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窗琺瑯彩呈新月型,光線可以穿透,經過一照透,五彩斑斕便覆在掌心上,與書房那厚重華麗掐絲琺瑯不同的是,這一個輕盈夢幻,工藝難度極高。
商姎小心地拿在手里觀賞,又小心地將它放在柔軟的箱子里,生怕把它碰碎。
這可是要獻給她家老頭的賠罪禮,經不起一點損害,等這玩意兒擺在書房,就是她背脊挺直的時刻到來!
“給我也看看唄妹妹~”
光是這一動靜,就不能猜出說話的人是崔赫元。
他平時也極愛擺弄這些漂亮的藝術品,買了不知道多少,放在家里地下室跟博物館似的。
可惜他先前得罪了商姎,現在商姎看著他就煩。
“一邊兒去。”她轉過身,十分不滿,“你怎么還在這里,快走快走!”
“欸,怎么這樣——赫哥那是為你好啊!”崔赫元笑嘻嘻地靠在沙發上,甚至吃起了給商姎準備的點心。
“你年紀小不知道社會的水有多深,萬一被坑了怎么辦?我現在告訴你大哥,讓他教教你人心險惡,難道不對嗎?”
商姎嘖了他一聲,“你就是我在社會遇到的第一個人心險惡。”
她不再理會笑作一團的崔赫元,又拿起一只紫砂壺仔細看起來,手感絲滑有質感,分量也足。
謝珩見她看的時間長,指尖在沙發上輕點兩下,緩緩道:“喜歡什么就讓你赫哥買單。”
他笑了笑,“誰讓他惹你不開心了。”
“行啊,沒問題!”崔赫元翹著二郎腿,“喜歡什么赫哥給你買單~”
聞言,商姎看了眼商硯,在得到他許可后,毫不見外地指了剛剛一直在看的高墻僧帽壺,“我就要這個。”
真是稀奇。
崔赫元挑了下眉。
要是他說要送家里那些堂妹表妹禮物,一個個肯定都是珠寶首飾,誰會喜歡這死板的茶壺。
但轉念一想,商姎是商家人,這一家子人都古板的要命,跟他們崔家有的一拼,所以商姎喜歡這些老古董也情有可原。
他有些惋惜,妹妹可是賭場高手啊,怎么不喜歡點酷的,比如說什么三棱軍刀啊,賽車什么的。
結果他就被商姎用一種你小說看多了吧的眼神鄙視了。
晚六點,寒冬的夜總來的早些,而這座白玉宮在昏暗中屹立,發散著盈盈白光,當真像極了天上白玉京。
拍賣官小姐姐站上臺,手持一小木錘,露出官方且優雅的笑容,宣布今晚的拍賣會正式開始。
“看上其他的,大哥給你買。”
商硯抿了口溫水,終是愿意跟商姎說話了。
商姎吞下嘴里的蛋糕,“你不生我氣了?”
當然氣。
商硯無聲地拿著紙張擦掉她嘴角殘留的奶油,沒回答她這個問題,“玩的時候好好玩。”
要是太容易原諒商姎,會讓小孩起叛逆心,以后就不怕大人了,所以哪怕他不生氣,也還得繼續擺譜。
可商姎哪真是小孩,她現實年齡已經二十有一聊,所以她看出了商硯的裝模作樣,嘖嘖兩聲吐槽,“還裝呢。”
商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赫元爆笑如雷,差點沒喘過氣兒,“硯子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沒人能治得了你呢!”
“可惜今天小四不在,不然他肯定覺得見鬼了~”
“他去干什么了?”
謝珩道:“家里安排了相親,他正反抗呢。”
名門世家有聯姻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雖然他們家底殷實,不需要靠聯姻獲取什么利益。
但越大的世家越在乎那么個——門第合適,門當戶對,對他們而言,這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自覺,尤其是對女兒,世家會更謹慎的挑選。
畢竟家族層層篩選,總比讓孩子在外頭找個不三不四,不知底細的人回來強吧!
“哦,所以你們也相親過嗎?原來你們年紀那么大了啊。”
商姎聽著八卦,冷不丁冒了這一句。
然后就沒人說話了。
商硯眼神復雜地用叉子叉起一塊兒水果,喂進她嘴里,“多吃點。”
哦,看來她問到敏感點了。
她繼續問,“大哥你相親過嗎。”
“….”商硯放下叉子,冷著張臉,“沒有。”
商垣藺雖然工作忙,倒也分了點心有跟他提過這事兒,但被他一口回絕了,成家要先立業,他還不足以承擔起一個家的責任。
再者,目前帶娃的經驗來看,他已經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了。
這沉默沒持續多久。
崔赫元率先反駁出了聲,“你赫哥今年芳齡二四,一點也不大好嗎!”
謝珩不咸不淡地拆他臺,“是的,相過的姑娘家也有二十四個人了。”
“喂?!”
這件事謝珩沒開玩笑,崔家門第高,又延續著老一輩的傳統,總覺得人這一輩子得成家立業,所以在崔赫元接管家族事業后就不停催他找個對象。
他不找,家里就給安排,就這么來來回回介紹了二十四個后,崔赫元就差沒說自己性功能障礙不能耽誤好姑娘了。
請不要苦惱娛樂化….
商姎聽的有意思,沒想到這么有錢的人家也催婚,果然華國沒有一個人能逃過催婚的命運啊…
很快就到了那只高墻僧帽壺,起拍價一百萬,商姎沒來過拍賣會,新奇的厲害,每當顧問替她舉牌,她就探著身子往樓下看。
價格快速往上攀爬,商姎徹底明白了什么叫錢就是一個數字。還好不是花她錢,她一點都不心疼。
等叫到五百萬的時候,就只剩下一人跟她搶這壺了。
“五百五十萬。”
“六百萬。”
“六百五十萬。”
….
商姎見遲遲沒結束,便順著聲音往下看,是一位男士在舉牌叫價,但顯然,他只是替買家舉牌的助理或者顧問。
她小聲嘀咕了句,“誰啊,跟我搶這壺。”
背后響起腳步聲,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微啞的嗓音緩緩流出,“應該是何家。”
商姎回頭——是謝珩。
謝珩替她指了下斜對面的包廂,笑著解釋。
“何家,就是和你小巳哥相親的那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