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深處,某座廢棄房屋。
“嗬——”
氣喘吁吁的小余,小心翼翼地推開腐朽老舊的木門。
于寂靜中驟然響起的吱呀,令他渾身雞皮疙瘩炸起,動作亦隨之凝滯。
他趕忙停下動作,帶著驚疑不定的目光,朝四周看去。
整片老城區靜靜悄悄。
偶有些打呼或摩挲的動靜傳來,也不過是那些無處可去的流浪漢,蜷縮于民宅發出的聲音。
確認沒看到陳洛的身影,他才長吁一口氣,將注意力再度放到眼前。
先前的動作,只將木門推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
雖有些艱難,但也足夠他擠過去。
只要躲過今晚,那個鬼一樣的大學生,應該不至于在執著自己...了吧?
到時候,就先想辦法到別的城市。
再不濟...就報警!
小余咬著牙,內心下了極大的決心。
被治安官抓到,撐死就是送進牢里,好歹還管吃管住,只是生活無聊了些。
可那個叫陳洛的...非要把自己鎖在他身邊,誰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和愛好,
小余緩慢擠過縫隙,進入民宅內部。
映入眼簾的,是鋪滿灰塵的家具、和滿是落葉的地面,以及邊角神龕上擺放的老舊神像。
換作以往,他絕不會在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過夜。
但經歷十分鐘前那場巷戰,他看著這種明顯不會有人靠近的地方,莫名覺得一陣心安。
想到這里。
小余轉身將手搭在兩邊木門上,便要將其關上。
踏。
原本無比寂靜的環境,突然響起極為突兀的腳步聲。
“小余,你人呢?”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遠處幽幽傳來,正是陳洛。
小余推門的動作戛然而止,下意識屏住呼吸。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竄天靈蓋,令全身汗毛瞬間聳立。
不行,不能繼續站在這里,會被發現的!
小余心臟狂跳,動作卻愈發輕緩。
他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整個人趴伏到地上,避免影子漏出門外。
又用手腳支撐著身體,將屁股慢慢放到地上,確保不發出半點聲音。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就這么靠在木門與窗戶中間,整個人蜷縮起來,將腦袋埋進膝蓋里。
踏。
“小余?”
踏。
“你在嗎?”
屋外的腳步聲,依舊以固定頻率傳來。
每一次響起,都比上一次更近,更伴隨著陳洛如同勾魂般的呼喚。
每一次響起,都令小余的身體顫抖的幅度,愈發密集,明顯。
踏。
最后一聲腳步,定格在門外。
小余死死捂著嘴,眼球緩緩向下方看去。
陰影,自門縫滲入。
一動不動。
“小余?”
聲音從背后響起。
小余身體猛地一顫,抖得如同篩子。
無聲的淚水,自眼角緩慢滑落。
在他過往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從未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渴望治安官的庇護。
倘若不是身處人跡罕見的老城區。
倘若不是那鬼一樣的陳洛,就站在門外。
他一定要報警,一定要自首,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或許他的懺悔之心,感動了上蒼。
“...沒人嗎?”
伴隨一聲疑惑的呢喃,自門外傳來。
腳步聲再度響起。
卻并非靠近,而是逐漸遠去。
陳洛的呼喚,隨著距離的拉長,亦變得模糊不清。
“嗬——”
直到再也聽不到陳洛的聲音。
小余這才松開捂嘴的手掌,大口大口呼吸著渾濁空氣。
他昂起頭,無聲大笑著,臉上劫后余生的慶幸,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兩個小時過去,外面再沒有傳來半點動靜。
在這段時間里,小余生怕陳洛折返,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直到此刻,他始終懸著的心才逐漸落下。
但為了防止萬一,他決定等天亮再離開。
如此想著。
小余輕輕敲打著發麻的雙腿,坐在地上,略微舒展身體。
他周身發出骨骼碰撞的脆響,于寂靜的屋內格外明顯。
那個陳洛,應該離開了吧?
小余看向窗外,準備觀察外界的情況。
下一秒。
四目相對。
玻璃窗上,一張蒼白的人臉貼得極近。
帶著詭異的笑容,死死盯著他。
小余表情僵住。
瞳孔內,高光流逝。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老城區的夜空。
————————
老城區。
黑暗與寂靜籠罩的暗巷,正有紅藍燈光交替閃爍。
巷口拉起黃條,甚至吸引了不少圍觀群眾。
先前圍攻陳洛的盜賊團伙,有三個受傷較輕的,似乎趕在治安官抵達前便已經逃離。
至于剩下的,則雙手抱頭,依次蹲在墻角。
“都給我老實點,再扯這些有的沒的,有你們苦頭吃。”
在他們身旁,穿著黑色制服的治安官橫起眉頭,沉聲警告。
“長官,我們真的沒亂講。”
“我們壓根就沒碰那個大學生半根毛,是他追著我們打!”
他們每個人皆哭喪著臉,試圖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
但十個有過前科的罪犯,被一個大學生打得抱頭鼠竄這種事。
換誰聽了,第一時間都不會選擇相信。
因此,回應這些盜竊團伙的,只有更加嚴厲的呵斥。
此時此刻。
位于暗巷盡頭,靠近老城區的一側。
一個叼著香煙,體態略顯發福的中年治安官,正接聽著來自治安局的電話。
“馬隊,查到了,他們是從鄰市流竄過來的盜竊團伙。”
“帶頭的叫李志強,男,25歲,淮海市安山村人,有過數次盜竊、斗毆的前科。”
“監控視頻顯示,他在兩個小時前,把挾持的那名大學生帶進了老城區,具體資料和照片我發到你手機里了。”
掛斷電話,馬隊看向手機。
屏幕里,赫然是小余,或者說...李志強的的詳細資料,以及監控截圖。
只是相比資料上的照片,現如今的李志強,皮膚明顯要黝黑不少,且眼睛也從單眼皮變成了雙眼皮。
若非熟人,還真不一定認得出來。
至于監控截圖,則顯示陳洛和李志強一前一后,分別從岔路走進了老城區。
二人雙手交接之處,被李志強的身體遮掩。
一眼看過去,明顯就是陳洛被其挾持。
“媽的。”
馬隊深吸一口煙,眉頭越皺越深。
兩個小時前,他收到下屬的報告,聲稱黃街這里在兩個小時內,接到七起報案電話,全是財物失竊。
起初他并未重視。
如黃街這樣的商業區,節假日人流暴增。
財物盜竊、丟失等事件的數量增加,是再正常不過的。
而且商業街人員變動多,從當事人發現財物失竊,到搜尋無果,最后撥打電話報警,往往已經過去一兩個小時。
除非是傻到連監控都不知道躲的小毛賊,否則壓根沒法追查。
治安局這邊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慣例增派治安官,配合當事人進行調查,加強巡邏排查,順帶查看監控。
馬隊也正是這么安排的。
結果這一查,就查出了大問題。
根據暗巷這些盜竊團伙的口供,他們的首領被一名叫陳洛的大學生挾持,他們更是被那大學生打得站都站不穩。
當然,這種屁話,馬隊沒有相信。
但根據監控資料顯示,對方確實挾持了一名大學生,還將其帶到老城區深處。
這要是出了什么事...
“小陳,小李!”
將煙頭彈向案發現場外。
馬隊煩躁地抓了抓毛發稀疏的腦袋,回頭呼喊。
兩個年輕治安官迅速上前致禮。
“留幾個人協調現場,其余所有人分成三隊,立刻開始排查老城區。”
“是!”
話音落下。
現場的治安官迅速行動起來。
依靠手電筒帶來的光源,他們很快發現腳印,并沿著不同的岔路分隊調查。
馬隊走在最前頭,舉著配槍,戒備的目光于四周探尋。
很快,他們這一小隊,靠近了滿是廢棄民宅的區域。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所有人立刻被聲音吸引。
“跟上!”
馬隊沉聲發令,以極度不符合體型的速度,迅速朝聲音來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