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沈知予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積水,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孤單。
身上沒有錢。
手機里余額,只剩下一百七十三塊五毛。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住處。
結婚五年,她為了支持江承宇創業,為了潛心研發方寸造景專利,斷絕了大部分社交,全心全意守著那個所謂的“家”。
如今家沒了,她才發現,自己竟無處可去。
雨水順著發絲滴落,滑過臉頰,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不敢給外公打電話。
老人家年事已高,身體不好,一輩子視方寸造景為命,要是知道祖傳技藝被人偷走,肯定會氣得病倒。
她不能讓外公擔心。
閨蜜林曉出國兩年,最近正在封閉項目,聯系不上。
沈知予吸了吸冰冷的空氣,拖著箱子,一步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她就會被這無邊無際的絕望吞噬。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眼前出現一片老舊社區。
墻面斑駁,電線交錯,矮樓一棟挨著一棟,門口擺著破舊的花盆,長滿了野草。
這里是老槐社區。
城市里最不起眼、最破舊、即將被拆遷的老社區。
與江承宇現在所在的高端寫字樓、豪華宴會廳,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此刻,在沈知予眼里,這片破舊的社區,卻像是暴風雨中唯一的避風港。
她實在走不動了。
她在社區入口一處破舊的屋檐下停下,將行李箱靠在墻邊,慢慢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冰冷、疲憊、絕望、委屈……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
五年婚姻,她掏心掏肺。
祖傳技藝,她毫無保留。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凈身出戶,被人奪走一切,像垃圾一樣被扔出門外。
憑什么?
憑什么老實人就要被欺負?
憑真心就要被踐踏?
憑祖傳的手藝,就要被小人盜取利用?
沈知予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垮。
她垮了,沈家的方寸造景就真的沒了。
她垮了,就遂了江承宇的愿。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站起來,必須把屬于自己的一切,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就在這時——
“姑娘,你沒事吧?”
一個蒼老溫和的聲音響起。
沈知予猛地抬頭。
屋檐下站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撐著一把舊傘,臉上滿是慈祥。
是住在社區門口的李奶奶。
“雨這么大,你一個小姑娘蹲在這里,會凍壞的。”李奶奶走過來,把傘往她頭頂挪了挪,“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沈知予喉嚨發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奶奶,我就是……歇一會兒。”
“歇一會兒也不能在雨里啊。”李奶奶不由分說拉起她,“走,去奶奶家坐會兒,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沈知予想拒絕,可身體實在撐不住,渾身發冷,頭暈目眩。
她被李奶奶半扶半拉著,走進了老槐社區深處。
巷子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兩旁堆滿了舊家具和盆栽,充滿了煙火氣,也充滿了落魄。
可這份落魄,卻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李奶奶家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干干凈凈,墻上貼著舊年畫,桌上擺著搪瓷杯。
“快坐下。”李奶奶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又找了一條干凈的毛巾,“擦擦臉,別感冒了。”
熱水下肚,一股暖意緩緩流遍四肢百骸。
沈知予終于緩過勁來。
“謝謝您,奶奶。”她聲音沙啞。
“謝什么,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李奶奶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地說,“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奶奶說說。”
沈知予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她不想把負能量傳給老人,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就是……跟家里鬧了點矛盾,出來走走。”
李奶奶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來她沒說實話。
但老人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姑娘,人這一輩子,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再難的事,睡一覺,第二天太陽照樣升起來。”
“你還年輕,路長著呢。”
沈知予點點頭,眼眶泛紅。
是啊,路長著呢。
她不能就這么倒下。
“奶奶,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我能不能在您這兒……暫時借住幾天?我可以給您房租。”
她身上只有一百多塊,少得可憐,但她必須開口。
她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
李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住就住,什么房租不房租的。我一個老太太在家也冷清,你陪著我,我還高興呢。”
沈知予愣住了。
在她最絕望、最落魄的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給了她一口熱水,一個落腳之處。
而她愛了五年的丈夫,卻把她推入深淵。
多么諷刺。
“奶奶……”她哽咽著,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不說那些不開心的。”李奶奶起身,“我給你收拾一下小房間,今晚你就安心睡。明天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沈知予看著老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她暗暗發誓。
等她站起來,一定不會忘記李奶奶的恩情。
一定不會忘記老槐社區在她最落魄時給她的庇護。
收拾好房間,已經是深夜。
狹小的房間,只有一張小床、一張舊桌子,卻干凈溫暖。
沈知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打開手機,再次看到江承宇發布專利的新聞。
熱搜第一,全網吹捧。
所有人都在夸他年輕有為、才華橫溢。
沒有人知道,他所有的光芒,都是踩在她的尸骨上得來的。
沈知予閉上眼,將所有恨意與不甘壓在心底。
江承宇,你等著。
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
方寸造景,是我的,是沈家的,誰也搶不走。
她打開那個祖傳的舊木盒。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把小小的竹刀、一撮百年苔蘚、一本泛黃的古籍。
古籍封面,寫著四個字——
方寸草木。
這是沈家代代相傳的本源心法。
沈知予輕輕撫摸著古籍,指尖傳來微弱的溫熱。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心底悄然蘇醒。
窗外,雨漸漸停了。
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光。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沈知予的人生,也將在這片破舊的老社區里,迎來全新的開始。
只是她還不知道,一場即將席卷整個城市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她,將會是風暴中心最耀眼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