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雪扶著傻樂的百里長風,一路慢悠悠晃回了住處。
剛一踏進房門,她臉上那溫順賢淑的笑意,“唰”地一下就收得干干凈凈,比翻書還快。
不等百里長風反應過來,李慕雪反手就把門“哐當”一聲關上,伸手掐住他胳膊上的軟肉,狠狠一擰,又氣又笑地壓低聲音:
“百里長風!你行啊你!十年苦日子是吧!”
百里長風被掐得猛地一縮,剛才那憨傻模樣瞬間破功,一臉無辜地嗷嗷叫:
“哎?哎哎——老鄉!手下留情!疼疼疼……”
百里長風是真沒料到李慕雪一進門就翻臉,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胖倉鼠,抱著胳膊往后躲。
李慕雪瞪著百里長風質問:
“我問你,今早你娘一上來就給我下馬威,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到解決辦法了。”
百里長風這才明白過來,趕緊湊上去想哄人,嬉皮笑臉的:
“哎呀,這不是考驗考驗老鄉你的應變能力嘛!再說了,你表現得多好,我娘都快被你拿下了!”
這不哄還好,一哄李慕雪更氣了,伸手又是狠狠幾下,掐得百里長風齜牙咧嘴,抱著胳膊在屋里繞圈躲。
正鬧得不可開交,門外忽然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
“世子,世子妃,老奴送王府規矩冊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動作瞬間同步,一秒光速入戲。
剛才還氣鼓鼓的李慕雪,瞬間換上溫婉端莊的模樣,眉眼溫柔,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一秒還嬉皮笑臉躲來躲去的胖子,眼神放空,嘴角掛著口水傻乎乎的笑,半點破綻都不露。
【李管家內心OS:世子爺,老夫雖然瘸,但是我不聾呀!】
“哎”,管家嘆了一口氣,推門進來,將一疊厚厚的規矩冊雙手奉上,恭敬地叮囑了幾句府里的注意事項。
李慕雪全程溫和有禮,得體大方,該應的應,該謝的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百里長風則在一旁乖乖坐著,時不時對著李慕雪傻樂兩聲,一副“我媳婦說什么都對”的黏人模樣。
直到管家躬身退出去,房門再次關上。
屋外
李管家眉頭微皺,滿臉的不解。
【李管家內心OS:世子爺裝了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前暴露智慧,這事要不要通知王爺?算了,再等等吧。】
屋內
李慕雪往椅子上一癱,長長嘆了口氣:
“救命!這一上午,演得比我當年上班開周會還累!這日子往后可怎么過啊……”
百里長風也往旁邊的椅子上一癱,終于卸下那身傻氣,慢悠悠地晃了晃腿:
“我都演十年了,誰都看不出來,你這才剛開局喊什么累?想當年,我當著全府的面啃過泥巴,你這點小場面,毛毛雨啦。”
李慕雪一愣,心里頓時多了幾分服氣。
這胖子明明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卻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王府里裝瘋賣傻,這忍耐力,簡直逆天。
妥妥一只茍到極致的胖胖老烏龜!
而不知何時百里長風看向李慕雪的眼神,也早已不一樣了。
原本百里長風以為,李慕雪只是個穿越新手,自己得多照顧照顧。
可經過今早這一場婆媳交鋒,李慕雪面對刁難表現的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情商智商雙雙在線。
演技有待提升,但確實是可塑之材!
百里長風收了那副嬉皮笑臉,難得正經了幾分:
“現在的問題是,我娘對你態度有所好轉,心里的戒心還沒完全放下。得想個辦法,讓她徹底放心。”
李慕雪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眸光一轉,忽然笑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辦法倒是有,而且簡單得很。”
“嗯?”百里長風微微坐直了身子,一副好奇表情。
只聽李慕雪侃侃道來:
“你娘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你,只要你能變好,哪怕只是好一點點,對你娘來說都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李慕雪抬眼看向百里長風,語氣篤定:
“我要教你讀書、寫字!”
百里長風一怔,胖臉都寫滿了問號:
“啊?教我讀書?我裝傻子裝了十年,簡體字都快忘了怎么寫了,更何況隸書。”
“誰讓你真學了?”李慕雪笑得從容,“咱們繼續演啊。”
“只要讓全王府,尤其是讓王妃看見,我在一心一意教你變好,她心里那道坎,自然就過去了。畢竟,哪個當娘的,不希望兒媳真心對自己兒子好?”
百里長風看著眼前這個才剛認識一天不到的女子,眼底漸漸泛起濃濃的欣賞,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高!實在是高!老鄉,你這腦子,不去宮斗都可惜了!”
二人開始制定計劃,研究了一上午。
午后的陽光透過王府回廊的雕花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慕雪挽著憨傻胖子的胳膊,慢悠悠走過。
廊下飛過一只花蝴蝶,百里長風眼睛瞬間亮了,晃著圓滾滾的身子追過去,活像個大胖鴨子。
一旁的家丁丫鬟,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差點憋出內傷。
好在世子剛顛顛挪了兩步,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整個人蔫頭耷腦地停住,徹底沒力氣了。
“世子慢些,別累著。”李慕雪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上前穩穩扶住百里長風,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咱們不跑了,等會兒去寫字畫畫,安安靜靜的多好,好不好?”
旁邊路過的丫鬟、小管事們手上動作輕輕一頓,依舊低頭做自己的事,只是心里都驚了——
教傻子讀書寫字?世子妃沒瘋吧?
前幾年那么多教書先生對世子絕望了,她一個剛嫁進來的罪臣之女,能行?
只有一旁的李管家,始終垂首恭敬,態度一絲不茍,半點輕慢都無。
李管家是鎮北王府的老人,曾跟著鎮北王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最關鍵的是,他幾年前就看出來百里長風在裝傻,這事兒只告訴了鎮北王一人,連王妃都瞞著。
李管家上前半步,語氣依舊恭敬,卻試探性地勸了兩句:
“世子妃有這份心,實在難得。只是……不瞞您說,前幾年府里也請過不少有名的教書先生,想來教世子識文斷字,最后都只能作罷。世子妃怕是要白費心思了。”
【李管家內心OS:難道說世子爺不想裝了?以世子的隱忍和身手,必成鎮北軍大將。老夫年歲以高,早就想看到這一天了。】
李慕雪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管家放心,我不求別的,也不必非得教世子出口成章,能讓長風慢慢寫出自己的名字,認得幾個常用的字,我便知足了。”
說罷,李慕雪轉頭輕輕拍了拍百里長風的手背,故意揚高了點聲音,確保周圍的下人都能聽見:
“長風,咱們好好學,以后能識文斷字,就能自己看畫本了,好不好?”
百里長風配合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點頭,含混不清地嘟囔:
“學……寫字……娘子教……好……”
李慕雪心里門兒清,這戲必須做全套,得讓全王府都知道,她這個世子妃,不是來攪局的,是真心實意帶著他們家寶貝世子變好的。
轉頭看向李管家,她笑得溫和:
“李管家,府里的書房在哪兒?午后無事,我帶世子去認認筆墨,早些開始教習。”
李管家一怔,顯然沒料到只是寫個名字,把眼中的可惜藏好,連忙躬身回道:
“回世子妃,書房在東苑盡頭,是世子小時候用過的。這些年不常去,但下人一直按時打掃,還算整潔。”
“有勞管家帶路。”
一路往書房走,四下沒人的時候,百里長風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慕雪,聲音壓得低不可聞:
“老鄉,咱們的計劃能行嗎?”
李慕雪斜了他一眼,語氣輕松,“九成把握。”
李管家在前方裝作耳背,他倒是很好奇,這倆人到底要干嘛?
東苑書房偏僻安靜,一路過去,只遇上幾個灑掃的下人。
推開朱漆木門,一股淡淡的樟木混著舊書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收拾得干干凈凈,靠墻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蒙著一層薄灰,卻碼得整整齊齊。一張紫檀大書桌擺在正中,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硯臺里還留著干涸的墨痕,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舊物。
李管家帶二人來到書房后,就告辭了。
“沒想到這地方還留著。”百里長風隨手抽了本書翻了翻,又隨手丟回去,徹底卸下了傻氣:
“小時候被我娘按在這兒練字,寫不好就罰抄,抄得我手快斷了。后來為了不練字,我裝瘋賣傻把先生的胡子給剪了,這地方就徹底廢了。”
李慕雪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筆轉了轉,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胖子,你信不信,只要有這紙筆,我能讓咱們在這王府直接揚眉吐氣,把那些想看咱們笑話的人,臉都給打腫?”
百里長風挑眉,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好奇:
“哦?老鄉還有這本事?”
“俗了吧!”李慕雪白了百里長風一眼,一臉得意:
“你忘了?我這身體原主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再加上我上一世,唐詩宋詞三百首倒背如流,更別說那些千古名篇了。”
李慕雪頓了頓,看向百里長風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的愈發得意:
“最關鍵的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唐詩宋詞!李白杜甫都沒有!”
百里長風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胖臉都寫滿了激動,往前湊了兩步:
“你的意思是……你要當這個世界的詩仙?!”
“那不然呢?”李慕雪拍了拍桌上的宣紙,底氣十足:“我隨便抄一首,就是千古絕句;隨便吟一句,就是傳世名篇。對這京城的酸腐文官!這叫降維打擊,懂不懂?”
說著,李慕雪提筆蘸茶,手腕輕輕一轉,筆走龍蛇,四個蒼勁有力的字落在桌面上:欲窮千里。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李慕雪放下筆,挑眉一笑:
“就這句,放這兒,夠不夠炸?”
百里長風湊過去一看,當場拍著大腿叫好,眼睛都放光:
“妙!太妙了!那些文官一輩子都寫不出來!夯爆了!”
百里長風笑著笑著,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朝堂上那些文官,天天針對我爹,動不動就上折子說鎮北王府擁兵自重,把你這個我小舅的仇家女兒塞過來,就是為了惡心咱們所有人。”
李慕雪輕哼一聲,笑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貍:
“沒錯。他們以為我是枚棋子,是來拖后腿的。我就在鎮北王府,當著全京城人的面,把他們引以為傲的才學碾得稀碎,讓他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女,什么叫千古名篇,讓他們的臉都沒地方擱!”
百里長風看著她眼里閃著的光,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連帶著渾身的血都熱了幾分。
【百里長風內心OS:早知道上一世不當體育生了,我裝了十年傻子,不如老鄉的唐詩三百首。現在天賜神隊友!遲早把這京城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