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轉星移,空間扭曲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褪去。
當秦風再次腳踏實地時,一股混雜著塵埃與時光的蒼涼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宏偉到令人心悸的古老殿堂。
穹頂高懸,宛若夜幕,其上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星羅棋布,灑落著清冷而柔和的光輝。殿堂四壁,雕刻著無數早已湮滅于歷史長河中的上古神魔圖騰,祂們或咆哮,或廝殺,或悲憫,栩栩如生,卻又帶著一種死寂的壓迫感。
整座大殿空曠無人,只有他們三人突兀的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這里……是中轉站嗎?”
王語瑤環顧四周,那張清麗的俏臉上寫滿了震撼。她從未想過,在這寒潭之底,竟還隱藏著如此鬼斧神工的建筑。
“應當是了。”
葉清雪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她身為化神期三轉強者,見識遠非王語瑤可比,卻依舊被這座大殿的手筆所驚。
“看這些雕刻的風格與陣紋的布局,至少也是上古時期的手筆。能開辟此等秘境之人,其修為,恐怕早已通天徹地。”
秦風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大殿的最深處。
那里,靜靜地矗立著一道散發著氤氳青光的光門。
光門約莫三丈高,邊緣是不斷流轉的古樸符文,門內則是一片混沌,看不清究竟通往何處,但那股濃郁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藥香,正是從門后傳來。
“看來,藥園就在這扇門后面了。”秦風淡淡地開口。
“主人,此門之上,有極強的法則之力縈繞,恐怕,另有玄機。”葉清雪提醒道,她的神識在觸及光門的剎那,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彈開。
“嗯,多半是最后一重考驗了。”秦風點了點頭,對此并不意外。
這等級別的秘境,若是沒有層層考驗,那才叫奇怪。
“我去試試。”
他藝高人膽大,邁步便要上前。
“公子,小心!”王語瑤忍不住出聲提醒,俏臉上滿是擔憂。
“無妨。”秦風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貫的自信笑容,“區區一道門戶,還攔不住我。”
他說著,便在二女緊張的注視下,一步踏出,身形毫無阻礙地,融入了那片混沌的青光之中,消失不見。
“成功了?”王語瑤見狀,松了口氣。
葉清雪也微微頷首,既然主人能進,那她們自然也……
她念及此處,與王語瑤對視一眼,二人不再猶豫,蓮步輕移,幾乎同時朝著光門走去。
然而,就在她們的身體即將觸及光門的剎那。
嗡——!
一道無形的透明壁障,憑空出現,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城墻,將她們二人,穩穩地擋在了門外。
“嗯?”
葉清雪和王語瑤皆是一驚,二人同時催動靈力,再次嘗試。
但無論她們如何用力,那道壁障都紋絲不動,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怎么會這樣?”王語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為什么公子能進去,我們卻被攔住了?”
葉清雪沒有回答,她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上,此刻也布滿了困惑。她再次伸出手,仔細地感受著那道壁障上傳來的法則之力。
柔和,古老,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
規則……
對了!是規則!
葉清雪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天劍宗最古老的一本典籍殘頁上,看到過一段關于“唯一性試煉”的記載!
“怎么了?”王語瑤見她臉色大變,連忙問道。
“我……我想起來了。”葉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不安。
“如果我沒猜錯,這道門戶,設下的,是上古時期一種極為特殊的‘唯一性’考核!”
“唯一性考核?”
“沒錯!”葉清雪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這種考核,只允許同一時間內,有一人進入。而且,考核的難度,并非根據闖入者的修為境界來設定,而是根據其……潛力!”
“潛力?”王語瑤更糊涂了。
“潛力越大,根骨越奇,氣運越盛……所要面對的考核,便越是恐怖!典籍記載,曾有一位身負大氣運的天驕,誤入此等試煉,結果,直接引來了九重天雷,差點形神俱滅!”
葉清雪說到這里,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神色。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片混沌的光門,聲音都在顫抖。
“主人他……主人的潛力與根骨,古今罕見,萬古無一!那他要面對的考核……將會是何等恐怖的境地?”
王語瑤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她嬌軀一顫,險些站立不穩。
她們終于明白,為何秦風能輕易進入,而她們卻被拒之門外。
不是她們不夠強,而是……她們的“潛力”,還不夠資格,去觸發那最高難度的考核!
而秦風,那個在她們眼中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正在一個無人能插手的獨立空間里,獨自面對著一場,因他自身太過逆天,而被動升級到地獄難度的……生死之局!
“不!我們必須進去幫他!”
王語瑤急得眼眶泛紅,她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靈力,瘋狂地轟擊著那道無形的壁障。
但,依舊是徒勞。
葉清雪拉住了她,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力。
“沒用的,這是上古大能設下的規則之力,除非我們的實力,能超越布下此陣之人,否則,絕無可能打破。”
“那……那怎么辦?我們就只能在這里,眼睜睜地看著嗎?”王語瑤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哭腔。
葉清雪沉默了。
她望著那片深邃的青光,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為“無力”的感覺。
她空有化神期的修為,卻連踏入那扇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一個無助的凡人,在此祈禱。
“主人……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
與此同時,光門的另一端。
秦風眼前一花,預想中那鳥語花香、靈藥遍地的藥園景象,并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死寂的破碎世界。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漂浮著無數巨大的、殘破的陸地板塊。大地干裂,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與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
“考核空間么……”
秦風環顧四周,神色平靜,并未有絲毫慌亂。
“啾?”
他肩頭的小青,好奇地歪了歪腦袋,似乎對這個新環境,充滿了興趣。
“看來,想拿好處,沒那么容易。”
秦風摸了摸小青的腦袋,神識如潮水般鋪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百里。
然而,這片空間,除了死寂,還是死寂,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探索時,他的目光,被不遠處地面上的一道痕跡,吸引了。
那是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巨大劍痕!
劍痕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其中,還殘留著一絲,極為純粹而霸道的……火焰氣息。
“嗯?”
秦風眉頭一挑,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絲殘留的劍意與火焰氣息,仔細感受。
“好精純的庚金之氣,好霸道的太陽真火……”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劍痕,剛留下不久。而且,從這力道與法則的凝練程度來看,出手之人,修為至少在元嬰后期,甚至,是半步化神!”
“不是考核生成的傀儡或妖獸,而是……人。”
秦風立刻做出了判斷。
“看來,在我之前,已經有人進來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遠方。
在劍痕的不遠處,他又發現了另一片被轟擊得焦黑的土地,以及一些散落的、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凈化的魔氣殘骸。
“原來如此。”
秦風心中了然,“這考核的內容,是斬殺此地生成的魔物么……”
“而且,還不止一人。”
他從那些交錯的攻擊痕跡中,清晰地分辨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
一種,便是那霸道絕倫的火焰劍氣。
而另一種,則是一種,充滿了圣潔、光明氣息的凈化之力,仿佛是魔氣的天然克星。
“有意思。”
秦風嘴角微揚,“兩個不知名的強者,一前一后,闖入了這考核空間。他們是敵是友?還是說,另有隱情?”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既然有了線索,那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總會有所發現。
他身形一晃,循著那兩股力量留下的戰斗痕跡,不緊不慢地向前行去。
一路上,戰斗的痕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激烈。
從最初的幾道劍痕,到后來成片成片被夷為平地的山丘,再到被某種圣光凈化后留下的巨大圓形空洞……
秦風可以清晰地勾勒出,那兩人,在此地,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大戰。
他們所面對的魔物,也從最初的金丹期,一路飆升到了元嬰后期,甚至,還有數量龐大的魔物大軍。
“能從這種陣仗中殺出來,這兩個家伙,不簡單啊。”
秦風一邊走,一邊在心中評價道。
他甚至有心情,將自己代入其中,思考若是換做自己,會用何種方式,更高效、更藝術地解決這些魔物。
就這般,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戰斗痕跡,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完整的開闊平原。
而在平原的中央,兩道身影,正遙遙相對,靜靜地矗立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風的到來,那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轉過了頭。
剎那間,三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秦風的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看著遠處那兩人,終于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其中一人,是一名白衣勝雪的絕色女子。
她身姿窈窕,容顏清麗脫俗,氣質空靈,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仙子。她的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柔和圣光的玉凈瓶,那股凈化魔氣的力量,顯然便是來自于她。
而在她對面,則是一名身穿黑衣,氣質孤傲冷峻的青年。
他面容英挺,劍眉星目,背上,背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即便只是靜靜地站著,身上那股仿佛能焚盡八荒的霸道劍意,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看到這兩人的瞬間,兩個名字,如同宿命般,不可抑制地,從秦風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林仙兒。
蕭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