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扯了扯唇角,發出一聲低低的譏誚笑聲。
有事?
無非是急著回去陪他心尖上的人罷了。
小陳再次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動作。
謝琮瀾轉身之際,又漫不經心地看了寧霧一眼:“在人前,我希望你謹言慎行,無論是關于你自己的身份,還是我們之間的關系。這一點,應該不需要我教你?!?/p>
他聲音溫和、穩沉,都在一條平行線上,沒有什么起伏,可語詞,斷句,都透著一股莫名的威壓。
他是在警告她,不準出去亂說,不準破壞他和寧悅的“好事”,免得讓寧悅難堪。
他倒是想得妥帖周到,唯獨忘了,她這個正妻,才是這場鬧劇里最該被顧及的人。
偏偏他什么都沒有點明,卻早已將她的臉面,狠狠踩進了泥里。
寧霧心底嗤笑。
這一刻,她看清了愛與不愛的區別。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回到了淺水灣的別墅。
這座他們名義上的婚房,三年來她獨自居住的地方。
她猜想,謝琮瀾今夜不會回來了。
畢竟寧悅還在醫院,看方才的模樣,多半是動了胎氣才急匆匆送醫,他自然要留在那里悉心照料。
沒有了愛,她總該為自己爭取些什么。
她要離婚,徹底結束這段荒唐可笑的婚姻。
擬定好離婚協議,打印出來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寧霧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回床上。
大腦昏昏沉沉,醫生的話、急診室里刺眼的畫面,在腦海里反復盤旋,揮之不去。
她單薄的身子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捂著小腹,那里曾有過一個未成形的小生命,也曾是她對未來所有期盼的寄托。
約莫凌晨三點,迷迷糊糊間,寧霧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便感受到床墊微微往下陷了幾分。
她心頭一緊,猛地想要起身,下一秒,男人溫熱的手臂便攬過她纖細的腰,將她緊緊扣進懷里。
熟悉的清冽香氣縈繞鼻尖,那是獨屬于謝琮瀾身上的味道,混合著雪松與冷杉的氣息。
寧霧的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她沒有動,閉著眼睛裝睡。
結婚第一年,她曾短暫地感受過他冰冷骨血里隱藏的熾熱,以為那便是愛。
若是沒有白天在醫院看到的那一幕,此刻他的歸來,定會讓她欣喜若狂,以為三年的等待終于有了結果。
可現在,感受著懷里溫熱的體溫,寧霧卻只覺得一陣惡心。
她猛地推開謝琮瀾,赤腳下床,伸手按下了床頭的臺燈。
暖黃的燈光瞬間照亮房間,也照亮了男人俊朗卻毫無情緒的臉龐。
“我吵醒你了?”他的嗓音依舊不緊不慢,聽不出任何波瀾。
寧霧冷著臉,沒有說話。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并未在她眼中看到久別重逢的喜悅,他臉上的神情愈發不動聲色。
謝琮瀾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柜,瞥見了那張被她隨手放在那里的醫院報告單,嗓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生病了?”
他說著,便伸手想要去拿。
寧霧快他一步將報告單攥在手里:“沒什么,普通感冒?!?/p>
這時候的關心,顯得格外的廉價和可笑。
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氛圍竟有了一絲詭異的平靜,仿佛還像結婚第一年那樣,談不上有多恩愛,卻也維持著表面的溫馨。
可只有寧霧知道,那份溫馨早已在醫院的那一刻,徹底碎裂。
她想問清楚,他當初說的“回國要孩子”,究竟是對她說的,還是早已在異國他鄉,對寧悅許下了同樣的承諾?
他這次回國,是為了履行對她的婚姻責任,還是為了陪伴寧悅待產?
可還沒等她開口,謝琮瀾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亮起,備注欄里那個刺眼的“BB”,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寧霧的心底。
“琮瀾,我好不舒服,你快回醫院陪我好不好?”
聽筒里傳來寧悅軟糯帶著哭腔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入寧霧耳中。
謝琮瀾掛了電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平淡:“我出去一趟?!?/p>
寧霧看著他挺拔卻冷漠的背影,忽的開口:“謝琮瀾,我有話跟你說?!?/p>
“嗯,等我回來再說?!?/p>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往門口走去,沒有絲毫要停留的意思。
“你如果現在走了,我們就離婚?!?/p>
寧霧的聲音不大。
男人的腳步終于頓住,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不輕不淡,沒有意外,沒有驚訝,甚至談不上有任何情緒,仿佛她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鬧什么?!?/p>
簡單的三個字,從他口中緩緩吐出,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甚至帶著一絲慢條斯理的從容。
可就是這三個字,卻壓得寧霧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謝琮瀾眉宇間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在他眼里,她這個妻子向來是言聽計從、溫順懂事的,如今這般阻攔,不過是不懂事的斤斤計較,是無理取鬧。
他終究還是走了,拉開門,凜冽的寒風灌入,吹散了房間里最后一絲屬于他的氣息。
仿佛她剛才的那句話,真的只是一場可笑的胡鬧。
寧霧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太諷刺了。
她曾天真地以為,或許這里面有什么誤會,或許謝琮瀾對她還有一絲情意。
她提出離婚,甚至抱有一絲僥幸,盼著他能為自己停留片刻,哪怕只是問一句為什么。
可現實卻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
她在他心里,果然如此無關緊要。
這一整個晚上,謝琮瀾沒有再回來,寧霧心中毫無波瀾,甚至算不上意外。
畢竟,醫院里的寧悅,還等著他寸步不離地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