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蒼天,現在應該稱作是慧聰大師,微笑著看著陳衍秋,道:“人世間有多少成功,都是靠這么一博而達成的。你能做到,說明你有大智慧!”
陳衍秋躬身道:“在前輩面前,晚輩豈敢論智慧二字!”
慧聰呵呵笑道:“怎能不可?這世間的事只有先后沒有高低,即便你是后來者,說不定也能遠超先驅!”
陳衍秋道:“晚輩有一事不明,當年前輩縱橫天下,有何事讓前輩點了慧根,遁入空門?”
慧聰道了一聲佛號,道:“有生必有死,有陰必有陽,縱然老衲有多大的神通,這世間定然有克制我的人或者事情,就像你說的,我雖想逆天,但終究是沒能逆天,我也只是在天地之間而已。”
陳衍秋道:“若非有大毅力大點化,我想以前輩當時的修為,即便不能逆天,也足以看清世間所有事了。”
慧聰嘆道:“老衲嘗以為,以力克破天,但人力有時盡,慢慢天道,誰能探索清楚?一如你我,想做的事,總覺得能夠做到,總覺得應該做到,但有多少事,是我們不能達到的?”
陳衍秋也嘆道:“不如意事常**,人生就是充滿了遺憾呀!”
慧聰半晌不語,看了陳衍秋一會兒,才悠悠問道:“你有過遺憾么?”
陳衍秋一怔,想了想,苦笑道:“晚輩虧欠過很多人!”
慧聰點點頭,道:“看得出來,你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哎,但你也別太在意,老夫說過,人力有時盡,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陳衍秋道:“但有些事,也不是晚輩想不做就不做的!”
慧聰勸道:“你這又是何苦,以你的身份,放下一切后,應該是有一個更加明朗的明天的。”
陳衍秋搖搖頭,道:“但晚輩今天的事還未了,怎敢想明天的事?”
慧聰長道了一聲佛號,說道:“心若有事事事重,心若無事事事輕。你將之看做是你的大事,但別人未必這么認為。或許在別人看來,他自己選擇是正確的,而你則是多此一舉的徒勞而已。”
陳衍秋一愣,突然想起當年許筱靈和自己道別時的樣子,那神情沒有一絲的猶豫;也想過多年來掛念自己的玉貓,每一次見面,玉貓都在自己的生活中自由快活;想起了賀悅古雅和馮氏姐妹,在見到她們的時候,似乎她們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的凄慘。
陳衍秋漸漸神情有些困惑。
是了,我在想念別人的時候,總覺得別人也會如我一般想念別人;在我出手幫助別人的時候,也都認為別人一定很渴望我的幫助,但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真的是這樣么?許筱靈當初若是真的不舍得我,為什么會那么決絕?玉貓若是真的因為沒有我而不如意,為何每一次見面的時候,似乎都是因為我的出現才讓她更加憂郁?古雅和念奇、離兒,我總以為她們離不開我,但是現在想起來果真不是這樣的。
如此看來,這世間的事果真不如我們自己認為的那樣。而我自己也總喜歡把所有的事都歸結于我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如慧聰大師所說,人力有時盡,為什么一定要是我才可以呢?心若無事事事輕,我有多久沒有輕松的生活了?魔族,亡靈族,界門之后的世界,大動亂,似乎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跟我說只有我才能力挽狂瀾,但是不是真的只有我才可以呢?換做另外一個人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出現在那里,他是不是也會得到和我相同的所謂使命呢?
陳衍秋被慧聰一語說中了心事,不由得自己默默回想起自己的種種。慧聰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只是看著陳衍秋,一臉的悲憫之色。
陳衍秋此時心中翻滾,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的太多了。想起自己最近幾年的坎坷與流浪,陳衍秋心中不覺頓生疲憊,說實話,他也渴求安定的生活,不用那么多的心神,不用那么多的磨難,不用那么多的生死掙扎!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我觀是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緣生滅法,佛說皆是空”
“世間困苦,有天道,亦有心造,若脫苦海,何不放下心性,皈依佛門?”
突然,一聲聲佛門法咒響起,縈繞在陳衍秋的耳邊,猶如黃鐘大呂,充斥著陳衍秋的聽覺。
陳衍秋原本困惑的神情一怔,整個人呆在那里。慧聰大師合十的雙手也輕輕放下,一臉凝重地看著陳衍秋。
陳衍秋的周圍,似乎出現了一個漩渦,周遭的天地萬物都似乎在扭曲了,夾雜著無數生靈的哭喊聲音,一起朝陳衍秋撲去。陳衍秋的臉上出現了極為痛苦的表情,肌膚上也出現了絲絲的血跡,似乎體內有什么要破膚而出一般。
正在這時,陳衍秋的背上“咣”地一聲,一個青色的小鼎飛了出來,滴溜溜地懸在陳衍秋的頭上,小鼎之下,陳衍秋的周圍的空間似乎被切斷了一般,隔絕起來。
“當”!
又是一聲,小鼎發出了一聲響,那周圍扭曲的空間猶如被水波撫平了一般,都安靜下來了。陳衍秋原本痛苦的臉上也漸漸平靜下來。
這個過程極為的短暫,那個小鼎就懸在陳衍秋的頭上,但在慧聰眼中,卻是什么都沒有。
“我曾在大師的化外空間看到過一本叫做《佛法》的典籍,并在典籍的下面看到過一句話。”陳衍秋悠悠說道。
“哦?”慧聰大師問道,“什么話?”
陳衍秋輕輕吐出一口氣,道:“無量亦有量,佛陀亦邪魔,六十歲悟道,褪去佛門,了此為祭。”
慧聰點頭,道:“這確實是我留的字跡。”
陳衍秋道:“前輩曾說,佛陀亦邪魔。我想我終于明白前輩的感受了。”
慧聰臉上現出好奇的神情,道:“你說說看?”
陳衍秋道:“方才前輩先以晚輩的經歷為引子,勾起晚輩心中的悲傷,然后以退為進讓晚輩自己進入著相之境,再施以佛門法咒來動搖晚輩心神,平心而論,如果是一般人,現在就已經萬念俱灰,接受你的引渡,要入空門了!”
慧聰臉色如常,好似陳衍秋戳穿的不是他一般,道:“哦?你為何能堅守心神,你有什么不一般?”
陳衍秋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的不一般,就是我的秘密。”
慧聰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陳衍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慧聰大師。
“你是幸運的!”忽然,慧聰大師睜開了眼,看著陳衍秋,道,“想當初,老夫可是花費了數十年才從這個騙局中跳出來!”
陳衍秋躬身道:“哎,那現在我是該叫你慧聰大師,還是應該喊你傅前輩?”
“呵呵,”慧聰大師笑道,“名號不過是一個代號,你喊我什么,都可以!”
陳衍秋一凜。
慧聰大師見狀,失聲笑道:“你不必緊張,現在的我不會再考驗你了,現在的對話,只是你們普通的交心而已。”
陳衍秋也知道自己太敏感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慧聰道:“當年,老夫縱橫無忌,隨心所欲。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佛門高僧,說是來自一個叫做圣佛宗的教宗。我與他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哪只我雖有通天神功,仍舊不能奈何此人分毫。他一直并不出手,只是被動挨打,但卻一直口中向我訴說他的想法。一來他并未對我出手,二來他自身的修為也非常高,這一戰,打了七天七夜!”
慧聰朝側耳傾聽的陳衍秋苦笑一聲,道:“你知道么,七天七夜,他都未曾出過一次手,只是不停地闡述他的想法他的觀點。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心中動了一絲的惻隱之心,哎,哪只就是這一絲的惻隱之心,荒廢了我數十年的光陰。”
“他的話猶如帶著一種不能抗拒的力量,一旦相信了一點,就迅速推翻了以往我所有的認知。我原本凌厲的攻擊也漸漸平和,最后和那人一起回到了圣佛宗。中間我也懷疑過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但讓我以為的是,我對圣佛宗的典籍和觀念居然是一通百通,以那人所說,我這叫有慧根。”
“慧根,我就是憑借這個慧根,數十年間,閱遍了所有的佛門典籍。呵呵,或許是我真的有慧根,我漸漸從這些佛門典籍里,發現了一些東西,一些本不該存在于真善美的佛門中的東西。”
“佛門以大善行天下,以大善度世人,但老夫卻發現,圣佛宗的佛學典籍中的思想太過狹隘和極端,他們覺得,凡是不善的人,都是惡人,凡是惡人都需要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