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禁地?”
陳觀聞言一愣,看了一眼縮頭縮腦的赤焰鱗牛,緊接著便一拍腦門。
這腳下踩著的,不就是桃花塢隔壁的“老王”嗎?
想打聽桃花塢的底細,還有比問它更省事的?
他又轉(zhuǎn)頭瞥了一眼正好奇看著自己的洛璃,意識到,自己竟被這死丫頭氣得腦子短了路,這么簡單的事都沒想到。
“說,這桃花塢為什么會被稱為十大禁地之一?”
陳觀用腳尖點了點牛背。
赤焰鱗牛一邊磨蹭著步子,一邊小心翼翼地壓低了嗓音道。
“,這桃花塢為什么被稱之為禁地,老牛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沒進去過,而且……也進不去。”
“進不去?”陳觀皺了皺眉。
他抬頭朝看了看前方那片越發(fā)濃郁的迷霧。
隨后閉上眼細細感受了一番,這才發(fā)現(xiàn),這看似普通的迷霧之中,竟然蘊含著一種極其微弱致幻效果。
赤焰鱗牛再次將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是的,無論是妖還是魔,一旦進入這迷霧森林深處,就會徹底迷失方向,即便死了,魂兒還在里邊飄。”
“自從這迷霧森林誕生以來,在這十方沼澤從未聽說有誰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的。”
陳觀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三分。
這說明,迷霧深處恐怕還不止是致幻那么簡單。
赤焰鱗牛似乎是怕陳觀不信,又哆哆嗦嗦地補充道。
“而且,就算不迷失,如果碰到了迷霧森林中的那個桃花塢,多半……多半也會被當成肥料!”
“肥料?”洛璃聞言,忍著恐懼好奇問道:“此話怎講?”
赤焰鱗牛繼續(xù)小聲道:“老牛我以前……曾聽一位路過的妖王前輩講過,說那桃花塢中間,住著一位桃花仙。”
“那位桃花仙呢……她有一個愛好,就喜歡……養(yǎng)花種樹……”
“這不挺好的嘛,養(yǎng)花種樹,陶冶情操,聽著就是個與世無爭的神仙姐姐。”
洛璃眨巴著大眼睛,嘀咕道,“養(yǎng)花種樹有什么危險的?”
“養(yǎng)花種樹當然不危險!”
赤焰鱗噴出一口粗氣,“但……但她喜歡拿咱們這種成了精的牛啊、羊啊、虎啊猴子當肥料啊!”
“老牛我這黑焰河領(lǐng)地,上一任妖王,還有上上一任妖王……”
“據(jù)說他們都是有一天突然跟中了邪一樣,自己主動走進了迷霧森林中央,心甘情愿地給那位花仙當了花肥!”
“啊?!”洛璃聽到這個,嚇得小臉一白。
陳觀則皺起了眉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小樹妖,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說……那老樹妖沒能力進入這迷霧森林,所以才故意施計,讓他帶著這兩個小樹妖穿越迷霧森林,去那桃花塢尋找什么所謂的機緣?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因為他能從這兩個小樹妖眼中看出,羈絆已斷。
這是妖族特有的一種感知力,只有當他們親人神魂俱滅,便會產(chǎn)生這種感應(yīng)。
就算她沒死,又何必費盡心思布下這樣一個局,把自己的親孫子往火坑里推呢?
就在陳觀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眼前開始晃了起來。
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腳底下這個夯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抖得跟篩糠一樣了。
顯然,這家伙是真怕自己這一身結(jié)實的腱子肉,被人拿去漚了肥。
“你要能不能別這么慫?”陳觀呵斥一句,繼續(xù)問道。
“連妖王都能輕易拿捏了當肥料,那這位‘花仙’,莫非個頂尖的大妖?”
“不知道啊!”
赤焰鱗晃了晃它那顆碩大的腦袋,一邊耳聽八方,眼觀四路,一邊壓低聲音道。
“因為凡是見過她真身的,都變成了樹底下的肥料……我們這些小妖,也都是從各種傳言里聽說。”
“主人,要不我們繞路吧?”
陳觀斜了他一眼。
他嚴重懷疑這個憨貨膽子太小,故意在這夸大其詞。
“不過,桃花仙,桃花仙,這到底是一個桃樹妖,還是一個花妖??”
就在陳觀思忖之際……
“吱嘎——!”
赤焰鱗牛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猛地一個急剎車!
四只牛蹄在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溝壑,帶起一片塵土,這才堪堪停下腳步。
“啊——!”
洛璃正聽得入神,根本沒料到會有這么一出。
她一個沒扶穩(wěn),因慣性,直接朝著前方直挺挺地栽了出去!
然而,想象中那臉蛋剎地并未發(fā)生。
她的臉在距離地面還有一尺的位置,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給托住,就那么尷尬地懸在了半空。
“這……這是……怎么回事?”
洛璃看著自己竟然凌空懸浮了起來,好在沒有危險,她趕緊撐起身體,抬頭看向牛背。
卻發(fā)現(xiàn)陳觀釘在牛背上,負手而立,根本就沒有關(guān)心自己的意思,而是緊盯著前方那片濃霧。
洛璃也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只見前方翻涌的灰白迷霧深處。
一位窈窕纖細的女子,正撐著一把紅紋油紙傘。
那女子雙腳赤腳竟離地半尺,不沾一絲泥濘,就這么踩著虛浮的霧氣,朝著這邊……緩步幽幽而來。
最終在赤焰鱗牛前方約莫一丈處,緩緩?fù)O履_步。
撐著的油紙傘微微上抬,露出一張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絕美容顏。
那女子的美,并非凡俗女子的那種嬌媚,而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如同山間清泉般的空靈與純凈。
尤其是她那雙眸子,清澈得如同兩汪寒潭秋水,僅僅只是一眼,便能讓人沉溺其中,忘卻周遭的一切。
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先是在驚魂未定的洛璃身上輕輕掃過,隨即落在了陳觀身上。
“閣下,可是來送人?”
這一道清冷聲音直接將失神的洛璃給拉回了現(xiàn)實。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便下意識地趕緊點頭道。
“對!我們是來送這兩個小樹妖!”
陳觀并未立刻開口,單手搭在肩頭的斬馬刀上,目光將眼前這位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了。
“奇怪!”
他竟沒能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絲妖氣,更沒有感受到一絲真氣波動。
然而,她又能那么安安靜靜的懸在地面上,仿佛與這天地間的霧氣融為了一體,
沒有泄露任何氣機,普通的就像是一個尋常的鄰家姑娘。
難不成……這個娘們兒,真是一位隱世仙人?
不過,這個荒唐的念頭很快便被他否定了。
所謂的“仙”,那終究只是凡夫俗子口中的一個傳說罷了。
即便自己如今已經(jīng)達到了紫府境,手段遠超常人,但距離那虛無縹縹緲的“仙”,依舊還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陳觀收回審視的目光,反手將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兩個小樹妖給拎了出來,沖著那女子揚了揚下巴。
“看看,她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花姨。”
小綠和小聰伸長了脖子,仔仔細細打量了下那女子,然后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茫然地搖了搖頭。
“嗯?這是幾個意思?”陳觀一愣。
小綠趕緊開口解釋道:“陳……陳哥哥,我們沒見過花姨。”
“只是奶奶曾經(jīng)跟我們描述過她的樣子,跟……跟她長得差不多。”
陳觀聞言,也懶得再拐彎抹角,顯然那個老樹妖根本就不認識桃花仙,完全是借自己之手,想行個捷徑。
他干脆直接沖著那女子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個花姨?”
那女子看了看陳觀身旁的兩個小樹妖,目光微微一閃,好似瞬間洞悉了緣由,她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點頭道。
“正是吾。”
隨即,她話鋒一轉(zhuǎn),那雙清澈的眸子再次看向陳觀。
“不過,吾今日來此,不僅僅只是接這兩個小家伙。”
“嗯?”
陳觀眉頭一挑,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是接他們,難不成……是來接我?”
桃花仙依舊帶著那副淡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也不是你。”
說罷,她的目光陡然一轉(zhuǎn),落在了赤焰鱗牛眼前正探頭探腦的洛璃身上。
“吾是來接……洛璃。”
一聽這話,洛璃就像只受了驚的兔子,趕緊一個轉(zhuǎn)身,手腳并用地又爬回了赤焰鱗牛的背上,直接躲到了陳觀身后。
陳觀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這死丫頭不會騙老子吧?
即便是一位公主,也不可能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啊!
而且還是一個禁地之主?
看這女子剛才的眼神,顯示根本就不認識這兩個小樹妖,而是早就料準了洛璃從這條路進入迷霧森林。
特意從那迷霧深處走出來,等在這里。
“你認識她?”陳觀沖著桃花仙,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個正抓著自己衣角的死丫頭。
“認識。”
桃花仙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
“她剛出生的時候,吾曾有幸見過一面。”
“只是沒想到,一轉(zhuǎn)眼,竟也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躲在陳觀身后的洛璃,聞言則是一臉的疑惑。
眼前這個美得有些不像話的神秘女子,久居于這十方沼澤的深處,竟然說認識自己?
還在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就見過?
那……那自己為什么從來都沒有聽小姨和爺爺提起過,自己還有這么一位住在妖魔地盤里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