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透過破窗縫隙的陽光晃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身體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待看清周圍是荒廢的舊宅,感知到布下的預警禁制完好無損,體內(nèi)枯竭的靈力在沉睡中已恢復了三四成,神識也不再那般刺痛,他才緩緩放松下來。
“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林默坐起身,檢查自身狀況。經(jīng)脈的刺痛感已大大緩解,混沌道種自行運轉(zhuǎn),緩緩吸收著稀薄的靈氣,轉(zhuǎn)化為混沌靈力滋養(yǎng)己身。只是精神上的疲憊依舊明顯,那是神識過度消耗的后遺癥。
他取出一顆“回元丹”服下,又吞了半粒辟谷丹。丹藥化作暖流,加速著靈力的恢復。
“得盡快找個更安全、能安心恢復的地方。這里不能久留。”林默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他換下夜行衣,重新穿上那身普通的黑色勁裝,又將流云劍和熒惑劍都背在身后(熒惑劍已歸鞘,光華內(nèi)斂)。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巷子里有孩童嬉鬧的聲音,遠處主街傳來隱約的喧囂。流云城似乎與昨夜并無不同,依舊是那個繁華喧囂的散修巨城。
但林默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已然涌動。
他混入街上的人流,盡量降低存在感。先去一家成衣鋪買了兩套換洗衣物,又去雜貨鋪補充了一些清水和干糧。然后,他尋了家生意清淡的茶樓,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一邊慢慢啜飲,恢復體力,一邊側(cè)耳傾聽茶客們的議論。
“聽說了嗎?昨晚南區(qū)那邊好像不太平!”
“是不是血刀會出事了?我今早路過青竹巷那邊,感覺氣氛怪怪的,好像有城主府的人出現(xiàn)。”
“何止是城主府!我有個在血刀會混的遠房表親說,他們?nèi)敿摇帧S昆,好像……死了!”
“什么?黃昆死了?怎么可能!他可是煉氣九層巔峰,一手血煞掌兇名赫赫!”
“千真萬確!據(jù)說是死在自家閉關(guān)的密室里,死狀極慘,好像還跟什么邪術(shù)有關(guān)……城主府已經(jīng)封鎖了消息,但紙包不住火啊!”
“邪術(shù)?難道黃昆修煉了什么魔功,走火入魔了?”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血刀會內(nèi)部已經(jīng)炸鍋了,大當家和二當家據(jù)說都出關(guān)了,正在追查兇手。城主府那邊似乎也派人介入調(diào)查了。”
“嘖嘖,這下流云城可熱鬧了。黃昆一死,南區(qū)那塊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茶客們壓低了聲音,但議論聲中充滿了興奮、好奇和一絲恐懼。林默默默地聽著,心中了然。城主府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看來昨晚的動靜,雖然被陣法隔絕大半,但邪神氣息的本質(zhì)太高,還是引起了城內(nèi)高手的注意。血刀會追查兇手是必然的,不過他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兇手只是一個“煉氣九層”的散修。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并想辦法離開流云城避避風頭。至少在突破筑基,或者有足夠自保之力前,不宜再留在這是非之地。”林默暗忖。黃昆背后的“血神子”讓他心生警惕,那絕不僅僅是黃昆個人的問題,很可能牽扯到某個隱藏的邪教或古老陰謀。城主府的介入,也讓局面更加復雜。
喝完茶,林默結(jié)賬離開。他沒有再去斗法宮附近,那里人多眼雜。他需要一處更加隱蔽、靈氣相對充沛,且能短租、不易被查到的修煉之地。
他想起了之前租住小院時,隱廬掌柜提到的“北區(qū)洞府租賃區(qū)”邊緣,有一些相對偏僻、但價格更便宜、管理更松散的“散修洞府”,通常建在山壁上,彼此間隔較遠,適合喜歡清靜或需要隱藏的修士。
他再次來到北區(qū),但沒有去隱廬,而是自己沿著山壁尋找。果然,在一些陡峭巖壁的凹陷處或天然洞穴外,能看到簡陋的石門和標識,有些掛著“有主”或“空置”的木牌。這些洞府大多設(shè)施簡陋,只有基本的隔音禁制和微弱的聚靈陣(有些甚至沒有),但勝在隱蔽、獨立、租金便宜(通常二三十下品靈石一月),且很少登記真實信息。
林默花了一個多時辰,找到了一處位于巖壁中段、位置隱蔽、洞口被藤蔓半掩的廢棄小洞府。洞府前任主人似乎離開已久,禁制早已失效。他進去檢查了一下,內(nèi)部只有一間石室,一個石床,一個蒲團,角落里有個干涸的泉眼。雖然簡陋,但足夠安靜,也易于防守。
他花了十塊下品靈石,從附近一個負責此片區(qū)域雜物(實則是默認的管理者)的老修士那里,拿到了洞府的“使用權(quán)”(一塊更破的木牌),并未登記姓名。
重新布置了預警和防御禁制(用身上最后一點材料),林默終于在這處臨時棲身的洞府中,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他深居簡出,幾乎與外界隔絕。每日除了以“元火煅靈”之法淬煉混沌道種,便是打坐修煉,恢復消耗,鞏固煉氣九層的修為。偶爾,他也會研究一下從黃昆身上得來的儲物袋。
黃昆的儲物袋空間不大,里面東西不多,但頗為“特色”。除了幾百塊下品靈石和一些療傷、回復靈力的普通丹藥,最多的就是各種記載著殘忍刑罰、拷問技巧、以及如何折磨對手、摧毀其意志的玉簡和書冊。還有幾本明顯是魔道旁門的功法殘篇,如《燃血秘術(shù)》、《噬魂訣》等,皆是以損害自身或吞噬他人來獲取力量的邪法,林默只看了一眼便丟到一邊,這些東西與他道心不合,且隱患極大。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猙獰鬼臉、背面是復雜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散發(fā)著一股與那“血神子”虛影同源、但微弱得多的邪異氣息。林默嘗試注入混沌靈力,令牌毫無反應,仿佛死物。但他能感覺到,這令牌內(nèi)部似乎封存著某種邪惡的烙印或聯(lián)系。
“這恐怕是黃昆與那‘血神子’背后存在聯(lián)系的信物,或者……是某種身份標識。”林默眼神冰冷。他沒有摧毀這令牌(怕打草驚蛇),而是將其用層層混沌靈力包裹,單獨封存在混沌戒的角落。
第二樣,是一張材質(zhì)特殊、仿佛人皮鞣制而成的暗紅色古老皮卷。皮卷上用暗褐色的、仿佛干涸血液寫成的文字,記錄著一種名為“血祭喚靈”的邪惡儀式。儀式內(nèi)容晦澀血腥,需要以特定生辰、擁有特殊體質(zhì)或強大氣血的活人為祭品,輔以復雜陣法與咒文,召喚名為“血神”的“偉大存在”降臨或賜予力量。皮卷最后,還附有一小段殘缺的、關(guān)于如何以自身精血與魂魄為引,與“血神”建立“共生”,獲取力量的禁忌法門。
“原來如此……黃昆是在嘗試以自身為祭品和容器,與那所謂的‘血神’建立聯(lián)系,獲取力量突破筑基。真是瘋子!”林默看得頭皮發(fā)麻。這種邪法,即便成功,人也早已不是自己,徹底淪為邪神的傀儡或食糧。他將這皮卷同樣封存,這東西絕不能流傳出去。
第三樣,則讓林默有些意外。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簡,混在一堆雜物中。林默注入靈力探查,里面記錄的并非功法或邪術(shù),而是一份殘缺的、關(guān)于流云城周邊地域,特別是黑風山脈更深處某個區(qū)域的古老地圖和探險筆記!
筆記的主人顯然是一位多年前的修士,他曾深入黑風山脈,在一處名為“葬星谷”的絕地外圍,發(fā)現(xiàn)了一處被強大天然幻陣與空間亂流籠罩的奇異區(qū)域。筆記中描述,那區(qū)域中心,疑似有“上古星辰墜落”的痕跡,殘留著精純的星辰之力,但也伴隨著巨大的危險。筆記主人嘗試探索,但只在外圍就遭遇了恐怖的星力亂流和未知妖獸,重傷逃回,不久后便坐化了。這枚玉簡,是其遺物的一部分,不知如何落到了黃昆手中。
“葬星谷?上古星辰墜落?精純星辰之力?”林默眼中精光一閃。這信息對他太重要了!他正需要尋找星辰之力濃郁之地,修煉“周天星辰圖”殘片上的法門,淬煉肉身靈力,甚至嘗試修復星辰圖!而且,星辰之力對“熒惑劍”的溫養(yǎng)提升也大有裨益。
“這或許是我離開流云城后的下一個目標。”林默將這份地圖和筆記仔細記下。葬星谷在黑風山脈極深處,危險重重,但現(xiàn)在去闖蕩,正合他意。既能遠離流云城是非,又能尋找機緣,提升實力。
他將黃昆儲物袋中有價值的東西(靈石、丹藥、地圖玉簡)轉(zhuǎn)移到混沌戒,其他雜物連同儲物袋本身,用混沌元火徹底焚毀,不留痕跡。
處理完這些,又過了數(shù)日。林默的狀態(tài)已恢復了大半,修為徹底穩(wěn)固在煉氣九層初期。混沌道種在“元火煅靈”和與邪神對抗的刺激下,似乎又成長了一絲,第三片葉子邊緣,隱隱有第四片葉子的虛影將要萌發(fā)。
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嘗試以“周天星辰圖”殘片,感應夜空中對應的星辰,練習那粗淺的“星力接引術(shù)”(收效甚微,只能感應到極其稀薄的星力),洞府外預警禁制忽然被觸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有人在外面,似乎想傳訊。
林默心中警覺,收起星辰圖,來到洞口,透過藤蔓縫隙向外看去。只見洞府外狹窄的平臺上,站著一個煉氣四層、穿著粗布衣服、面帶忐忑的年輕修士,手里拿著一張折疊的獸皮紙。
“前輩?林默前輩可在?晚輩是受人之托,送來此物。”年輕修士對著洞口,有些緊張地喊道。
受人之托?林默眼神微凝。知道他藏身此處的,只有那個收靈石的老修士。難道是城主府或血刀會查到線索了?不像,若是他們,絕不會如此客氣。
“何事?”林默沒有現(xiàn)身,聲音透過禁制傳出,帶著一絲冷意。
年輕修士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舉起手中的獸皮紙:“是、是斗法宮的一位執(zhí)事前輩,讓我將此‘懸賞榜’送來給前輩過目。說是……說是或許對前輩有用。”
斗法宮?懸賞榜?林默心中一動。他示意年輕修士將獸皮紙放在洞口石臺上。年輕修士如蒙大赦,放下東西,躬身一禮,轉(zhuǎn)身匆匆離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林默等其走遠,又用神識仔細探查了獸皮紙,確認沒有問題,這才隔空攝取入手。
打開獸皮紙,上面是流云城官方發(fā)布的、最新的、面向全城修士的“懸賞通告”,蓋有城主府的大印。內(nèi)容主要有三部分:
其一,是通緝幾個在流云城境內(nèi)犯下血案、或身負要案的兇徒,賞金從數(shù)百到數(shù)千下品靈石不等,甚至有法寶、丹藥獎勵。林默掃了一眼,沒有自己的畫像或信息,略松口氣。
其二,是征集修士,參與清剿流云城周邊幾處新發(fā)現(xiàn)的、有泛濫趨勢的妖獸巢穴或險地,按貢獻給予獎勵。這屬于常規(guī)任務(wù)。
其三,則是一條新發(fā)布的、用紅筆加粗的“特別懸賞”!
“懸賞:探查黑風山脈‘葬星谷’異動”
“近期,黑風山脈深處‘葬星谷’區(qū)域,星力波動異常加劇,疑似有古修洞府或天材地寶出世跡象,亦可能伴隨未知兇險。現(xiàn)面向流云城所有筑基期以下修士(煉氣中期以上為佳)發(fā)布懸賞:”
“任務(wù)一:深入葬星谷外圍,繪制詳細星力異常區(qū)域地圖,探查異常源頭線索。獎勵:視情報價值,給予五百至五千下品靈石,或等價丹藥、法器。”
“任務(wù)二:若能獲取‘葬星谷’核心區(qū)域確切情報,或帶回有價值的天材地寶、古修遺物。獎勵:靈石萬塊起,玄階功法/法器任選其一,并可獲得城主府一次庇護或推薦名額。”
“任務(wù)三:若能解決‘葬星谷’異動源頭(如封印危險、擊殺作亂妖獸等)。獎勵:面議,可滿足其一個合理要求(包括但不限于高階功法、法寶、城主府客卿身份等)。”
“接取任務(wù)者,需至斗法宮‘萬事堂’登記,領(lǐng)取任務(wù)令牌。任務(wù)期間,生死自負。所得情報、物品,需優(yōu)先售予城主府,價格從優(yōu)。任務(wù)期限:三個月。”
懸賞下方,還有對“葬星谷”基本情況的簡介,與林默從黃昆那里得到的地圖筆記信息大致吻合,但更加簡略,也證實了“星辰之力”異常的說法。
“葬星谷……懸賞……”林默放下獸皮紙,眼中光芒閃爍。這懸賞發(fā)布得如此及時,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斗法宮特意派人送來,顯然是通過某種方式(或許是他租住洞府時留下的微弱氣息,或許是通過老修士的描述)確認了他的位置和“林默”這個身份,并且……猜到了他可能需要離開流云城,或者對“葬星谷”感興趣。
“是示好?還是試探?或者,兩者皆有?”林默沉思。城主府和斗法宮顯然對“葬星谷”的異動很重視,但似乎不愿或不能派遣大批高手(尤其是筑基以上)直接進入,以免引發(fā)更大變故或與其他勢力沖突。所以發(fā)布懸賞,利用散修和中小勢力去探路、當炮灰、收集情報。
這對他而言,既是機遇,也是風險。機遇在于,有了官方懸賞,他前往葬星谷更加名正言順,也能順便獲取任務(wù)獎勵。風險在于,會有大量其他修士涌入葬星谷,競爭更加激烈,也更容易暴露自身秘密。
“不過,這或許正是離開流云城的最佳借口。接取懸賞任務(wù),光明正大地前往黑風山脈深處。既能避開血刀會和可能存在的邪神勢力追查,又能去那星辰之力濃郁之地修煉、尋找機緣。一舉多得。”
林默很快做出決定。他將獸皮紙收起。看來,需要再去一趟斗法宮了。
不過,在去之前,他還需要做一件事——將身上用不到的材料,以及那兩張“神行符”出手,換取一些靈石,并購買一些進入黑風山脈深處必需的物資,比如更詳細的區(qū)域地圖、解毒丹、辟瘴符、隱匿符、以及……可能用得上的一次性陣盤或困敵、防御類符箓。
他重新易容,換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灰色短打,像個普通的冒險者,離開了洞府。
流云城的暗流,似乎正將他推向一個更廣闊、也更危險的舞臺。
葬星谷。
星辰之力。
上古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