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眼底微光閃爍,她依舊隱忍,依舊等待。
手腕被粗繩勒得泛出紅痕,渾身酸痛僵硬,可她的心卻無比安定。她能感知到山林間越來越清晰的動靜,能分辨出遠處屬于部隊戰士的沉穩腳步聲,能感受到那股專屬于陸霆淵的、帶著雷霆之勢的氣息正不斷靠近。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慌,空間里的防身物件、補給物品隨時可取,孤身應對險境她也有十足把握,可她更清楚,陸霆淵從不會讓她獨自面對風雨。她等的,從來不是獨自突圍的時機,而是他奔赴而來的身影。
她知道,陸霆淵來了。帶著萬全的部署,帶著不顧一切的守護,跨越山林荊棘,沖破重重阻礙,來接她回家了。
山洞里的歹徒還在肆意狂歡,圍著火堆推杯換盞,叫囂著拿到錢糧就遠走高飛,再也不用過東躲西藏的日子。林曼微守在洞口,眼神陰鷙地盯著蘇清鳶,時不時向外張望,滿心都是即將得償所愿的狂喜。他們做著逍遙度日的美夢,絲毫不知,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早已將這座廢棄山洞死死籠罩,他們的末日,已經近在眼前。
次日午時,日光毒辣,炙烤著后山鷹嘴崖。
陸霆淵獨自一人,推著堆滿錢糧的獨輪車,緩步走上崖頂。素衣孤身,看似妥協順從,實則每一步都暗藏籌謀。他表面平靜無波,心臟卻早已被焦灼攥緊,腦海里反復回放著蘇清鳶被綁時的模樣,心疼與怒火交織翻騰。他明知清鳶有自保的底氣,可只要一想到她落在這群惡徒手里,想到林曼微的歹毒,他便徹夜難安。他賭不起,更不敢賭,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將她毫發無傷地帶回。
“錢我帶來了,放人。”陸霆淵聲音低沉,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歹徒,周身氣場凜冽。
埋伏在崖下的歹徒見只有他一人,又見滿滿一車錢糧,頓時放松戒備。頭目押著被捆綁的蘇清鳶走出密林,林曼微緊隨其后,在看到陸霆淵的那一刻,眼底先是偏執的執念,隨即看向蘇清鳶的眼神便淬滿了惡意。
四目相對的瞬間,無需言語,夫妻二人早已心意相通。蘇清鳶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疼惜與堅定,所有的不安瞬間煙消云散,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安好。陸霆淵讀懂了她的安穩,卻更心疼她手腕的勒痕、蒼白的面色,怒火在心底翻涌,面上卻依舊沉穩,步步為營與歹徒周旋。
僵持之際,陸霆淵發出信號,伏兵盡出!
喊殺震天,行動迅速,訓練有素的戰士瞬間形成合圍。頭目驚怒交加,揮著棍棒撲來,陸霆淵身手利落,招招制敵,怒火化作力量,不過數招便將其制服。其余歹徒負隅頑抗,卻不堪一擊,片刻間便悉數被擒,再無囂張氣焰。
戰斗速勝,陸霆淵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向蘇清鳶,指尖剛要觸碰到她身上的繩索,心臟里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他的姑娘,本該安安穩穩待在家中,被他護在掌心,卻因旁人的狹隘歹毒,受了這般苦楚。
就在此刻,瘋癲的嘶吼刺破空氣!
“都別動!”
林曼微狀若癲狂地竄出,撿起一旁的利器,死死勒住蘇清鳶的脖頸,緊緊抵住她的肩頭,神情扭曲。所有人瞬間僵住,戰士們戒備卻不敢妄動,陸霆淵身形驟頓,渾身血液仿佛凝固,眼底的疼惜瞬間化為極致的冰冷與恐慌,他死死盯著林曼微,聲音壓抑著滔天怒火:“放開她!”
林曼微卻像是聽不到,她死死盯著陸霆淵,積壓多年的不甘與怨毒徹底爆發,歇斯底里地哭喊:“陸霆淵!你告訴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處處用心,哪一點比不上她?她到底哪里好,你偏偏要選她,從來不肯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滿是偏執的質問,每一個字都透著不甘:“我明明一心想靠近你!若不是她,我怎么會一步步走到今天?若不是她,我怎么會顛沛流離,怎么會受盡磨難,怎么會活得如此狼狽!這一切都是她的錯!都是你的錯!”
林曼微的控訴凄厲怨毒,她將自己所有的惡果,全都歸咎于蘇清鳶,歸咎于陸霆淵的選擇,至死都不肯承認自己的狹隘與歹毒。她不甘心,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安穩與偏愛,卻被蘇清鳶輕易擁有,這份扭曲的執念,早已將她徹底吞噬。
陸霆淵眼底只剩厭惡與冰冷,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從來都不如她。清鳶善良、通透、心懷暖意,而你自私、陰狠、滿是惡意。我選她,從來不是因為任何人,只是因為她是蘇清鳶,是我拼盡一生也要守護的人。你的結局,皆是你自己造成。”
簡單幾句話,徹底擊碎了林曼微最后的幻想。她目眥欲裂,手中的利器又逼近一分,蘇清鳶肩頭泛起紅痕,陸霆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緊繃到極致,生怕她有半分閃失。
而就在林曼微情緒崩潰、力道松懈的剎那,蘇清鳶眼底寒光乍現。
她自被綁起,便一直在暗中松動繩索,表面順從,實則時刻準備自救。此刻林曼微分神嘶吼,正是絕佳時機。她意念一動,鋒利短匕瞬間落于掌心,動作快如閃電,反手狠狠劃向身后繩索!
粗繩應聲斷裂,行云流水,不過瞬息。
蘇清鳶猛地低頭避開鋒芒,奮力掙脫鉗制,側身翻滾脫離險境。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與陸霆淵的配合早已刻入骨髓。
陸霆淵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毫不猶豫出手,穩如泰山,動作干脆利落,一氣呵成。夫妻二人,一個掙脫避險,一個果斷制敵,心有靈犀,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聲悶響,震徹山崖。
林曼微身形僵住,臉上的瘋狂與不甘瞬間凝固,她至死都瞪著雙眼,望著陸霆淵,滿是執念與不甘,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重重倒在地上。惡念叢生,終食惡果,所有的偏執與怨毒,都在此刻化為塵土。
危機,徹底解除。
“清鳶!”
陸霆淵再也顧不得一切,大步沖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懷抱滾燙堅實,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是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讓你身陷險境……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
蘇清鳶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連日來所有的隱忍、不安、緊繃,在這一刻盡數瓦解,淚水無聲滑落。她輕輕回抱他,柔聲道:“我不害怕,我一直知道你會來。我有你,有家人,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她懂他的恐慌,懂他的自責,更懂他不顧一切的守護。而他也懂她的隱忍,懂她的堅強,懂她靜靜等待背后的全然信任。
戰士們紛紛上前,恭敬行禮,歹徒悉數被擒,再無禍患。
陸霆淵捧著她的臉,細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與塵土,指尖輕撫過她手腕的勒痕,心疼得眼眶發紅:“以后,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嗯。”蘇清鳶點頭,笑容溫柔明媚,“我們回家。”
“好,回家。”
夕陽漫過山崖,灑下漫天暖意。陸霆淵緊緊牽著蘇清鳶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愿松開。鄉親們在村口翹首以盼,陸母抱著孩子迎上來,淚水漣漣卻滿是歡喜,孩子們撲進母親懷里,稚嫩的“媽媽”聲聲入耳,暖透心房。
陸家小院炊煙裊裊,燈火可親。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家人圍坐相守,笑語盈盈,所有的恐懼與劫難,都被團圓的溫暖徹底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