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停歇后的清晨,顧家莊園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而冰冷的氣息,偌大的別墅安靜得可怕,只有水晶燈折射出冷漠的光,映照著客廳里對峙的三個人。
林安妮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明明是身處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家,卻覺得比任何地方都要陌生。她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她愛了整整三年、嫁了整整三年的丈夫顧夜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可這份疼痛,卻沒有讓她產生半分退縮,反而讓她眼底的決絕更加清晰。
顧夜寒皺著眉,英俊的臉上布滿了不耐與煩躁,他顯然沒有想到,一向溫順聽話、甚至有些怯懦的林安妮,會在這個時候,當著蘇柔的面,提出離婚這兩個字。在他的認知里,林安妮嫁入顧家,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是她麻雀變鳳凰的唯一機會,她應該牢牢抓住顧太太這個身份,一輩子依附于他,依附于顧家,絕不可能主動提出離開。
他甚至覺得,林安妮只是在鬧脾氣,想用離婚這種方式博取他的關注,讓他多在意她一點。
一旁的蘇柔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又換上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伸手輕輕拉了拉顧夜寒的手臂,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夜寒,你別生氣,顧太太一定是誤會我們了,你好好跟她解釋一下,千萬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她說著,還故意往顧夜寒的身邊靠了靠,姿態親昵,眼神里的挑釁卻毫不掩飾,直直地射向林安妮。她手腕上戴著的那條細手鏈,更是刺得林安妮眼睛生疼,那是她去年省吃儉用了好幾個月,才咬牙買下的生日禮物,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她滿心歡喜地送給顧夜寒,他只是隨手丟在了茶幾上,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如今,卻戴在了別的女人手上。
那一刻,林安妮心中最后一絲對這段婚姻的留戀,徹底煙消云散。
顧夜寒反手將蘇柔護在身后,動作自然又熟練,那是林安妮三年來從未得到過的維護。他看向林安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林安妮,我最后跟你說一遍,這場婚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顧太太,我可以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是你別妄想得到不該有的東西,更不要在客人面前無理取鬧,丟顧家的人。”
交易。
這兩個字,像兩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林安妮的心臟,將她三年來所有的深情、守候、委屈與期待,劈得粉碎。
原來她日夜守候的婚姻,在他眼里只是一場應付家族的交易。
原來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無理取鬧的糾纏。
原來她小心翼翼的喜歡,在他眼里,從來都是癡心妄想。
林安妮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忍不住從眼角滑落,那不是悲傷,而是徹底的釋然與嘲諷。她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用三年的青春,去捂一塊永遠都捂不熱的冰,笑自己守著一段沒有愛的婚姻,自欺欺人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交易?”她輕輕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顧夜寒,你說得對,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既然是交易,總有結束的一天,現在,我不想繼續了,這場交易,到此為止。”
顧夜寒的眉頭皺得更緊,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整個客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他盯著林安妮,試圖從她的眼睛里找到一絲一毫的妥協或是不舍,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和再也藏不住的決絕。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這股情緒來得毫無道理,讓他更加不耐煩。
“林安妮,你別給臉不要臉。”他冷聲開口,語氣里帶著豪門掌權者獨有的威壓,“你想清楚,離開顧家,你什么都不是,沒有錢,沒有房,沒有身份,沒有地位,你在這個城市,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你確定,你要離婚?”
他以為,用這樣的話威脅,林安妮一定會害怕,一定會退縮。
可他錯了。
林安妮抬眸,目光堅定地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很清楚,我非常確定。顧夜寒,我要離婚,我什么都不要,車子、房子、存款、顧家的一切,我都可以放棄,我凈身出戶,我只要你簽字。”
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要自由。
她不要顧家帶來的榮華富貴,不要顧太太這個光鮮亮麗的枷鎖,不要一段沒有愛的婚姻,不要再每天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她要的,只是做回她自己,只是為自己活一次。
顧夜寒徹底愣住了,他沒有想到,林安妮竟然真的如此決絕,連一點留戀都沒有。他心中的煩躁越來越濃,可看著蘇柔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壓下了那股莫名的情緒,冷聲道:“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成全你。我會讓我的律師,立刻把離婚協議書送過來,林安妮,你別后悔。”
“我絕不后悔。”林安妮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當天下午,顧夜寒的私人律師就帶著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趕到了顧家莊園。協議書上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林安妮自愿放棄夫妻雙方名下所有共同財產,自愿放棄顧家提供的一切補償,凈身出戶,離婚之后,與顧家再無任何關系,不得再以顧太太的身份,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
這樣苛刻的條款,換做任何一個女人,恐怕都無法接受。
可林安妮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拿起桌上的鋼筆,指尖微微用力,在協議書的乙方簽字處,一筆一畫,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安妮。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她三年的婚姻,三年的深情,三年的委屈,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顧夜寒站在一旁,看著她干脆利落的動作,心口莫名一緊,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席卷而來,讓他很不舒服。可他依舊強裝冷漠,拿起筆,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對自己的折磨。
律師收好兩份協議書,恭敬地開口:“顧總,顧太太,從現在起,兩位正式解除婚姻關系。”
一聲顧太太,讓林安妮輕輕笑了笑。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顧太太林安妮,只有普通人林安妮。
她沒有再多看這個豪華卻冰冷的別墅一眼,轉身走上二樓,回到了那個她住了三年,卻從來沒有感受到過溫暖的臥室。她沒有收拾任何貴重的東西,甚至沒有帶走一件屬于顧家的物品,只是打開衣柜,拿出了幾件自己結婚前帶來的衣服,簡單地塞進一個小小的黑色行李箱里。
行李箱很輕,輕得就像她這三年來,在顧家的痕跡一樣,微不足道。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樓梯,沒有回頭,沒有留戀,沒有不舍。
顧夜寒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
蘇柔走到他身邊,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夜寒,以后你就自由了,我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
顧夜寒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走出顧家莊園的大門,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他心中的那股煩躁與失落,反而越來越濃。
林安妮拖著行李箱,站在顧家別墅的大門外,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正好,溫暖地灑在她的身上,驅散了身上最后一絲寒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沒有了別墅里壓抑的香氣,只有自由清新的味道。
身后,是她耗盡三年青春的牢籠。
身前,是她一無所有,卻充滿希望的未來。
林安妮輕輕揚起唇角,露出了這三年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真正釋然的笑容。
顧夜寒,顧家,蘇柔,從此,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
從今天起,我林安妮,不為任何人而活,只為我自己。
沒有靠山,我就做自己的靠山。
沒有光環,我就自己掙來光芒。
這一次,我要逆風翻盤,活成誰都高攀不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