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沈知予沒有回頭。
發布會砸場,只是出了一口惡氣。
但現實問題,依舊擺在眼前——
她沒錢,沒住處,沒工作,沒身份。
空有一身技藝,卻連一個立足之地都沒有。
江承宇既然敢偷專利,就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
打官司,需要錢,需要時間,需要人脈。
她現在一無所有。
硬碰硬,只會輸得更慘。
沈知予很清楚,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繼續跟江承宇糾纏,而是先生存,再發展。
她要活下去,要站穩腳跟,要一點點積累力量。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她回到老槐社區。
李奶奶已經醒了,看到她回來,松了口氣:“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你呢。”
沈知予心里一暖:“奶奶,讓您擔心了。”
她把自己要在社區擺攤做微景觀的想法說了。
李奶奶立刻點頭:“好!好啊!咱們社區老人多,都喜歡花花草草,你手藝這么好,肯定有人買!”
老人二話不說,把自家門口一個閑置的小角落騰出來給她。
又從家里翻出一塊舊木板、幾張報紙、幾個破花盆,甚至還拿出了自己攢的一小袋陶土和花種。
“奶奶不懂你那些專業東西,但奶奶支持你。”
沈知予眼眶一熱。
在所有人都拋棄她的時候,是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一次次給她溫暖和希望。
“謝謝您,奶奶。”
“謝什么,好好干。”
簡單收拾過后,一個小小的攤位就算成型了。
一塊木板擺在地上,鋪著報紙,上面放著李奶奶給的陶土、石子、苔蘚,還有她從路邊精心挑選的野草、蕨類。
沒有招牌,沒有宣傳,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工具都沒有。
寒酸得可憐。
沈知予蹲在攤位前,深深吸了口氣。
這是她重新站起來的第一步。
哪怕再難,她也要走下去。
上午的陽光溫和,老槐社區人來人往。
上班的、買菜的、遛彎的老人、放學的孩子……
每個人路過她的攤位,都會好奇地看一眼,卻沒人停下腳步。
畢竟,她的攤位太簡陋了。
看上去就像隨便擺的野草,沒人相信這能賣出錢。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
太陽漸漸西斜。
沈知予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蹲在攤位前,一點點擺弄著手里的苔蘚和石子。
她沒有氣餒。
她知道,萬事開頭難。
她沒有資金,沒有人脈,沒有名氣,只能靠手藝說話。
就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沈知予抬頭。
面前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手里拿著一個破舊的玻璃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我在做微景觀。”沈知予溫柔地笑了笑。
“微景觀是什么?”小女孩好奇地湊過來。
“就是把小小的世界,裝進瓶子里。”沈知予拿起手里剛做好的一個小景,“你看,有山,有水,有樹,有草,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玻璃瓶里,苔蘚翠綠,石子堆疊成小山,一根細小的蕨類植物挺立其中,小巧精致,美得不像話。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漂亮!”
她身后,一個中年婦女走過來,應該是她媽媽。
“朵朵,別打擾阿姨。”女人歉意地笑了笑,準備拉走孩子。
“媽媽,我想要這個!”朵朵抱著玻璃罐不肯撒手,“我要把小世界帶回家!”
女人有些為難。
她看了看沈知予簡陋的攤位,又看了看女兒渴望的眼神,輕聲問:“這個……多少錢?”
沈知予頓了一下。
她其實沒想好價格。
她的方寸造景,放在外面,隨便一個都能賣幾百上千。
可現在,她只是一個落魄擺攤的人。
她看著小女孩純真的眼睛,輕聲說:“小朋友喜歡,就送給你吧。”
女人一愣:“那怎么行?你也是辛苦做的。”
“沒關系。”沈知予笑了笑,“第一個客人,我送她。”
她把玻璃罐擦干凈,輕輕放進小女孩手里。
“謝謝姐姐!”朵朵開心地跳了起來。
女人過意不去,硬是塞給她二十塊錢。
“拿著吧,不然我心里不安。”
沈知予沒有再推辭。
二十塊錢。
很少,微不足道。
可這是她凈身出戶后,靠自己的手藝,賺到的第一筆錢。
握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沈知予的手微微顫抖。
這不是錢。
這是希望。
是她重新站起來的證明。
小女孩抱著微景觀,蹦蹦跳跳地走了。
路過的街坊看到了,紛紛停下腳步。
“咦,這小瓶子挺好看啊。”
“這是什么東西?這么精致?”
“小姑娘,你這是自己做的?”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沈知予抬起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她開始耐心地給大家講解方寸造景。
講解生態循環,講解無需澆水,講解適合放在家里、陽臺、辦公桌上。
她的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
她的手藝精致,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給我來一個!”
“我也要一個!放我家陽臺上!”
“我買給我孫女當禮物!”
訂單,一個接一個飛來。
沈知予忙碌起來。
指尖翻飛,竹刀輕劃,陶土塑形,苔蘚鋪展……
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仿佛與草木融為一體。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她身上。
那個落魄的女人,此刻渾身散發著光芒。
李奶奶站在門口,看著她,欣慰地笑了。
天黑的時候,攤位上的材料全部用完。
而她手里,攥著整整三百二十七塊錢。
不多,卻沉甸甸的。
這是她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尊嚴。
沈知予收拾好東西,走到李奶奶面前,把錢全部遞過去。
“奶奶,這是房租和伙食費。”
李奶奶連忙推開:“傻孩子,奶奶不要你的錢!你留著,好好過日子。”
“奶奶,您必須收下。”沈知予認真地說,“您幫我太多了,我不能一直靠您接濟。等我以后賺了錢,我還要好好孝敬您。”
推讓再三,李奶奶終于收下了。
夜里,沈知予躺在小床上,握著那剩下的零錢,久久沒有入睡。
第一單,成了。
第一步,走出去了。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難。
江承宇不會放過她。
困難會一個接一個來。
但她不怕。
因為她終于明白。
她的救贖,從來不是別人。
不是愛情,不是婚姻,不是依靠。
而是她自己手里的技藝,心中的堅守,和腳下這片土地。
方寸之間,自有天地。
草木之下,皆是生機。
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只是她不知道,一雙冰冷的眼睛,已經在暗處盯上了她。
危險,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