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風,從來都帶著化不開的粗糲與冷意。
自青石鎮西行三日,腳下的路早已從青石板鋪就的鎮口小道,變成了怪石嶙峋、荒草沒膝的野嶺荒道。連綿的蒼黑色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橫亙在天地之間,山風卷著戈壁的沙礫與腐葉的腥氣,刮過林梢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亡魂的低泣。
陳妄一襲素色勁裝,背負古樸劍匣,孤身行走在荒道之上。勁裝的袖口與褲腳都做了束緊的處理,邊角處還能看到細微的針腳——那是他離開青石鎮前,鎮里的大娘們連夜給他趕制的,針腳算不上多精致,卻裹著青石鎮百姓最質樸的謝意與牽掛。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荒道最堅實的石面上,身形如一道輕煙,看似不快,實則一步便跨出數丈之遠,不過呼吸之間,便已掠過數十米的距離。三日里,他除了每日子夜尋一處隱蔽山洞打坐兩個時辰,穩固金丹修為、打磨【斷】之權能,其余時間幾乎未曾停歇,一路向西,朝著隕星峽的方向疾馳。
金丹期的修為,早已讓他擺脫了凡俗肉身的桎梏。
煉氣期引氣入體,不過是踏上修行之路的門檻,靈力散于四肢百骸,用一分便少一分;筑基期筑立道基,將散逸的靈力凝聚于丹田,形成循環,才算真正入了修行門徑,可依舊脫不開“后天”的局限;而金丹期,卻是將道基凝練成丹,化液態靈力為固態金丹,丹田之內的金丹如同不竭的靈力源泉,生生不息,流轉不絕。
此刻陳妄的丹田之中,一枚通體瑩白、邊緣泛著淡淡金輝的金丹正緩緩旋轉。金丹之上,刻著四道細密的玄奧紋路,正是他【斷】之權能覺醒到第四層“斷因果”的印記,每一次旋轉,都有溫潤而霸道的靈力順著經脈流轉全身,滋養著他的肉身與神魂。
更重要的是,元初執刑人的本源之力,早已與這枚金丹徹底融合。這也是他的金丹與尋常金丹期修士截然不同的地方——尋常修士的金丹,多是靈力凝聚而成,最多摻雜自身的劍意與道心;而他的金丹核心,是天地初開便已存在的、執掌世間刑罰與秩序的執刑本源,對暗域的逆染之力,有著天生的、絕對的克制。
這三日里,陳妄除了趕路,做得最多的事,便是打磨自身的靈力,熟悉【斷】之權能的運用。
黑瘴林一戰,師父陳藥老燃盡神魂,喚醒了他體內沉睡的執刑本源,他的修為從煉氣四層一路飆升至金丹期,【斷】之權能也直接突破到了第四層“斷因果”。可這份力量來得太過迅猛,哪怕他守靈三日,也只是勉強穩住了金丹,不至于修為崩散,想要真正做到如臂使指、收放自如,還差得很遠。
就像一個孩童突然握住了一把能開山裂石的神兵,能揮得動,卻未必能精準地斬中目標,稍有不慎,便可能傷及自身。
“師父,您說,這【斷】之權能,到底該怎么才算真正掌控?”
行至一處山巔,陳妄停下腳步,指尖撫過背后的斷塵劍劍鞘,低聲開口。山風卷起他的額發,露出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面沒有少年人的青澀,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堅定。
劍鞘微涼,隨著他的指尖撫過,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暖意,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下一秒,陳藥老蒼老而溫和的聲音,便順著劍意,緩緩傳入了他的識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卻依舊沉穩有力。
“妄兒,你要記住,【斷】之權能,從來都不是殺戮之能,而是斷惡之能,是守護之能?!?/p>
“你之前在黑瘴林,能一劍斬斷熊羆妖王體內的逆染本源,能一劍擊碎暗域信標,不是因為你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你出劍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斬滅逆染,是守護青石鎮的百姓,是完成為師的囑托。你的道心穩,權能便穩;你的心正,劍意便正。”
陳藥老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鄭重。
“元初執刑人,執掌的是天地間的至公至正之刑,不是隨心所欲的殺戮。你要斷的,從來都不是一條性命,而是性命背后的惡念,是逆染的根源,是禍亂世間的因果。這也是【斷】之權能第四層‘斷因果’的真諦——你斬的不是果,是因。逆染為因,禍亂為果;邪祟為因,民苦為果。你斷了因,果自然便不會再發生?!?/p>
陳妄站在山巔,迎著呼嘯的山風,靜靜聽著師父的話,眸子漸漸亮了起來。
之前的三日里,他一直在反復琢磨“斷因果”這三個字,可始終只能摸到一點皮毛,只知道這權能可以斬斷逆染與宿主之間的聯系,可以斬斷修士的靈力流轉,可以斬斷攻擊的軌跡。可直到此刻,師父的一席話,才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里的那扇門。
原來,他一直都搞反了順序。
他之前出手,都是先看到了“果”——比如逆染傷人,比如邪祟作亂,然后才出手斬斷這個“果”,可這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而“斷因果”的真諦,是從根源上,斬斷那個滋生惡的“因”。
就像黑瘴林的熊羆妖王,若是只斬了妖王的肉身,逆染本源還在,用不了多久,便會找到新的宿主,繼續作亂;而他那一劍,斬斷的是逆染本源這個“因”,所以才徹底解決了黑瘴林的禍患。
“弟子明白了。”陳妄深吸一口氣,對著斷塵劍微微頷首,聲音堅定,“師父,弟子定不會辜負您的囑托,不會辱沒元初執刑人的傳承?!?/p>
斷塵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也像是在給他無聲的鼓勵。
陳妄抬眼望去,只見遠方的天際線處,一道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橫亙在那里,如同天地之間的一道天然屏障,哪怕隔著數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雄渾與險峻。
那里,就是隕星峽所在的隕星山脈。
陳藥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凝重與滄桑:“那就是隕星山脈,隕星峽就在山脈的最中央,是南荒西境的咽喉要道,也是通往九天界下界宗門聚集地的必經之路。二十年前,斷塵宗還在的時候,隕星峽就是我們斷塵宗鎮守南荒西境的第一道關口,也是我們抵御暗域入侵的第一道防線?!?/p>
“當年,我們斷塵宗在隕星峽設了十二座鎮邪塔,每一座塔都有宗門長老鎮守,塔內刻著斷塵宗的鎮邪大陣,哪怕是高階逆染,也闖不進來??啥昵?,暗域突襲,先是一夜之間,十二座鎮邪塔全部被毀,鎮守的長老無一人生還,隕星峽失守,暗域的大軍長驅直入,直接包圍了斷塵宗的山門……”
說到這里,陳藥老的聲音頓住了,識海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嘆息,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愧疚。哪怕過去了二十年,哪怕他已經燃盡了神魂,只剩下一縷殘魂寄宿在劍中,這段往事,依舊是他心里無法愈合的傷疤。
陳妄的指尖微微收緊,握住了劍鞘,指節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中傳來的那股悲傷與憤怒,那是師父藏了二十年的執念,也是他必須扛起來的責任。
“師父,您放心?!标愅穆曇艉茌p,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弟子會去隕星峽,查清當年鎮邪塔被毀的真相,會重建鎮邪塔,會把暗域的爪牙,從隕星峽趕出去。斷塵宗失去的,弟子會一樣一樣,全部拿回來?!?/p>
“好,好小子。”陳藥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隨即又恢復了鄭重,“妄兒,你要記住,隕星峽不比青石鎮,這里龍蛇混雜,魚龍相間。不光有正道宗門的弟子、游歷的散修,還有不少暗域的爪牙潛藏在其中,甚至有不少被逆染寄生的修士,偽裝成正道人士,暗中作亂。”
“更重要的是,逆染之力詭異無比,不光能寄生妖獸、凡人與低階修士,連金丹期、元嬰期的高階修士,都有可能被悄無聲息地寄生。一旦被逆染侵蝕了神魂,就算是道心再堅定的修士,也會淪為暗域的傀儡,六親不認,嗜殺成性。你如今雖是金丹期修為,又有執刑人本源護身,可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p>
“弟子明白。”陳妄頷首,將師父的叮囑牢牢記在心里。
他永遠忘不了黑瘴林里,被逆染寄生的熊羆妖王有多兇戾,忘不了那些被逆染毒素侵蝕的獵戶有多痛苦,更忘不了師父為了護他,為了守住斷塵宗的傳承,燃盡神魂的模樣。
逆染不除,暗域不滅,這世間便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安寧。他立下的“惡不除,劍不休;道不成,不還鄉”的誓言,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歇腳不過半刻,陳妄正準備再次動身,丹田內的金丹卻突然微微一震,一股極其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順著風,飄進了他的鼻腔。
是逆染的氣息!
陳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神識瞬間外放。
金丹期修士的神識,本就可以覆蓋方圓十里之地,而陳妄的神識因為融合了元初執刑人的本源,更是比同階修士強出一倍不止,方圓二十里內的一草一木,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神識鋪開的瞬間,下方數十里外的山谷之中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腦海里。
只見那處四面環山的山谷之中,一支約莫二十人的商隊,正被七名渾身裹著黑色長袍、周身翻涌著濃郁逆染黑氣的修士,死死圍在了中央。商隊的護衛已經倒下了近一半,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尸體,有護衛的,也有黑袍修士的,鮮血染紅了山谷里的碎石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逆染的腥腐氣。
剩下的六名護衛,個個帶傷,靈力早已枯竭,只能背靠著背,用手中的長刀結成一道簡陋的防御陣,死死護著身后的三輛馬車。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握著長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可依舊沒有一個人后退一步。
那七名黑袍修士,周身的逆染黑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臉上都帶著詭異的黑色紋路,眼神渾濁而瘋狂,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他們手中的兵刃上沾滿了鮮血,每一次揮砍,都帶著能侵蝕靈力的逆染黑氣,打得那道簡陋的防御陣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哈哈哈,別掙扎了!”為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發出一聲沙啞的怪笑,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過朽木,刺耳無比,“乖乖放下武器,被逆染大人同化,成為暗域的子民,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若是再負隅頑抗,今日你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里,連全尸都留不下!”
“你們這些暗域的邪祟!”商隊最前方,一名頭發花白的中年漢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握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目眥欲裂,“我們是青石鎮李家的商隊,常年往返于青石鎮與流云城之間,正道宗門的不少長老都與我們李家有交情!你們今日敢動我們,就不怕正道宗門追責,把你們這些邪祟全部斬盡殺絕嗎?”
“正道宗門?”為首的黑袍修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身后的六名黑袍修士也跟著怪笑起來,笑聲里滿是不屑與癲狂,“用不了多久,整個南荒都會被暗域覆蓋,那些所謂的正道宗門,自身都難保了,還會管你們這些凡俗商隊的死活?”
“實話告訴你吧,”為首的黑袍修士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逆染黑氣翻涌,一股金丹初期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壓得那幾名護衛臉色慘白,連連后退,“半個月后,暗域的大軍就會踏平隕星峽,到時候,整個南荒西境,都會成為暗域的領地。你們今天就算是逃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識相的,就把車上的隕星鐵和所有靈晶、藥材全部交出來,再把那個小崽子交出來,我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尸。不然的話,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嘗嘗被逆染一點點啃噬神魂的滋味!”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色長刀猛地一揮,一道裹挾著濃郁逆染黑氣的數丈長的刀芒,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劈在了商隊的防御陣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山谷。
那道本就搖搖欲墜的防御陣,瞬間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徹底碎裂開來??癖┑哪嫒镜睹⒂鄤莶粶p,狠狠撞在了那幾名護衛的身上。
幾名護衛同時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狠狠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的碎石地上,口中鮮血狂噴,身上的經脈被逆染黑氣瞬間侵蝕,渾身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整個商隊的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碎。
“爺爺!”
馬車里,傳來一聲少年人的驚呼,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馬車里沖了出來,撲到了那名頭發花白的中年漢子身邊,臉上滿是淚水與恐懼,卻依舊張開雙臂,擋在了中年漢子的身前,握著一把比他還高的短刀,對著圍上來的黑袍修士,渾身發抖卻依舊硬撐著吼道:“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小石頭,退回去!”中年漢子一把拉過少年,將他護在身后,眼中滿是絕望,卻依舊死死握著長刀,哪怕渾身是傷,哪怕靈力早已枯竭,也依舊不肯倒下。
他是李家商隊的當家,李山,也是這支商隊的主心骨。這次帶著商隊從青石鎮出發,前往流云城,一是為了做買賣,二是為了送自己的孫子小石頭去流云城的宗門拜師學藝。他走了一輩子南荒的商道,見過無數風浪,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兇險的局面。
他知道,今天他們怕是栽在這里了。可就算是死,他也要護住自己的孫子,護住李家最后的根。
“喲,還挺有骨氣?!睘槭椎暮谂坌奘苦托σ宦?,眼中滿是戲謔與殘忍,“既然你這么護著這個小崽子,那我就先殺了他,再殺了你,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孫子死在面前,嘗嘗什么叫絕望。”
說著,他抬起手中的長刀,刀尖對準了被護在身后的小石頭,周身的逆染黑氣瘋狂匯聚,一道更加恐怖的刀芒,正在刀尖凝聚。
小石頭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咬著牙,不肯哭出聲,死死瞪著那名黑袍修士。李山將孫子死死護在身后,閉上了眼睛,一行老淚流了下來,心里滿是悔恨與絕望。他后悔自己不該走這條荒道,后悔自己不該帶著孫子出來,后悔自己沒能護住李家的人。
周圍的六名黑袍修士,都發出了戲謔的怪笑,看著眼前這一幕,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就在那道凝聚了恐怖逆染之力的刀芒,即將劈出的瞬間。
一道清冷的、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突然從山谷入口的密林之中響起,如同寒冬里的一道驚雷,響徹了整個山谷。
“暗域的邪祟,也敢在南荒的土地上,如此放肆?”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冽,瞬間壓過了山谷里的所有喧囂。那七名黑袍修士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齊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滿是警惕與兇戾。
李山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朝著山谷入口望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希冀。
只見密林之中,一道少年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清俊,一雙眸子漆黑深邃,如同寒潭,里面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冷意。一身素色勁裝不染半分塵埃,背后背著一把古樸的長劍,劍鞘是最普通的玄鐵所制,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透著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
他周身沒有翻涌的靈力威壓,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可卻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利劍,哪怕藏在鞘中,也依舊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壓迫感。
來者,正是陳妄。
他在山巔感知到這里的逆染氣息,便立刻動身,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從數十里外的山巔,趕到了這處山谷。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密林之中,靜靜地看了許久,看清了這些黑袍修士的手段,看清了他們身上的逆染層級,也看清了這支商隊的絕境。
這些黑袍修士,為首的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剩下的六人,都是筑基期的修為,其中兩人是筑基后期,四人是筑基中期。放在青石鎮周邊,已經是絕對的頂尖戰力,也難怪這支商隊毫無還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些黑袍修士身上的逆染氣息,感受到了與黑瘴林里熊羆妖王身上同源的氣息——他們都是被暗域的高階逆染寄生的修士,已經徹底淪為了暗域的傀儡,神魂早已被侵蝕,無藥可救。
“哪里來的臭小子,敢管你黑鴉爺爺的閑事?”為首的黑袍修士,也就是黑鴉,眼神一沉,周身的逆染黑氣瞬間翻涌起來,眼中滿是兇戾與殺意,“我勸你少多管閑事,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殺!”
陳妄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依舊緩步向前,目光掃過地上的尸體,掃過那些渾身是傷、滿臉絕望的商隊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些黑袍修士身上,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見過太多被逆染殘害的生靈。亂葬崗里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體,黑瘴林里失蹤后再也沒能回來的獵戶,青石鎮里被逆染毒素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小虎,還有為了護他、為了守護這方天地,燃盡神魂、只剩下一縷殘魂的師父。
這些暗域的邪祟,每一個都該死。
“三息之內,滾出這里,自廢修為,散去體內的逆染本源,我可以留你們一條全尸?!?/p>
陳妄停下腳步,站在了商隊與黑袍修士之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卻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的殺意與危險,都擋在了商隊的前面。
這話一出,整個山谷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這小子一個人,就敢讓我們七兄弟自廢修為?”
“我看他是活膩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怕不是剛從哪個宗門里出來的溫室花朵,不知道天高地厚!”
“黑鴉老大,別跟他廢話了,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正好把他也獻祭給逆染大人!”
剩下的六名黑袍修士,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看著陳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他們縱橫隕星峽外圍這么久,殺過的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連正道宗門的弟子都殺過好幾個,從來沒見過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個人,就敢對他們七個放狠話,簡直是找死。
黑鴉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狠厲,手中的黑色長刀直指陳妄,周身的金丹初期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朝著陳妄狠狠壓了過去:“小子,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給我上,把他剁成肉泥,我要拿他的神魂喂逆染!”
話音落下,站在最前面的兩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立刻嘶吼著沖了上來。他們周身的逆染黑氣瘋狂翻涌,在身前凝聚成兩道數丈長的黑色利爪,帶著濃郁的腥腐氣息,一左一右,朝著陳妄的頭顱與心臟狠狠抓了過來。
這兩道利爪之上,逆染之力濃郁到了極致,若是被抓中,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會瞬間被毒素侵蝕神魂,淪為逆染的傀儡,哪怕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可在陳妄眼中,這兩道看似迅猛的攻擊,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修士,更是覺醒了元初執刑人的【斷】之權能,這些不過是被逆染寄生的筑基期修士,在他面前,與螻蟻無異。
眼看那兩道黑色利爪就要抓到他的身上,陳妄終于動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指尖之上,瑩白色的靈力緩緩流轉,一道無形的鋒刃之力,瞬間在他的指尖凝聚。那股力量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帶著一股能斬斷世間一切的霸道,正是他的【斷】之權能。
【斷】之權能,第四層,斷因果!
“斷。”
一個清冷的字,從陳妄的口中吐出,輕得如同山風拂過林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
下一秒,兩道無形的鋒刃,瞬間劃破空氣,精準地斬在了那兩名沖在最前面的黑袍修士的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靈光碰撞,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只有兩道極其細微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山谷里,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那兩名沖在最前面的黑袍修士,前沖的身形瞬間僵住了。他們周身翻涌的逆染黑氣,像是被斬斷了根源的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臉上的瘋狂與兇戾,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與他們共生了數年的逆染本源,被這一道看似輕飄飄的斬擊,徹底斬斷了!
不止如此,連他們的修為、他們的靈脈、他們的道基,也在這一斬之下,徹底崩碎!
“不…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
其中一名黑袍修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吐出了這句話,隨即一口漆黑的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渾身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他體內的逆染之力徹底消散,連帶著他的生機,也被一同斬斷。
幾乎是同時,另一名黑袍修士也倒在了地上,雙目圓睜,眼中滿是至死都無法消散的驚恐,徹底沒了生機。
一招,秒殺兩名筑基后期的逆染修士!
整個山谷,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瘋狂大笑的剩下五名黑袍修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再也笑不出一聲。他們看著地上的兩具尸體,又看著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動一下的陳妄,眼中滿是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就連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商隊眾人,也全都愣住了。李山呆呆地看著陳妄的背影,眼中滿是震撼,他走了一輩子商道,見過無數高階修士,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實力。
一招,秒殺兩個筑基后期的修士,甚至連劍都沒拔!
這是什么樣的實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鴉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握著長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絕對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能一招秒殺兩個筑基后期修士,至少也要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可他在這少年身上,根本感受不到金丹期的威壓,這只有一種可能——這少年的修為,遠遠超過了他,已經能做到收放自如,返璞歸真!
陳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步向前,目光冷冽地看著剩下的五名黑袍修士,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還有兩息?!?/p>
這話一出,黑鴉瞬間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個少年,絕對不是他們能對付的。可就這么跑了,他又不甘心,更是無法向上面交代。
他這次奉命來隕星峽外圍布置信標,最重要的材料隕星鐵,就在這支商隊的車上。若是拿不到隕星鐵,信標就無法布置,上面的大人怪罪下來,他只會死得更慘。
更何況,他不信!不信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能有多強的實力!他可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又有逆染之力加持,就算是遇到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一起上!他只有一個人!我們五個人一起出手,我就不信他能擋得??!”黑鴉嘶吼一聲,周身的逆染黑氣瞬間暴漲,整個人的氣息也隨之瘋狂飆升,“殺了他!誰能砍下他的腦袋,我向逆染大人給他求一枚逆染核心,助他突破金丹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四名筑基期黑袍修士,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貪婪與瘋狂,原本的恐懼被壓了下去。他們跟著黑鴉混了這么久,最想要的就是一枚逆染核心,突破金丹期,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四人同時嘶吼一聲,周身的逆染黑氣瘋狂翻涌,紛紛拿出了自己的壓箱底的本事,跟著黑鴉一同,朝著陳妄沖了過來。
五人的攻擊同時出手,五道裹挾著濃郁逆染黑氣的攻擊,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數丈寬的黑色洪流,帶著能侵蝕天地、腐蝕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陳妄狠狠碾壓而來。
這一擊,是五人拼盡全身修為的全力一擊,哪怕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山谷中的商隊眾人,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驚呼出聲。李山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刀,渾身緊繃,哪怕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也做好了隨時沖上去幫忙的準備。
可站在黑色洪流面前的陳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終于抬起了手,握住了背后斷塵劍的劍柄。
鏘——
一聲清越到極致的劍鳴,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又如同遠古洪荒的龍吟。
斷塵劍應聲出鞘。
古樸的劍身之上,一道淡淡的金色靈光緩緩流轉,那是元初執刑人的本源之力,也是斷塵宗傳承了數千年的鎮邪劍意。劍一出鞘,整個山谷之中的逆染黑氣,瞬間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滋滋的聲響,瘋狂地向后退去,連空氣中的腥腐氣息,都消散了大半。
這把劍,斬了數千年的逆染邪祟,飲了數千年的暗域之血,對逆染之力,有著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陳妄手握斷塵劍,丹田內的金丹瘋狂旋轉,瑩白色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順著經脈涌入劍身之中。同時,他體內的【斷】之權能,也徹底釋放出來,與斷塵宗的劍意完美融合,注入了劍身之中。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師父說的話。
【斷】之權能是根,斷塵宗劍意是形,兩者融合,便是執掌世間刑罰、審判世間萬惡的——元刑!
他看著迎面而來的黑色洪流,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冰冷的殺意,還有刻在骨子里的執念。他想起了師父燃盡神魂的模樣,想起了斷塵宗覆滅的血海深仇,想起了那些被逆染殘害的無辜生靈,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以元為基,以劍為刑。”
“斷惡之因,絕禍之果。”
“逆染邪祟,斬無赦!”
陳妄口中吐出二十四字真言,聲音不大,卻如同天地法則的宣告,響徹了整個山谷。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斷塵劍,猛地向前揮出。
一道數十丈長的金色劍罡,瞬間從劍身之上爆發而出,帶著斬斷一切、審判一切的恐怖威勢,迎著那道黑色洪流,狠狠斬了下去。
金色劍罡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逆染黑氣瞬間被凈化殆盡,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劍意切成了齏粉,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道璀璨的金色,如同煌煌天日,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山谷。
金色劍罡與黑色洪流,瞬間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只有無聲的湮滅。
那道看似無堅不摧、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在金色劍罡面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間被消融、被斬斷、被徹底凈化。連半分阻攔的作用都沒有起到,金色劍罡便勢如破竹,瞬間穿過了黑色洪流,斬過了黑鴉等五名黑袍修士的身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黑鴉等五人前沖的身形,瞬間僵在了原地。他們周身的逆染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臉上的瘋狂與狠厲,瞬間被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取代。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不光是體內的逆染本源被徹底斬斷,連他們與暗域的聯系、他們的神魂、他們的道基、他們體內的金丹,都在這一劍之下,被徹底斬滅。
這不是普通的劍術攻擊。
這是來自元初執刑人的,針對逆染邪祟的,至高無上的刑罰!
“不…不可能…這是…執刑人的劍意…斷塵宗的劍…你是斷塵宗的人…”
黑鴉眼中滿是極致的驚恐,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吐出了這句話。他當年在流云宗的時候,曾經在宗門的古籍上見過記載,斷塵宗的鎮邪劍意,能斬盡世間逆染,而斷塵宗的背后,是傳說中的元初執刑人。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里,遇到斷塵宗的傳人,遇到元初執刑人!
話音落下,黑鴉的身體,連同他體內的逆染本源、金丹、神魂,一同在金色的劍意之中,徹底化為了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幾乎是同時,剩下的四名黑袍修士,也一同化為了飛灰,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連帶著他們身上的逆染之力,也被徹底凈化,沒有留下半分隱患。
一劍,秒殺五名逆染修士,其中還包括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整個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商隊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場中手握長劍、身形挺拔的少年,眼中滿是極致的震撼與敬畏,連呼吸都忘了。他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實力,如此霸道的劍意,如此神圣的力量。
那一劍,仿佛不是凡人能揮出來的,而是神明的審判。
陳妄緩緩收劍,劍身上的金色靈光漸漸褪去,他隨手一甩,劍身上的最后一絲塵埃也被抖落,隨即手腕一轉,斷塵劍便穩穩地歸鞘,整個過程行云流水,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捏死了幾只螞蟻。
就在這時,斷塵劍微微震顫,陳藥老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欣慰與驕傲,傳入了他的識海:“好小子,做得好!這元刑劍意,你終于摸到門檻了!不枉費師父燃盡神魂,為你喚醒本源!”
陳妄的指尖微微一頓,心中默念:“師父,這只是開始。暗域欠我們的,欠這世間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p>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依舊呆立在原地的商隊眾人,目光平靜,沒有半分架子,也沒有半分高手的傲慢。
李山終于回過神來,連忙拉著自己的孫子小石頭,快步走到陳妄面前,噗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身后剩下的幾個商隊伙計,也連忙跟著跪了下去,對著陳妄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李山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還有無盡的感激,“我等李家商隊上下二十余口,今日若非少俠出手,怕是全都要葬身于此!少俠的大恩大德,我們李家沒齒難忘,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少俠的恩情!”
說著,他又對著陳妄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卻依舊不肯停下。小石頭也跟著爺爺,對著陳妄連連磕頭,一雙大眼睛里,滿是崇拜與感激。
陳妄連忙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了李山,一股溫和的靈力托住了他和身后的眾人,讓他們無法再磕頭。
“不必多禮。”陳妄的聲音平靜溫和,“我殺他們,只是因為他們是暗域的逆染邪祟,禍亂世間,殘害無辜,本就該死。換做任何一個正道修士,遇到這種事,都不會袖手旁觀?!?/p>
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山的身上,開口問道:“你說你們是青石鎮李家的商隊?”
“是!是!”李山連忙點頭,臉上滿是恭敬,“回少俠的話,我們世世代代都住在青石鎮,開了一家藥鋪,和鎮里的陳藥老陳神醫,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
聽到“陳藥老”三個字,陳妄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幾分。
李山一直在觀察著陳妄的神色,看到他聽到陳藥老的名字時,眼神有了變化,又看到了他背后的斷塵劍,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驚雷,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少俠…少俠您背后的劍…可是斷塵劍?您…您是陳神醫的弟子?”
陳妄微微頷首,沒有否認:“我叫陳妄,陳藥老是我的師父。”
“果然是您!果然是您!”李山瞬間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對著陳妄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二十年前,我年輕的時候進山采藥,遇到了妖獸,差點丟了性命,是陳神醫路過,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記了二十年!沒想到,今天竟然是陳神醫的弟子,救了我們全家的命!這真是…這真是老天爺的安排!”
周圍的商隊伙計們,聽到陳妄是陳藥老的弟子,更是激動不已。青石鎮的人,誰不敬重陳藥老?誰沒受過陳藥老的恩惠?眼前這個救了他們性命的少年,竟然是陳藥老的弟子,這讓他們心中的感激,又多了幾分親近。
陳妄的心中也泛起了一絲暖意。他離開青石鎮的時候,整個鎮子的百姓都來送他,那些淳樸的笑臉,那些真誠的囑托,是他在這冰冷的世間,除了師父之外,最溫暖的牽掛。
“李伯不必如此。”陳妄扶著李山,語氣柔和了幾分,“我師父常說,行醫救人,是本分;斬邪除祟,也是本分。我是他的弟子,自然要守好這份本分?!?/p>
說著,他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山谷里的空氣之中,還殘留著不少逆染黑氣,這些黑氣若是不凈化,用不了多久,便會污染這片山谷的土地與水源,滋生出新的逆染妖獸,到時候,還會有更多的無辜之人受害。
陳妄抬手握住斷塵劍的劍柄,再次將劍拔了出來。
李山等人看到他再次拔劍,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見陳妄握著斷塵劍,對著山谷的虛空,輕輕揮了一劍。
一道淡淡的金色劍罡,瞬間擴散開來,如同一個金色的光罩,籠罩了整個山谷。金色劍罡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逆染黑氣,瞬間被徹底凈化,連地面上鮮血里的逆染毒素,也被徹底清除干凈。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山谷里的腥腐氣息便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連山谷里那些被逆染黑氣熏得枯萎的野草,都重新恢復了生機,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做完這一切,陳妄才再次收劍歸鞘。
“陳少俠,您這…您這簡直是神仙手段啊!”李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嘆道。
陳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么,轉而看向李山,開口問道:“李伯,你們要去流云城,必然要經過隕星峽。我聽剛才那黑袍修士說,隕星峽最近很不太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隕星峽,李山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恐懼與擔憂的神色,連忙開口說道:“陳少俠,您也是要去隕星峽嗎?那里現在簡直就是個龍潭虎穴,亂得不能再亂了!”
“大概半個月前,隕星峽里就開始出事了,頻繁有修士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還有人說,在峽里看到了渾身黑紋的邪祟,專門獵殺落單的修士。一開始大家還沒當回事,可后來,連正道宗門的弟子都開始出事了?!?/p>
“就在十天前,流云宗的三名內門弟子,帶著宗門的任務去隕星峽,結果直接失蹤了,流云宗派了長老去查,結果長老也受了重傷回來,說隕星峽深處有高階逆染巢穴。現在整個隕星峽,到處都是暗域的爪牙,好多修士都不敢走這條路了。”
李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我們也是沒辦法,要去流云城,只有隕星峽這一條路能走,其他的路,要么是絕地,要么是更兇險的妖獸巢穴。我們也是抱著僥幸心理,想著走外圍的荒道,能避開那些邪祟,沒想到還是遇到了?!?/p>
說到這里,李山像是想起了什么,連忙補充道:“對了陳少俠,我還聽到一個傳言,說隕星峽深處,最近出現了一座古代遺跡,好多修士都趕過去了,說是里面有上古傳承。可凡是進去的修士,就沒有一個能出來的。還有人說,那根本不是什么遺跡,是暗域設下的陷阱,專門引誘修士進去,給逆染提供養料?!?/p>
陳妄的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和師父說的一樣,隕星峽,已經徹底被暗域的爪牙滲透了。而且聽李山的話,暗域在隕星峽的布局,遠比他想象的要大,甚至已經開始滲透正道宗門了。
更重要的是,那所謂的古代遺跡,會不會就是當年斷塵宗在隕星峽的鎮邪塔遺址?
“師父,您覺得,那遺跡會是鎮邪塔的遺址嗎?”陳妄在心中默念,向陳藥老問道。
“不好說?!标愃幚系穆曇魩е唤z凝重,“當年十二座鎮邪塔,全部被毀,連地基都被掀了,按理說,不可能留下什么遺跡。但也不排除,暗域的人,在鎮邪塔的遺址上,建了什么東西,用來布置逆染大陣。畢竟,鎮邪塔所在的位置,是隕星峽的地脈節點,最適合布置大型陣法?!?/p>
“妄兒,你若是要去查,一定要萬分小心。暗域既然敢在這里設下這么大的局,必然有高階強者坐鎮,甚至可能有元嬰期的逆染修士。你如今雖是金丹期修為,可面對元嬰期修士,依舊沒有勝算?!?/p>
“弟子明白。”陳妄在心中回應道。
他從來都不是魯莽之人,不會因為自己有了金丹期的修為,有了執刑人本源,就輕敵冒進。他很清楚,自己的路還很長,要面對的敵人,遠比今天這些黑袍修士要強大得多。
李山看著陳妄凝重的神色,心中一緊,連忙開口勸道:“陳少俠,您若是要去隕星峽,一定要三思??!那里現在太危險了!要不…您和我們一起走?我們商隊雖然實力不行,但人多眼雜,也能幫您打探點消息,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p>
“是啊陳少俠,和我們一起走吧!”旁邊的小石頭也連忙開口,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妄,滿是崇拜,“我爺爺認識好多隕星峽里的商鋪老板,還有不少散修叔叔,能幫您打探消息的!”
陳妄看著祖孫二人真誠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他們的好意:“多謝李伯好意,只是我還有要事在身,要先去隕星峽深處查探一番,不能和你們一起走。”
頓了頓,他抬手從懷里取出了一張符紙。這張符紙是他離開青石鎮前,用自己的劍意與執刑本源畫的鎮邪符,能抵擋一次金丹期逆染修士的全力攻擊,也能預警周圍的逆染氣息。
他將符紙遞給了李山,開口說道:“李伯,這張鎮邪符你拿著。路上若是再遇到逆染邪祟,捏碎這張符,能護你們一次周全。另外,若是遇到危險,就往青石鎮的方向退,我在青石鎮周邊布下了防護屏障,逆染之力進不去,那里是安全的?!?/p>
李山看著陳妄遞過來的符紙,雙手顫抖著接了過來,只覺得符紙之上,傳來一股溫潤的暖意,讓他渾身都舒服了不少。他知道,這張符紙絕對是至寶,是陳妄的一片心意。
“陳少俠…這…這太貴重了…”李山眼眶通紅,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們今天受了陳妄的救命之恩,現在陳妄又給了他們這么貴重的至寶,這份恩情,他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無妨?!标愅恍?,“你們是青石鎮的人,護著你們,也是應該的?!?/p>
說著,他又抬眼看向了隕星峽的方向,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李伯,時間不早了,我該動身了。你們路上小心,盡快趕到流云城,不要再走荒道了?!?/p>
話音落下,陳妄對著李山等人微微頷首,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輕煙,朝著西邊隕星峽的方向疾馳而去。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在了連綿的山巒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在天際線處一閃而過。
李山帶著商隊的眾人,站在山谷之中,望著陳妄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小石頭看著陳妄消失的方向,緊緊攥著拳頭,眼中滿是堅定,對著身邊的爺爺說道:“爺爺,我以后,也要成為像陳妄哥哥一樣的人!學一身本事,斬邪除祟,守護大家!”
李山看著自己的孫子,又看了看陳妄消失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與希望。
他知道,有陳妄這樣的少年英雄在,這南荒的天,塌不下來。這世間的逆染邪祟,終究會被斬盡殺絕。
而此時的陳妄,早已奔出了數十里之外。
他手握斷塵劍,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周身的靈力流轉不息,神識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隕星峽的方向,一股濃郁到令人心悸的逆染氣息,正在不斷地傳來,如同蟄伏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山脈之中,藏著數不清的危險,也藏著數不清的秘密。
斷塵宗覆滅的真相,暗域入侵的陰謀,鎮邪塔的遺址,還有元初執刑人的傳承秘密,都在那片山脈之中,等著他去揭開。
前路漫漫,邪祟當道,危機四伏。
可陳妄的心中,沒有半分畏懼。
他手中有劍,劍中有師父的殘魂;他心中有道,道中有守護世間的執念;他身具元初執刑人的傳承,肩負著斬滅逆染、對抗暗域的使命。
他再次握緊了手中的斷塵劍,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心中的誓言,再次響起。
惡不除,劍不休。
道不成,不還鄉。
他的執刑之路,才剛剛開始。隕星峽,就是他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