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路很是平坦，陳衍秋跟著小苗，左拐右拐，在一個茅草屋前停下，小苗上前，輕聲說道：“族長爺爺，小哥哥來了。”

屋子里一個聲音說道：“該來的，終究來了，小苗，你們進來吧。”

陳衍秋狐疑，聽屋里這族長的意思，似乎對自己有期待又有防備。

草屋沒有門，二人邁步進了屋，屋子正面墻上掛著一個很奇怪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人物，看不清是誰，屋子左側被一扇草簾子隔開，族長就坐在里面。

小苗說道：“族長爺爺，小哥哥醒了，但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

族長在里屋呵呵一笑，道：“小苗，你先出去吧，幫你風大叔去。”

小苗一愣，看著陳衍秋，說道：“可是......”

族長和藹說道：“放心吧！我會仔細看著他的。”

小苗又看了一眼陳衍秋，才退步出去。

陳衍秋皺眉說道：“小苗一個女孩子，也要出去應敵？”

族長道：“生死存亡之際，男人女人，哪里分的那么清楚。”

陳衍秋卻道：“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何小苗這樣的女孩子都出去了，而族長你還坐在這里？”雖然風大叔和小苗言語中對族長尊敬，但陳衍秋卻見不得躲在風雨之后對人指手畫腳的作為，對族長言語之間也有了些*的味道。

族長輕聲一笑，簾子一挑，走了出來，笑道：“滄海桑田，唯真性情不變，很好！”

陳衍秋抬眼一望，登時大驚，道：“呀，你是，你是那個誰！”

一個敞胸男子，頭上戴著草環，手中一個短短的木杖，渾身的腱子肉，很是健美，充滿著野性的力量，但偏生那一雙眼睛里，有悲傷，有無奈，有倔強，有剛強，有對這時間深深的熱愛和憎恨，那一個眼神，仿佛融合了世間所有的情緒。

“不錯，我就是那個誰！”族長呵呵笑道。

陳衍秋還記得，火靈蛇洞中，那幾幅石刻上，那個悲情的男人，那段奇妙的經歷。

“但，似乎有些不同......”陳衍秋又道。

族長道：“你又何嘗還是你呢？”

陳衍秋一愣，心道，我怎么就不是我了？

族長盤腿坐在正屋的木刻下面， 示意陳衍秋也坐下，又抱起旁邊的罐子，倒出兩碗水，一碗遞給陳衍秋，另一碗珍而視之的捧在手里。

“此茶對你我大有裨益，快喝了它！”說罷自己一口干了，猶自閉眼回味，甚是陶醉。陳衍秋見狀，也端起來喝了一口，竟是十分的爽口甘甜，喝罷之后渾身的毛孔都在舒張，血液流動的速度更加快了。

“這是什么茶？”陳衍秋問道。

族長回過神來，呵呵笑道：“如今大陸，族系林立，先天以神族魔族為最，其他各族如妖族、鬼族、精靈族等次之，最弱的，是我等人族。”

陳衍秋有些詫異，不明白族長為何說到種族的問題，但聽他說人族最差，不禁問道：“不對吧，人皇伏羲大帝可就是人族，為盤古父神后的唯一王者，統領萬物無盡歲月，若是人族最弱，何以人祖是最高之神呢？”

族長搖搖頭，說道：“伏羲皇的時代太過久遠，和我們說的可不是一個時代。”

陳衍秋心中一動，問道：“我曾在古書上看到過關于古代時代的劃分，說是有遠古、荒古、上古之分，不知道伏羲皇所在的時代稱為什么。”

族長點頭道：“確實有這么分的，但其實分的更細，伏羲皇所在的時代稱亙古，那是宇宙最初的時代，歷經了無盡歲月，后伏羲皇升天而去，大陸群龍無首，經歷了一段荒蕪的歲月，期間魔神并起，各族混戰，稱荒古，直到世間大神又起，軒轅黃帝一統大陸，才又進入了相對平和的遠古時代；后軒轅黃帝羽化升天，諸多神魔又開始蠢蠢欲動，釀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大戰和陰謀，是為上古；后個種族開始有預謀的聯合與敵對，才開辟了中古時代。”

陳衍秋點點頭，心道確實比大陸野史上分的細致多了，“那族長，現在是什么時代？”陳衍秋不禁問道。

族長笑道：“此刻正是中古時代。”

陳衍秋大驚，想不到自己通過軒轅王朝的密地，竟然進入了中古時代的幻境。他瞧族長的眼神也開始發生變化，心道這族長好詭異，似乎知道我并非幻境中人。

族長似乎瞧出了陳衍秋的心思，張口說道：“世間皆為夢幻，誰又知道哪里是幻境，哪里是真實？然幻境真實皆有天道機緣，因果之間，自然而為罷了。”

人生如長夢，是喜是悲，縱情享受。

陳衍秋想到此人曾戰斗過數代的戰場，想起他悲傷的和無奈的神情，不禁心中一嘆。

“前輩似乎和之前相遇有所不同。”陳衍秋問道。

族長見陳衍秋如此稱呼，心中高興，道：“你稱我前輩，我是極為高興的。之所以和之前相遇有所不同，是因為在我的命運里，我是在等一個人，不能等到那個人，我就只能一直的活下去，經歷那憂傷的生離死別；之所以如今看起來有所不同，是因為我等到了那個人，而且他是一個天賦極高的人。”

陳衍秋嘆了一口氣，道：“晚輩斗膽，那個人，是我么？”

族長哈哈大笑，道：“是你如何，不是你又如何？只要我知道，我等的人等到了，而你要做的，則是繼續你自己的生活。”

陳衍秋還要再問什么，卻聽得屋外傳來一陣陣的歡呼之聲，族長站起來，一把拉住陳衍秋，說道：“此次見面，或許就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見，來，好好珍惜當下的日子，其他的，就聽憑命運的安排吧！”

這是，小苗從外邊跑了進來，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幾滴汗珠，像個小鳥一樣，快活地說道：“小哥哥，我們把敵人打跑了。”陳衍秋見小苗的樣子，心中一顫，他和小苗相處不過半天，但卻能明顯的感覺到小苗對自己的情誼，一想到剛才族長所說的，陳衍秋心中突然一陣絞痛，幻境，這些都是幻境，都是假的，村莊是假的，敵人是假的，風大叔是假的，自己這個讓眼前的可憐的姑娘關心的小哥哥也是假的，小苗也是假的！！是誰？是誰用這么大的手筆來開拓如此真實的幻境？

屋外人群歡聲雷動，風大叔大步走過來，對陳衍秋吼道：“小子，你安心養傷，安心聽族長的教誨，我們等你成長起來。未來的使命有你來完成？”

陳衍秋看著眼前的人群，胸口發悶，臉上堆起的笑，竟是十分的無奈和悲傷。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族長以前的神情，那神情里的哀傷，讓人無法承受。

村中的人絲毫沒有注意到陳衍秋的悲傷神情，圍在他的身邊，又跳又唱，十分的開心。那一道道發自內心的慈愛和關懷，撞擊著陳衍秋的心。

他們越開心，陳衍秋心中就越痛。

這幻境，真的逼真，真的殘忍！

不管是族長的意思，還是這個幻境所致，那些質樸的人對陳衍秋有著最為真誠的關心，這些關心仿佛一座大山，壓得陳衍秋透不過氣來。

似乎是看出了陳衍秋的躊躇，族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喃喃說道：“我初來時和你一樣，到后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所謂的使命是什么，只知道要等一個人，呵呵這么荒謬的念頭！可后來經歷了那么多，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族長的眼神中爆射出一道精光，但又很快的幻滅，“我想擺脫，但沒有成功，歲月消磨了我的雄心壯志。如今，你來了，我徹底的解脫了，不管是幻境，還是真實，我經歷了那么多的歲月，有戰友，有知己，有親人，還有他們！”族長一指還在歡慶的人群，“到現在我才明白，有了這些，即使是幻境，我也無憾了！”

“不管是幻境，還是真實，我們都真實的存在過！”族長幽幽說道，而后笑著拍了下陳衍秋，“來吧，不要想那么多了，和我們即刻享受眼前吧。方才是敵人的第一波進攻，真正的血腥大戰，在今晚，到時候你可要和我一起參戰的哦。”

陳衍秋看著族長那鼓勵的眼神，心中感動，是啊，怎么才算幻境，怎么才算真實呢？要說真實，自己生活的世界是真實的，但卻是外域豢養之地，和幻境有什么差別？此地是幻境，但人們活的真實，活的開心，和真實又有什么不同呢？嘿！不管是幻境還是真實，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以后便是出了幻境，也不枉此間走了一遭。

“比白天的還血腥么？”陳衍秋問道。白天的大戰他可是見過一瞬的，十分的慘烈，但族長此刻竟說夜晚的戰斗更加血腥。他可是親眼看到的，那些在天空的人，運用法術極為奇特，一旦被擊中，動輒就是內臟具毀，甚至灰飛煙滅。比這更血腥的，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