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舉杯拖走后,御書房內(nèi)的氣氛更加壓抑。
林淵癱坐在那里,兩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
過了好一會,才有大臣反應(yīng)了過來。
“陛下...陛下息怒,莫要因為那老匹夫而氣壞了龍體,周文舉大逆不道,死不足惜。”
“是啊陛下,這種讀書人就愛這樣,百無一用,就是會吵架。”
“只是陛下,此賊暫時不能殺啊,他在士林中還有些名氣,若是殺了...”
砰——
林淵如同踩到尾巴的貓,噌的一下躥了起來。
抓住一本書又砸了過去。
冷冷的看著那跪在地上的大臣。
“你在教朕做事?”
“難道你也要幫臨安那位說話?”
“這到底是誰的江山,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他周文舉把朕罵了個狗血淋頭,朕還不能殺了?”
無人敢接正處于暴怒狀態(tài)林淵的話。
“啊?”林淵咆哮了一嗓子。
“如他所愿,把他的首級懸掛在城墻之上,朕倒要看看,到底還有多少人心懷叵測!”
林淵瘋狂發(fā)泄了一陣。
又往后猛地一躺,仰坐在龍椅之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行了,周文舉的事情,到此為止。”
“北莽密信之事,剛剛那老匹夫雖說話歹毒,但有一點沒有說錯。”
“此事,決不能讓天下人知曉。”
“否則,朕的臉面,還有你們,還有朝廷的威嚴(yán),將置于何地?”
林淵終究還是被周文舉罵怕了。
怕史筆如鐵。
怕千夫所指。
怕身后名...
與北莽密謀夾擊自己兒子和都城,這名聲實在太臭。
絕對不能擺上臺面。
但——卻可以秘密進(jìn)行。
不按密信做,北莽必然惱怒,將來清算。
按密信做,又怕事情敗露遺臭萬年。
“所以...”
“明面上的大軍,絕對不能動!”
“孫不易。”
“臣在。”
“你可調(diào)遣一支部隊,以流寇滋擾為由,讓他們沿途剿匪,一路北上,在臨安附近隱藏。”
“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
臨安城外。
秦凌霜騎在高頭大馬上,越靠近臨安,心就越沉。
從金陵快馬加鞭,一路北上。
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到處都是南下的車隊,和丟盔棄甲的潰兵。
尤其臨安附近,田舍無雞鳴,行人欲斷魂。
處處都是亡國之相。
北莽就像一把懸在頭頂上的刀。
而大魏能夠抵擋這刀的利刃,早就撒丫子南逃。
“可...”
“本來我們有一戰(zhàn)之力的啊...”
“為什么好好的,甚至還有機(jī)會部署防御,有時間調(diào)兵遣將。”
“為何,就要把這天下最富饒的京畿之地拱手讓人呢?”
美艷熟婦無聲的嘆了口氣。
眼前就是昔日最繁華的臨安,還是那個臨安城,一點沒變,卻讓人分明感到有種死氣籠罩其上。
亡國之兆!
“夫人,我們進(jìn)城嗎?臨安現(xiàn)在只進(jìn)不出,不會盤問。”
秦凌霜精神一震,壓下心中紛亂思緒。
“分批進(jìn)去,不要太過招搖。”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地面如同地震。
城門口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所有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馬蹄聲!
人數(shù)過萬!
秦凌霜心頭一緊,不會...北莽不會這么快吧!
震動聲越來越大,馬蹄踐踏的煙塵沖天而起。
煙塵之中。
一支騎兵躍然而出。
只是他們兵器五花八門,衣衫襤褸者眾。
個個神情彪悍。
“馬匪,是黑風(fēng)山的馬匪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發(fā)出了一聲尖叫。
百姓頓時驚慌失措,擠作一團(tuán)。
秦凌霜下意識的朝著自己腰上去摸兵刃。
低聲對身旁人道:
“若是守軍不堪一戰(zhàn),可暗中幫他們一把。”
“慌什么!都看清楚了!”
城門之上,一名軍官指著那煙塵滾滾的匪群,大聲喊道:
“那不是馬匪,是陛下!”
“是陛下親自出城,為我們臨安請來的救兵,共抗北莽的義士豪杰!”
“都把路讓開,迎接陛下回城!”
言罷。
只見那隊伍的最前方,一匹神俊的馬匹一馬當(dāng)先。
馬背上,一青年腰桿筆直。
晨曦的第一縷光正好落在他那英俊又堅毅的側(cè)臉上。
雖未著龍袍冕旒,但那渾身的氣度,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也讓人一眼就認(rèn)出,那正是當(dāng)今的大魏皇帝——林默。
百姓們驚呆了。
按照這皇帝的所作所為...應(yīng)該是加入馬匪,落草為寇才對。
他竟然真的要死守臨安了?
“真的是...陛下?”
“這是把黑風(fēng)山的好漢們都招安了啊!”
“我的天,那些馬匪窮兇極惡,陛下一人是如何做到的。”
“別高興的太早,這撐死也就一兩萬人,騎兵不到三千,如何和北莽二十萬鐵騎斗啊?”
“那可是鐵騎!”
秦凌霜愣住了。
她癡癡的望著那個歸來的年輕皇帝,心中翻騰不已。
這一路所見的南逃景象,和這逆風(fēng)歸來的畫面,形成了極其強(qiáng)烈的對比。
這個原本強(qiáng)占了她女兒,行事荒唐的年輕帝王...
形象正在改變。
不得不承認(rèn),此時馬背上的林默,的確有讓女兒傾心的資格。
婉兒的信中,也并不是為他開脫。
英武帥氣。
年輕有力。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踐行著天子守國門的諾言。
是大男人,真丈夫。
“好一個人中龍鳳。”
秦凌霜忍不住輕呼出聲。
林默勒馬城下。
“開城門,按計劃入營,不得擾民!”
“吳天良。”
“臣在。”吳天良上前。
“這些人,朕就交給你了。”
“時間緊迫,沒空慢慢練,朕給你三天時間。”
“用最狠的法子,不練戰(zhàn)術(shù),只練膽量和服從。”
“不聽話的,想渾水摸魚的刺頭,你知道該怎么辦。”
“陛下放心。”
吳天良抱拳領(lǐng)命。
“必不負(fù)所托,讓他們脫胎換骨。”
“不,是洗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