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只覺得可笑。
或許在旁人面前,謝琮瀾還愿意裝幾分體面。
寧悅立刻上前,柔聲打圓場:“好了凜洲,我沒事,你哥說得對,對你嫂子尊重些?!?/p>
謝凜洲臉色難看,卻終究礙于謝琮瀾,只壓低聲音,刺了一句:“搶來的婚姻,從來不會有好結果。”
寧霧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往里走。
寧悅抬眸,悄悄瞥向身側的謝琮瀾,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絲神情。
她輕輕抿了抿唇,故作體貼:“琮瀾,妹妹好像不太高興,要不你今晚……哄哄她?”
“今天不用來我這了,你昨天那么晚過來,多折騰,我不用照顧的?!?/p>
寧霧聽著,周身一冷,可腳步沒有停。
原來謝琮瀾昨天提著行李去找寧悅了。
或許他昨天根本不是擔憂他身體回來,而是特地回來收拾衣物。
看到她出于同情,出于他本身的教養,涵養,關心一下送她去醫院罷了。
她竟有那么一瞬自作多情的認為,他是看見自己暈倒才回家。
謝凜洲當即不屑嗤笑:
“哄什么?她在謝家這么多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花著我哥的錢,美其名曰工作,實則一事無成,什么都不是,還偏偏愛裝那副清高樣子?!?/p>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以前怎么不見她這么積極上進?”
他望著寧霧決絕離去的背影,聲音刻意抬高,唯恐她聽不見:“我看她就是故意來刷存在感的,指不定是打聽到我哥會來,才求著徐承安把她帶過來的。”
“一個小小的助理,能做出什么正經事?”
那些刻薄字句,一字不落地砸進寧霧耳中。
她腳步未停,脊背卻繃得發緊。
自從寧悅被認回這個家,這樣明目張膽的偏愛與區別對待,她早已經受夠了。
寧悅適時開口,軟聲勸道:“凜洲,小霧這些年在家操持,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凜洲冷哼:“嫂子,你就是太心軟。她鳩占鵲巢這么多年,也就你還愿意夸她?!?/p>
寧悅留意到謝琮瀾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
她立刻乖巧地轉開話題:“琮瀾,我們進去吧。”
-
偏偏造化弄人。
席間座位安排,寧悅緊挨著寧霧,而寧悅身旁,正是謝琮瀾。
寧霧深吸一口氣,權當身旁兩人不存在。
寧悅見她神色緊繃,笑意溫柔,“妹妹,等會兒若是沒選上也沒關系,你真想要這個項目,姐姐到時候可以帶你?!?/p>
“畢竟我在國外這么多年,專攻的就是這個?!?/p>
寧霧冷著臉,一言不發。
當初本該出國留學的人,是她。
寧悅一回來,她好不容易爭來的名額,便順理成章地讓給了這位千寵萬寵的親女兒。
寧悅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輕聲嘆息,語氣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大度:“畢竟你是我妹妹,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盡量滿足你?!?/p>
“哪怕當初……你想嫁給琮瀾?!?/p>
一句話,精準戳在寧霧最痛的地方。
她只覺得荒謬至極。
人怎么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寧霧半點情面不留,她看向寧悅,“垃圾而已,你想要,我還給你,祝你們幸福?!?/p>
這話清晰落進謝琮瀾耳里。
男人端坐一旁,清矜周正,自始至終神情淡漠。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側頭,看向寧霧,漆黑眸底一片冰涼,沒有半分情緒。
寧悅臉色微微一沉,又很快掩去,柔聲繼續道:“姐姐是真心希望你和琮瀾能好好過日子,再生個孩子……到時候……”
孩子二字,狠狠扎進寧霧心口。
她再也要不了孩子。
她指尖驟然收緊,抬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冷意,“要什么孩子?像你一樣,懷了個野種,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寧悅臉色瞬間慘白,眼眶微微泛紅:“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謝琮瀾眉頭擰緊,嗓音沉冷,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警告:“寧霧?!?/p>
寧霧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絲毫不害怕,“怎么?要我跪下給她道歉嗎?”
“算了琮瀾?!睂帎偯虼?,“小霧可能心情不好,我沒事的。”
寧霧只覺得惡心至極。
就在這時,臺上負責公布結果的人緩緩走來。
寧悅側眸看向寧霧,語氣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施舍。
“你要是真有困難,盡管跟我說,這個項目,我可以帶你。”
寧霧嗤笑一聲。
她憑什么就這么篤定自己一定能拿下?
是因為謝琮瀾的身份,在背后暗箱操作給她站臺么?
寧霧不這么認為。
謝琮瀾位高權重,年紀輕輕走到這個位置,靠的是絕對的能力壓制。
就算寧悅再是他的小心肝,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仕途悔得一干二凈。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最終答案。
臺上,結果正式宣布。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清和生物,立項通過,唯一中標?!?/p>
寧霧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輕輕落地。
而方才還自信滿滿、揚言要帶她的寧悅,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上一秒的大方施舍,下一秒便被現實狠狠甩了耳光。
寧悅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一定是徐承安在背后出力,不過是寧霧抱上了一條好大腿罷了。
“有請清和生物——寧霧女士,上臺發表感言?!?/p>
寧霧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上臺。
寧悅強撐著得體的笑,輕聲道:“恭喜你,妹妹?!?/p>
看上去依舊落落大方,無懈可擊。
寧霧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徑直上臺。
謝琮瀾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眸色深沉難辨。
謝凜洲臉色冰冷,壓低聲音嗤道:“嫂子,你恭喜她干什么?”
“她不過是沾了徐承安的光,掛個名字而已。”
“說白了就是個助理,換誰來都一樣。”
“你是國外回來的高材生,有真才實學,將來位置一定在她之上?!?/p>
寧悅輕輕笑了笑。
心底里,她也是這么認定的。
她攥緊的手緩緩松開,語氣平靜:“她能拿下這個項目,確實厲害,我之后會找徐承安談談合作?!?/p>
畢竟這個項目,的確厲害,是業內最高級了。
而徐承安,向來惜才,她如此優秀,徐承安沒有理由會拒絕自己。
-
公示結束后,今日在場的國家級醫學院李院士并未離開。
寧霧受人引薦,本想當面請教幾個專業問題,便留在后臺等候。
外面天色陰沉,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空曠的場地里,涼意一陣陣滲進來。
對本就身子不好的人來說,更是難熬。
足足等了近半小時,寧霧有些難挨了才上前問工作人員:“李院士還在忙嗎?”
工作人員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隨口答道:“噢,謝副司長剛剛過來,已經和李院士一起離開了?!?/p>
工作人員有些抱歉地看著她,“說是有緊急的公務洽談?!?/p>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是了,謝琮瀾。
他是外交部的副司長,位高權重,一句話,就能輕易越過所有預約,帶走她苦等了半生的機會。
她不是沒想過他會護著寧悅,卻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她剛剛燃起一點希望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將其掐滅。
寧悅失了這個項目,謝琮瀾的確不會暗箱操作,也不會插手這些評審。
但人脈地位放在那兒,把寧悅介紹給李院士,當個中間人,就是最大的幫助。
寧霧深吸一口氣,“謝謝。”
她慢慢往外走。
雨幕中,一輛紅旗h9緩緩駛出停車場,全防彈結構。
她一眼認出來,這是謝琮瀾的車。
她隔著雨簾,隱約看到后座上,謝琮瀾正微微側頭,似乎在聽身邊的寧悅說著什么,神情專注。
而李院士,也在車里。
他的權力,從來都不會用在她身上。
她拼盡全力贏來的一切,在他眼里,或許連寧悅的一句話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