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閣,景迷人,酒迷人,人,更迷人。
歐陽惠將手中的酒遞給張俊杰,說道:“你有心事?”
張俊杰轉過身來,笑笑,說道:“只是今晚可能有一位朋友來,到時候只能麻煩你了。”
歐陽惠嫣然笑道:“客氣作甚。”
張俊杰接過酒,一飲而盡,道:“只是,不知這朋友,是不是真的朋友啊!”
歐陽惠接過空酒杯,笑道:“朋友還有真假么?”
張俊杰看著歐陽惠,緩緩道:“有些人真心,有些人假意,真心的自然是朋友,假意的自然就不是,你說呢?”
歐陽惠一愣,笑道:“這些大道理我可不懂。我去后房讓準備幾個小菜吧,既是朋友來了,自然不能怠慢了。”
張俊杰點點頭。
閣樓內亮如白晝,使樓外燈火闌珊,忽明忽暗。張俊杰背手站在窗邊,看著外邊黑黑的夜,似乎要將那黑暗看穿一般。
“是否陳兄來了?”突然,張俊杰神情一動,問道。
“張公子果然是位好主人!”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在閣樓下停住,接著,一陣吱吱呀呀,一個素衣男子漫步登著樓梯,走了上來。
正是陳衍秋。
張俊杰抬手為禮,看著陳衍秋,道:“陳兄好!”
陳衍秋抱拳,淡淡說道:“都說張公子人中龍鳳,雖然只是幾次相見,但我知道這話說的一點都不錯。”
張俊杰卻搖頭嘆道:“陳兄過獎了,如果可能,小弟寧可就這樣站著,不請你進去坐。”
陳衍秋道:“總有些事,不是能如人意的。”
張俊杰道:“小弟此生最不愿見的人,就有陳兄你!”
陳衍秋淡淡笑道:“但陳某不請自來,想必是為難你了。”
張俊杰哈哈一笑,道:“小弟沒有如此不堪,陳兄,請!”
夜涼如水,閣樓中時有夜風吹過,斷斷續續將始祖城的車水馬龍傳了進來。
歐陽惠見來客是陳衍秋,不禁一怔,隨即笑著行禮,將陳張二人面前的酒杯滿上,站在張俊杰的背后,悄然無語。
張俊杰舉起酒杯,道:“陳兄,請!”
陳衍秋端起酒杯,共飲了一杯,說道:“這是與張公子第五次相見了吧?”
張俊杰哈哈笑道:“陳兄錯了,這只是第四次!”
陳衍秋“哦”了一聲,道:“難道,我記錯了?”
張俊杰道:“雖然只是四次見面,但陳兄的大名,卻是如雷貫耳。頭兩次見面,似乎并不是很愉快,小弟自罰兩杯,請陳兄見諒。”
陳衍秋笑道:“昨晚也不是很愉快,你要罰三杯才可以!”
張俊杰哈哈大笑,連忙應了,連喝了兩杯,道:“見諒!”
陳衍秋點點頭,道:“張公子……”
張俊杰抬手止住陳衍秋,笑道:“既然已經寬恕了頭兩次的不敬,陳兄還要稱某為張公子么?”
陳衍秋微微笑道:“好,張兄!當年金烏教副教主把持元始宗,張兄似有難言之隱,如今張兄獨自掌管元始宗,這其中曲折,想必當是十分驚人吧!”
張俊杰哈哈笑道:“陳兄休聽他人亂言,小弟哪有那般扭轉乾坤的本事!”
陳衍秋奇道:“哦?難不成還另有隱情?”
張俊杰示意歐陽惠又斟了些酒,柔聲說道:“你也坐下吧!”
陳衍秋拱手道:“歐陽姑娘,失禮了!”
歐陽惠笑道:“你們兩個男人說話,我一旁伺候,是應該的,說什么失禮不失禮。”說著卻也坐下了,看著張俊杰。
張俊杰對歐陽惠笑了笑,才繼續說道:“元始宗作為一個超級勢力,自然不是一般的門派可比的,有的底蘊和底牌,也不是金烏教能夠預料到的。金烏教能夠查到我宗門中的莊太上長老,手段確實不一般,但是我元始宗,可不止莊長老一人!”
陳衍秋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張俊杰笑道:“那是自然。金烏教被清理出元始宗,太上長老們需要繼續閉關,而現行的管事的人,卻因為和金烏教的決戰中死傷殆盡。故而雖然元始宗走出了金烏教的影響,但如今也顯得有些破敗。我想以陳兄的謹慎和好奇,當是去過元始宗,呵呵,怎樣,里面看起來不如外邊威風吧?”
陳衍秋道:“元始宗的這一出空城計倒是十分的妙。但那次決戰又怎會不驚動其他的勢力?”
張俊杰搖頭道:“這個自然是瞞不住的,長生門、蓬萊島、神女圣教包括昆侖仙地等幾大勢力都有察覺,但是我宗門長老雷霆手段,不計代價的一次決戰,就算他們反應過來,也來不及有其他動作。”
陳衍秋呷了一口酒,道:“各大勢力平日里看起來和平相處,但關鍵時刻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自己人。”
張俊杰哼了一聲,道:“雖然那一戰元始宗新生一代死傷殆盡,但也練就了一些劫后余生的人才,長老們讓我暫時主事幾年,帶著那些人才,全部閉關。”
陳衍秋道:“這么說,元始宗如今只有寥寥數人在照看?”
張俊杰道:“當初幾大勢力觀戰時,我宗門太上長老暗中威懾,不得透露任何消息于外。所以,即便是寥寥數人,但在世人的眼里,元始宗,依然是元始宗。”
陳衍秋嘆道:“好手筆!置之死地而后生,貴宗長老具是大才啊!”
張俊杰道:“我主持元始宗的事務,但真正說起來卻并無事做。第一次見面,傾慕陳兄身手,之后便想傾心修煉,但終因心有芥蒂,始終難以進步,如今能與陳兄對坐,更聽說陳兄修為重來之舉。這一杯,便為陳兄而干,以謝陳兄賞光前來點撥。”說完一飲而盡。
陳衍秋淡淡道:“現在修為高低,于張兄來說究是何物?”
張俊杰道苦笑:“雖然癡心武學,但終究能成大業。”
陳衍秋道:“運籌帷幄,亦算是梟雄手段,張兄心智機敏,何必醉心不切實際的想法?”
歐陽惠看看陳衍秋,又看了看張俊杰,這二人都是人中龍鳳,年紀輕輕便已經身處巔峰,但雖然只是數面之緣,但談起話來,竟是如此真誠不飾,實在是令人費解。
陳衍秋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覺得,和一個不熟的人喝酒是一種樂趣。想不到,如今張兄卻能讓某心悅。”
張俊杰哈哈笑道:“人生相逢相知,最是難得,歐陽姑娘,可否彈奏一曲,以應此景?”
歐陽惠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二位公子具是大才,由此吩咐自當應下,只是在弄琴之前,可否讓小女子各自問一個問題?”
張俊杰和陳衍秋一愣,忽地來了興趣,齊齊點頭。
歐陽惠抿嘴一笑,說道:“方才張公子說醉心武學,卻難以寸進,言語之中十分可憾;但不知張公子是否只有此事會計較遺憾?”
張俊杰望向歐陽惠,微微一笑,眼中一片柔情,說道:“男兒世間,有所為有所不為,為者不能,必有遺憾,可不是只有一兩件那么清楚。”
歐陽惠見他眼中柔情似水,不由得垂下目光,道:“說的是,既然是想要做的事,如果做不了,實在是可憾。”
陳衍秋笑道:“現在到我的問題了,但愿歐陽姑娘莫問的太難,誤了聆聽仙音。”
歐陽惠道:“陳公子過譽了,小女子得公子如此寵愛,欣之幸之,不若先替公子撫琴,可好?”
陳衍秋臉色一暗,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輕聲說道:“我已知道姑娘要問什么,所以,可作是你已經問了,而我,也在心中作了回答。”
張俊杰第一次見陳衍秋的時候,被調侃得無地自容,那時便認為陳衍秋是個內心強大的人,即便是多年前許筱靈的事曾讓他消沉,但必不能讓他有絲毫的破綻。而今看來,這陳衍秋不但感情豐富專一,而且還十分的沉重。
試問什么樣的一個人,能在心里裝了這么久,還依舊如此沉重?
張俊杰突然發現,陳衍秋身上有很多是自己沒有而又需要去學習的。
陳衍秋臉上的痛苦之色,雖然來去很快,但依然沒有逃過歐陽惠的眼睛。
歐陽惠起身,來到琴前,輕輕撫弄琴弦,說道:“只是你不答,我終究不知道答案的。”
張俊杰笑道:“陳兄,你若不答,莫說答案,便是問題我都不知道啊。”
陳衍秋哈哈大笑,道:“好,那便隨了張兄的心意。歐陽姑娘,你且問,我作答,滿足了張兄的好奇心。”
歐陽惠見陳衍秋愿意作答,抿嘴一笑,幽幽問道:“張公子身不由已,有些事,他放不下。我想問的是,陳公子沒有這等俗事牽掛,可能因為什么,而放棄了名聲地位?”
陳衍秋微微沉吟,淡淡說道:“十多年前,陳某并無牽掛,一心在修煉之道。那時我師兄弟四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本以為一生就能如此了,但見了許筱靈之后,才知道,縱然我可以放棄所有,也是放不下與她的情關。”
張俊杰哼道:“一介女子,雖是名門皎月,若想得來,自由辦法。”
陳衍秋道:“張兄沒見過她,既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幸運。”
張俊杰眼中掠過落寞的神色,索然說道:“天地陰陽,其實男女之情未必不是一種美妙體會。哎,我一生為權勢左右,多么羨慕陳兄可以毫無顧忌的一嘗情關滋味。”
歐陽惠不再說話,輕輕的將手放在了琴弦之上,撥動了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