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天剛蒙蒙亮,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經充滿了煙火氣。
林安妮被隔壁早餐鋪的油鍋滋滋聲吵醒,她迅速起身,疊好單薄的被子,用冰冷的自來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女人,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眼神清亮,充滿了斗志。這是她在“匠心設計”工作室上班的第一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工作來之不易,她必須牢牢抓住。
擠過擁擠的早高峰地鐵,林安妮提前半小時到達了工作室。打卡、開窗、燒水、整理會議資料,這些原本不屬于助理的活,她全都默默攬了下來。在其他人眼里,她還是那個“走了狗屎運”的豪門棄婦,尤其是那天當眾嘲諷她的女設計師張曼,更是將她視作眼中釘。
張曼在工作室資歷最深,一直是陳姐手下的得力干將,如今看到陳姐對林安妮另眼相看,甚至把原本該屬于她的簡單單子分給林安妮做,心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林安妮,把我桌上的咖啡買了,冰美式,少糖少冰。”
“林安妮,這份文件去樓下打印十份,五分鐘后我要用到。”
“林安妮,客戶的樣品到了,你去倉庫搬上來,記得輕拿輕放,弄壞了你賠不起。”
一整天,張曼的指使就沒有停過。從買咖啡、打印文件,到搬沉重的樣品箱,林安妮幾乎成了她的專屬跑腿。同事們要么冷眼旁觀,要么竊竊私語,等著看這個“嬌生慣養”的前顧太太知難而退。
林安妮沒有抱怨一句。咖啡灑在她手背上,燙出一片紅,她只是用冷水沖了沖;搬樣品箱時,箱子太重磕到了膝蓋,疼得她直咧嘴,她依舊咬著牙把箱子搬到了指定位置;打印文件時,張曼故意說錯格式,讓她白跑三趟,她也只是重新調整,再跑一趟。
她知道,這是職場新人的必經之路,更何況,她身上還帶著“顧太太”的標簽。想要被認可,她必須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下午三點,陳姐召開緊急會議,臉色凝重地將一份設計稿拍在桌上:“城西那家高端母嬰品牌的單子,張曼,你改了四版,客戶還是不滿意,現在客戶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早上再拿不出滿意的方案,就終止合作!”
張曼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攥著衣角,語氣帶著幾分委屈:“陳姐,我已經按照客戶的要求改了,他們一會兒要溫馨,一會兒要高級,太挑剔了,我實在沒辦法了。”
工作室里一片沉默,母嬰品牌的設計本就難拿捏,既要體現母愛Soft的溫馨感,又要符合高端品牌的調性,稍不注意就會顯得俗氣。
陳姐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安妮身上:“安妮,你上午不是說對這個案子有想法嗎?你來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安妮身上,張曼更是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陳姐,你別開玩笑了,她一個新人,能懂什么?別耽誤了客戶的事。”
林安妮深吸一口氣,走到會議桌前,拿起激光筆,點開了自己昨晚熬夜做的方案。
“客戶的核心訴求是‘高端母嬰,溫柔守護’,之前的方案,要么過于甜膩,失去了高端感,要么過于冷硬,缺少了母嬰的溫度。”林安妮的聲音清晰悅耳,透過投影儀,將她的設計稿展現在眾人面前,“我采用了莫蘭迪低飽和度色系,以奶咖色和淺松綠為主色調,既溫柔又高級。在元素上,我沒有用傳統的卡通圖案,而是用抽象的線條勾勒出母親擁抱嬰兒的輪廓,搭配燙金工藝,既體現了母愛,又凸顯了品牌質感。”
她一邊說,一邊展示細節:“這里是產品展示區,我做了分層設計,讓產品和背景融為一體,視覺上更和諧。還有宣傳語的排版,我采用了豎排穿插,增加了設計的層次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的設計稿,眼中充滿了震驚。
這份設計稿,完美地平衡了溫馨與高端,細節處更是處處透著巧思,比張曼改了四版的方案,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檔次。
陳姐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好!太好了!安妮,這就是我們要的方案!立刻發給客戶,我親自跟進!”
張曼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么,卻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天傍晚,客戶就傳來了消息,對方案贊不絕口,不僅當場確定合作,還追加了后續的推廣設計。
這件事,讓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對林安妮刮目相看。再也沒有人敢輕視她,張曼也收斂了氣焰,不敢再隨意指使她。
林安妮靠自己的實力,在工作室站穩了腳跟。
晚上十點,林安妮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她泡了一碗泡面,坐在桌前,打開電腦,繼續學習設計知識。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窗外夜色深沉,顧夜寒坐在辦公桌后,面前的文件堆積如山,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亮著,是助理發來的消息:“顧總,查到了,林安妮女士目前在一家名為‘匠心設計’的小型工作室擔任設計師助理,住在城東的城中村,生活較為拮據。”
城中村?
顧夜寒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想象過林安妮離婚后的生活,或許是回了娘家,或許是拿著他給的補償,找個地方安穩度日,卻從未想過,她會住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還去做什么設計師助理。
那個曾經連碰一下冷水都會皺眉的女人,如今竟然能忍受那樣的生活?
他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安妮的身影。
想起她三年來,每天晚上為他留的那盞燈;想起他胃不好,她每天清晨五點起床熬的養胃粥;想起他生日,她親手織的圍巾,被他隨手丟在一邊;想起離婚那天,她簽下名字時,決絕的眼神。
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柔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嬌聲道:“夜寒,這么晚了,別太累了,我給你熬了湯。”
顧夜寒抬眸,看著蘇柔那張故作溫柔的臉,忽然覺得無比厭煩。
以前他覺得,蘇柔溫柔懂事,善解人意,可現在和林安妮比起來,蘇柔的溫柔,顯得那么虛偽,那么刻意。
“我不喝,你出去。”顧夜寒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蘇柔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夜寒,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沒做錯什么,只是我現在不想看到你。”顧夜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立刻出去。”
蘇柔咬著唇,委屈地走了出去,心里卻充滿了不甘。她不明白,為什么林安妮都走了,顧夜寒對她的態度,反而越來越差。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顧夜寒掐滅煙頭,拿起車鑰匙,鬼使神差地,驅車駛向了城東的城中村。
他把車停在巷口,不敢靠得太近。
夜色中,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安妮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手里提著一個垃圾袋,從出租屋走出來,扔進了巷口的垃圾桶。然后,她站在路燈下,伸了個懶腰,抬頭望向天空,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干凈、純粹,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了希望。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在顧家時,她的笑容總是帶著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從未有過這樣的輕松與釋然。
顧夜寒坐在車里,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拿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卻發現,他竟然沒有林安妮的私人號碼。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主動存過她的號碼,因為他覺得,根本不需要。
可笑,真是可笑。
顧夜寒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里全是林安妮的樣子。
離婚這一個月,他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