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破磚窯已經被團團圍住,所有人隱蔽不動,耐心等待最佳時機,只待合適機會,安全救出孩子。
天光破曉,晨霧如紗,青灰色的霧氣籠罩著青河鎮外的曠野,破磚窯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叢中,透著刺骨的寒意。陸霆淵伏在土坡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死死鎖定那扇半掩的窯門。出發前,他便做了最周密的部署,將部隊戰友與各村民兵分成三路,布下天羅地網,無一處疏漏:前門由精銳戰友正面壓制,一旦行動便率先破門,控制主犯;后門安排身手敏捷的隊員埋伏,堵死窯后逃生路;最關鍵的后山小徑與周邊山林,全部由熟悉地形的民兵把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別說人販子帶著孩子,就算是一只野兔,也休想從這片包圍圈中溜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壓低身形,藏在灌木叢、土溝與巨石之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陸霆淵掌心攥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穩扎穩打,絕不貿然行動,務必將大丫和小念清毫發無損地救回來。
蘇清鳶蹲在稍遠的隱蔽處,將二丫和小石頭緊緊護在懷里,兩個孩子小臉緊繃,緊緊貼著母親的胸膛,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她指尖凝聚著靈泉的溫潤氣息,緩緩渡給孩子們,驅散他們身上的寒意與恐懼,這縷暖意,也是她支撐下去的唯一力量。窯內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心底——大丫強忍著恐懼的哽咽,小念清不安的啼哭,還有人販子兇狠的呵斥,每一聲都讓她心臟緊縮。她閉上眼,一遍遍告訴自己,再等等,只要時機一到,她的兩個孩子就能回到身邊,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漫長的等待過后,陸霆淵觀察到窯內人販子防備松懈,終于抬手,打出了行動的信號。
“踹門!”
一聲令下,陸霆淵率先起身,一腳狠狠踹在破舊的窯門上,“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應聲碎裂。他厲聲大喝,聲音響徹曠野:“不許動!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窯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為首的老疤臉色煞白,慌亂之下伸手就要去抓大丫,妄圖將孩子當做擋箭牌,早已等候在前門的戰友立刻沖上前,動作利落將他死死按在地上,繩索捆縛,讓他再無反抗之力。一旁外號“一枝花”的婦人嚇得渾身發抖,抱緊懷里的小念清,想要往窯角躲避,卻被兩側包抄的民兵團團圍住,退路盡斷。
大丫看到沖進來的父母,眼中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她張開嘴,剛要喊出一聲“爸爸、媽媽”,意外陡生!
窯內角落一塊松動的木板被猛地掀開,漆黑的地窖入口暴露出來,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其中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大丫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拖拽到身前,死死扣住;另一人則趁亂從婦人懷中搶過襁褓里的小念清,轉身就朝著地窖密道沖去!
“放開我的孩子!”蘇清鳶失聲尖叫,想要沖上前,卻被陸霆淵死死拉住。
挾持大丫的人販子面目猙獰,從腰間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匕首,冰冷的刀刃緊緊抵在大丫纖細的脖頸上。大丫嚇得渾身顫抖,小臉慘白如紙,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關,硬生生忍住了哭聲,小小的身子挺直著,不肯在惡人面前示弱。
“都退后!誰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殺了這丫頭!”人販子厲聲嘶吼,狀若瘋狂,另一名同伙則手持木棍,擋在地窖口,阻攔著眾人靠近。
陸霆淵立刻抬手,制止了所有隊員的行動,臉色沉到了谷底。他清楚,此刻稍有不慎,大丫就會性命不保,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焦灼,保持絕對的冷靜。
“別沖動,我們可以商量。”陸霆淵緩緩開口,目光死死鎖定人販子,“只要你放了孩子,我可以放你們走。”
“放我們走?沒那么容易!”人販子冷笑一聲,眼神陰鷙,“我們早就知道你們布了包圍圈,這地窖密道直通后山,你們做夢也想不到!現在,這丫頭是我們的人質,立刻給我們讓出一條路,讓我的同伙帶著小娃娃先走!敢追,我就擰斷這丫頭的脖子!”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伙狡猾的人販子,早已挖好了逃生的地窖密道,他們故意制造混亂,用兩個孩子做籌碼,聲東擊西。小念清年幼,便于藏匿攜帶,而大丫年紀稍長,目標明顯,恰好被他們選做人質,用來牽制所有人,為同伙爭取逃跑的時間。
大丫看著被抱進地窖的弟弟,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她哽咽著,卻依舊堅定地喊:“爸爸!媽媽!別管我!快救弟弟!”
“閉嘴!”人販子狠狠推了她一把,匕首又貼近了幾分,“再敢多嘴,現在就送你上路!”
抱著小念清的人販子見狀,不再猶豫,縱身跳進地窖,消失在漆黑的通道中。挾持大丫的人販子則一步步后退,死死拽著大丫,朝著地窖口挪動。
“不要!大丫!”蘇清鳶淚如雨下,心如刀絞。
陸霆淵緊緊抱住崩潰的妻子,沉聲道:“清鳶,冷靜!我們先救念清,一定能把大丫找回來!”
他立刻做出部署,沉聲吩咐:“一隊,立刻進入地窖,追蹤抱走小念清的人販子,務必把孩子平安帶回來!二隊,原地待命,盯住這個人販子,不許輕舉妄動!民兵隊,封鎖后山所有密道出口,層層排查,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人!”
軍令如山,隊員與民兵立刻分頭行動。一隊隊員手持火把,毫不猶豫地鉆進潮濕漆黑的地窖,順著腳印快速追擊。地窖內狹窄曲折,布滿了泥濘與碎石,眾人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歇。
而地面上,挾持大丫的人販子退到地窖口后,獰笑著看了眾人一眼,拽著大丫一同跳進了地窖,入口的木板瞬間被蓋回原位,不留一絲痕跡。
陸霆淵立刻帶人圍攏過去,掀開木板,地窖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當機立斷,留下部分隊員看守被擒的老疤與婦人,自己則帶著主力,緊隨追擊隊伍的方向,鉆進了地窖。
地窖密道比想象中更長,岔路極多,顯然是人販子精心挖掘的逃生通道。追擊的隊員一路追蹤,很快就發現了前方的人影,大喊著逼近。抱著小念清的人販子慌不擇路,在岔路口拼命狂奔,卻終究逃不過訓練有素的隊員。
在密道的一處出口,隊員們成功合圍,將人販子團團圍住。對方走投無路,想要將小念清摔在地上威脅眾人,一名隊員眼疾手快,飛身而上,穩穩接住了襁褓,瞬間將人販子制服。
“孩子平安!小念清救回來了!”
喜訊傳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陸霆淵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念清。孩子小臉蠟黃,哭得嗓子嘶啞,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好在沒有受傷。他抱著孩子,心中稍安,可一想到還在人販子手中的大丫,心又瞬間提了起來。
追擊隊伍繼續往前,卻發現密道的主路早已被人販子提前破壞,岔路錯綜復雜,一時間失去了挾持大丫的人販子的蹤跡。眾人分頭搜尋,卻只找到了零星的痕跡,最終只能無功而返。
陸霆淵抱著小念清,臉色凝重地回到破磚窯。
蘇清鳶看到丈夫懷中的小念清,立刻沖上前接過孩子,緊緊摟在懷里,靈泉水輕輕喂入孩子口中,安撫著他的情緒。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未蔓延,她就發現,沒有大丫的身影。
“霆淵,大丫呢?我們的大丫呢?”蘇清鳶的聲音顫抖,眼底的希望一點點熄滅。
陸霆淵滿心愧疚,握住妻子的手,沉聲道:“清鳶,對不起,我們只救回了念清。人販子帶著大丫從密道主路逃走了,岔路太多,我們暫時沒能追上。”
蘇清鳶身子一軟,險些摔倒,二丫和小石頭抱著母親的腿,哭喊著要姐姐。她強忍著悲痛,搖了搖頭:“我不怪你,至少念清平安了。大丫那么懂事,她一定會想辦法給我們留線索的,她一定在等我們去救她。”
正如蘇清鳶所料,被挾持的大丫,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
被人販子拽著在地窖密道狂奔時,她強忍著恐懼,一路都在悄悄留下蹤跡。她扯碎了自己衣袖的布邊,一點點丟在地上;路過有泥土的地方,就用腳尖劃出小小的記號;頭上的發繩、口袋里的草籽、腰間的小布扣,能丟的東西,她都趁著人販子不注意,悄悄留在了沿途。
她知道,爸爸媽媽一定會來救她,她留下的每一個痕跡,都是指引家人找到自己的方向。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心中害怕,她也始終堅信,親人絕不會放棄她。
陸霆淵將小念清托付給蘇清鳶,又安排民兵守住所有出山的路口,張貼告示,發動周邊村落的村民一起幫忙搜尋。他拿著隊員們從密道里撿回的布條、發繩,眼眶通紅。
“這些都是大丫留下的,她在告訴我們,她很好,她在等我們。”陸霆淵握緊手中的線索,語氣堅定,“清鳶,你帶著孩子們在這里等,我帶著戰友和民兵,順著大丫留下的蹤跡,哪怕翻遍整座山,也一定要把我的女兒帶回來!”
蘇清鳶抱著小念清,看著懷中安穩下來的孩子,又望向深山的方向,淚水滑落,卻眼神堅定。她知道,大丫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著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