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殺我等，草民無話可說，但草民有一問，想請教陛下。”

“說。”

“錢先生之所以教我們，就是要改變我們的頑劣秉性，他常說，有教無類，人皆可以變堯舜。”

“教不倦，仁也，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可陛下今日，如此為難我等。”

“不教而殺謂之虐！”

“不戒視成謂之暴！”

“慢令致期謂之賊！”

“半炷香定生死，事前無教，事中無戒，事后無期，此非虐、非暴、非賊乎？”

他這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悍不畏死。

頓時激起了其他人的反抗之心。

面對這個暴君，大家突發(fā)的同仇敵愾。

“陛下既替錢先生而來，可為何要絕了他的信念？”

“今日殺我們，豈不是等同于宣告錢先生的所有努力，都是泡影。”

“況且法不責(zé)眾，我等有一兩百人，陛下殺這么多人，傳出去，天下人會怎么看你！”

“這絕非明君所為！”

林默聽著這番話，感覺幼稚至極，可笑至極。

他們還要道德綁架呢？

欺負(fù)老好人，欺負(fù)慣了吧。

“朕是替錢先生而來，你們應(yīng)該慶幸，若不是替他而來，朕進(jìn)入書院的那一刻，你們就全被抓了壯丁，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城頭。”

“若不是他，你們都沒有資格讓朕說一句話，更何況浪費了朕這么長的時間！”

“看你們一眼，對朕都是侮辱。”

“還有臉提你們的錢先生，他為國赴死，你們在做什么？”

眾學(xué)子一怔，錢先生死了？

他不是入朝為官了嗎？

錢文通雖然教書不行，但卻是有真才實學(xué)的，以他的手段，將來做個尚書都問題不大。

怎么就死了呢...

“臨安在打仗，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錢文通的人頭也掛在了北莽大營。”

“你們呢？”

“你們占著明亮的教室，斗雞走狗，賭錢喝酒。”

“你們享受著別人拿血換來的太平，兩耳不聞窗外事。”

“跟朕提什么不教而殺，你們也配，錢文通教了你們十幾年，還算不教？”

“他在用生命給你們上課，你們就得拿生命來回報！”

“再告訴你們一句，朕從不自詡明君。”

“法不責(zé)眾，在這里無效。”

“你們讀書不行，做事不行，強(qiáng)詞奪理道德綁架倒是口齒伶俐。”

“朕要你們這種人何用！”

林默冷笑一聲。

“另外，不要太高看自己，殺了你們，也自有大儒為朕辯經(jīng)！”

林默抬起手，“背不出來的，全部帶走。”

這一下，再無人敢硬氣半點。

如此暴君史書難見，但他們也隨即反應(yīng)了過來。

都國破家亡的關(guān)口了，這皇帝又如何會再和他們談仁義。

“陛下，我等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再給個機(jī)會。”

“求陛下再給個機(jī)會啊！”

“草民知道錯了。”

教室內(nèi)，再度哀求聲一片。

林默看著他們，淡淡開口：

“知道錯了？不，你們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錦衣衛(wèi)毫不留情地把那些剛才渾水摸魚，背不出來哭爹喊娘之人，給全部拖了出去。

教室內(nèi)剩下之人，坐在原地，噤若寒蟬。

林默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審視。

“朕今日，再浪費一點時間，教你們一個道理。”

對這些人，和他剛剛所說一樣，若不是錢文通，他真的懶得看一眼。

“這道理是你們的先生用自己的生命換的。”

林默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干澀。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fēng)雪。”

“為愚昧啟蒙者，不可使其困惑于無知。”

“為眾人謀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

“今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則無人搖旗吶喊。”

林默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懂，能不能接受，再轉(zhuǎn)變。

那不重要。

魯迅先生以筆為刀，他卻可以以刀為刀。

“這些話，只和你們說這一遍。”

“今日之后，這里不會留下一兵一卒，你們要自認(rèn)為能逃走，大可一試。”

“日后，你們?nèi)暨€是這般，頑劣不堪，毫無長進(jìn)，朕是不介意做暴君的！”

說完，錦衣衛(wèi)收刀入鞘，再無一人停留。

林默也轉(zhuǎn)身離去。

走至門外，他吩咐了一聲：“全部登記在冊，錢文通的心血一滴都不能白流。”

直到走出山門之外。

林默心情才微微好轉(zhuǎn)了一點。

因為身后遠(yuǎn)遠(yuǎn)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讀書聲。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fēng)寒...”

......

半個時辰內(nèi)，內(nèi)務(wù)府。

林默大步走進(jìn)來，諸葛隱士和鴆禮正在商量什么，見到林默，兩人連忙起身。

“陛下。”

林默擺擺手，“寶鈔的事，如何了？”

“陛下，有了極樂莊的四百萬兩銀子，事情就好辦多了。”

諸葛隱士拿出一份文書。

“這是新擬的章程。”

“以國庫銀兩為儲備，發(fā)行寶鈔，面額分一貫、五貫、十貫三種。”

“百姓可用銅錢、白銀兌換寶鈔，以后也可用寶鈔繳納賦稅。”

“朝廷發(fā)放俸祿、軍餉、撫恤金，一半用銀子，一半用寶鈔。”

“如此，寶鈔的信用，就能慢慢建立起來。”

“寶鈔發(fā)行后，還能回收一部分民間白銀，充實國庫。”

“如此一來，財政危機(jī)，暫時可解。”

林默長出一口氣。

這是連日來，聽到最好的消息。

讓沖鋒陷陣的將士們沒有后顧之憂，是對他們這些掌權(quán)者最最最基本的要求。

“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們?nèi)マk。”

諸葛隱士和鴆禮對視一眼。

猶豫了一下，才又開口。

“陛下，臣還有一事，想和陛下商議。”

“有啥就直說，別藏著掖著，別把朕和其他皇帝當(dāng)成一樣。”

“把朕當(dāng)兄弟也行。”

林默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他終究是穿越而來，人人平等的念頭總會不由自主占據(jù)上風(fēng)，大多數(shù)情況下，是沒有架子的。

“陛下，臣想請陛下，增設(shè)史官。”

噗——

林默一口茶水全部噴了出來。

他真想把茶杯砸過去。

大罵一句：朕把你當(dāng)兄弟，你卻要害朕？

史官那死亡凝視多嚇人，林默捫心自問，天天干的這些事，都不敢上史書的。

史官咋記錄？

【元初元年，上臨靜慈庵，見妙真師太，嘆其容止，上曰：青燈誤卿，上遂上之？】

這特么能見人嘛？

他林默，也要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