這茶怎么一股子臭味,哦…我忘了,你們黑虎堂就是一群收夜香的糞夫,最好這一口,倒是我唐突了。”
這一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黑虎堂眾人徹底炸了,士可殺不可辱!
不等周莽下令,一群人怒吼著掄起板凳沖了上去,場面頓時混亂:
“姓趙的!老子跟你拼了!”
“欺人太甚!兄弟們,把他牙給我掰下來!”
周莽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住手!都給我住手!別沖動!”
可此刻群情激憤,誰還聽得進去,周莽攔都攔不住,只能咬牙跟著撲了上去。他心里清楚,今天這事,黑虎堂估計全得被抓進六扇門。可兄弟們都上了,他不上以后怎么混啊。
板凳亂舞,茶碗橫飛,黑虎堂成員一個個也是打慣了架的主,下手辣得很。
可趙滄田腳步輕挪,身形如風中落葉,看似隨意閃避,卻每一次都剛好避開攻擊。
趙滄田的招式精巧利落,專挑對方招式的破綻下手,卸力、奪刃、制關節,手法巧得嚇人,看著漫不經心,卻每一下都精準打在要害上。
“就這點身手,也敢出來聚眾鬧事?”
“招式太糙,路子太野,難怪上不了臺面,只敢在糞溝里耍橫。”
“打就打,手都抖了,也好意思叫江湖人?丟不丟人?”
趙滄田一邊閃避還擊,一邊語氣輕松地開口嘲諷,每一句都精準落在眾人最痛的地方。
黑虎堂的人越打越急,越急破綻越多,明明人多勢眾,卻連趙滄田的衣角都碰不到,跟耍猴似的。
不過幾息功夫,慘叫聲接連響起,十幾號人全被打得失去戰力,癱軟在地,手中板凳碎了一地,哭爹喊娘的。
周莽拼盡全力撲咬而至,卻被趙滄田輕描淡寫一帶一引,重心瞬間失控,整個人摔飛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徹底爬不起來了。
趙滄田站在原地,氣息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了撣灰塵。
客棧外,一群六扇門的捕快嘻嘻哈哈涌了進來,個個氣焰囂張,熟門熟路地掏繩子。
“我就說吧,打起來頭兒十息內搞定!趕緊的,打賭輸了的晚上請客!”
“就這群貨色,也配讓老大動手?我都能撂倒!”
“麻利點捆上帶走,別在這兒耽誤人家茶館做生意。”
人群里,一名個頭比旁人稍矮一頭的捕頭走上前來。
這人長得極有特色,眼睛小小的,總是半瞇著,嘴唇天生微微撅著,看著就帶股憨倔勁兒,正是趙滄田的左膀右臂,燕小六。
燕小六一抬手,幾名捕快立刻上前,將黑虎堂眾人雙手反綁,動作麻利得很。
黑虎堂這群人被打怕了,一個個垂著頭,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跟蔫了的茄子似的。
周莽趴在地上,又氣又懵,嘶吼著問:
“趙滄田!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跟我黑虎堂過不去!哪次我去你姐夫家收夜香不是免費?”
趙滄田淡淡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涼薄:
“你還不夠格讓我專門針對。我今天來,不是找你的。”
燕小六上前一步,掏出六扇門的海捕文書,聲音冷厲:
“我們要找的,是墨書閣余孽劉三春。此人就在你們之中,識相的,自己站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一句話,讓原本死寂的客棧,瞬間又掀起了一陣騷動。
被捆在最不起眼角落的一個普通漢子,雙目驟然爆發出厲芒。
那股沉穩銳利的氣息,絕非尋常江湖匪類能有,此人正是易容后的劉三春。
劉三春猛地發力,捆在手腕上的麻繩寸寸斷裂!
兩名六扇門高手猝不及防,被他一掌震退,重重撞在墻上。
燕小六眼神微冷,身形一閃,徑直攔在劉三春身前,抬手就是一掌。
砰——
雙掌硬碰,氣浪轟然散開。
燕小六順勢一抓,直接將劉三春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
面具之下,是一張年輕干凈的臉,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銳利,不顯半分老態。
劉三春當場被震得口吐鮮血,身受重傷,卻借著這一掌的反沖之力,身形驟然倒射而出。
“六扇門,你們屬狗皮膏藥的嗎?!陰魂不散!”
劉三春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道黑影破窗而出,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趙滄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跑?跑吧,今天老子要用你釣一條大魚。”
話音落,六扇門的捕快集體身形一閃,徑直追了出去。
瞬間消失在京城北廂。
只剩下一臉懵的黑虎堂眾人,不是找自己的?這一頓打白挨了唄?
夜色已深,鎮北王府萬籟俱寂。
一道帶傷黑影借著月光,悄無聲息掠過高墻。
身形微晃,肩頭滲血,身法卻詭異迅捷,落地幾乎無聲。
正是被趙滄田追得走投無路的劉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