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忽然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駕!”
隨著李飛的一聲鞭響,車隊再次啟程,緩緩駛入了蒼茫的青蒼山脈深處。
……
車輪滾滾,碾碎清晨晨曦。
這條古老的官道兩旁,古木參天層層疊疊的如同鬼爪,陰影下,都伸手不見五指。
偶爾有山風吹過,發出的也是像厲鬼竊笑。
正如陳觀所料,這一路走得異常平順,一直到太陽西斜,鏢隊連一只擋路的低階妖祟都沒有遇到。
然而,這份詭異的安寧,不僅沒讓眾人的心情放松,反而讓隊伍里的氣氛越發壓抑。
這山里的妖祟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長一茬,隨處可見。
往走這條鏢道,哪怕是運氣再好,這一路下來,你也得斬殺個幾百只不開眼的小妖小怪。
可這一整天下來,別說妖魔了,就連路旁平日里聒噪的蟲鳴鳥叫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像是整座大山都死了一樣。
這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他們的周圍,一直有高階魔祟在暗中窺伺跟隨!
那種恐怖的氣息壓制住了方圓十里內所有的生靈,讓它們不敢造次,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種感覺,就像是屠刀懸在頭頂,卻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落下。
接下來要面對的,必將是一場決定生死的血戰。
車隊剛在一處開闊地停下,準備稍作休整。
洛璃終于忍耐不住心中的焦躁,立刻跳下馬車找到了陳觀。
“陳大哥,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必須得提前想辦法破局!”
陳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姑娘,平日里嬌生慣養,沒想到在關鍵時刻,竟然還能主動操這份心?
他緩緩勾起嘴角,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那你有沒有什么好的辦法?”
“我……”
洛璃語塞了一下,隨即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掃視著四周。
太陽已經落山,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潮紅。
遠處是一座比一座高聳的漆黑大山,宛如匍匐的巨獸,安靜得可怕。
目光流轉間,她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直接道。
“咱們人太少,硬拼肯定不行,要不……我們想想辦法,借助一下其他的力量?”
“嗯???”
陳觀有些意外。
他剛才只是隨口調侃一下,實在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還真有想法。
“行!那你說說,這荒山野嶺的,咱們能借助什么力量?”
洛璃看到他這戲謔的眼神,抿了抿嘴,像是斗氣,又像是在整理思路。
片刻后,她緩緩開口道。
“陳大哥,你之前說過,群居魔祟必然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
“那咱們……要不要去找一只跟這寄怨魔猿實力旗鼓相當的群居魔祟,然后將它引出來,或者直接繞到它們的地盤去?”
說到這,她頓了頓聲,再次道。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只要這兩波魔祟撞上,那就是死敵。”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咱們說不定能坐收漁翁之利,趁亂脫身!”
一旁的羅通等人也聽到了這番話,一個個面露驚奇之色。
這是一位十六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丫頭能想到的辦法?
這心思之縝密,竟比他們這些老江湖還要毒辣!
陳觀則是微微瞇起眼眸,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
一個山里長大的小姑娘,怎么會懂這種兵法韜略?
沒錯,她這一招,正是兵法中極為經典的——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而且,她的想法,竟然跟自己想出的破局之策,一模一樣!
利用這青蒼山脈中錯綜復雜的勢力分布,來一招借刀殺人!
“這個小丫頭,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陳觀心中嘀咕一句,看著她皺了皺眉。
他這探究的眼神,恰好被洛璃捕捉個正著。
小嘴一鼓,她有些不滿的哼道:“喂!你這么看著我干嘛?難道我這辦法不行?”
“行,怎么不行?”
羅通當即走了出來,撫著胡須點頭贊同道:“陳鏢師,老夫也覺得此法甚妙,可謂是絕處逢生之計。”
“可以。”
陳觀也點了點頭,難得地勾起嘴角,給出了一個不算太刻薄的評價。
“不錯,還算有點腦子,平時沒白讀那些圣賢書。”
洛璃聞言,立刻驕傲揚起脖頸。
這話雖然透著股淡淡的嘲諷味,但在她聽來,卻更像是一種難得的認可。
畢竟這家伙這一路上的表現,可是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不管是那狠辣果決的刀法,還是那算驚人判斷力,都寓意著他絕非常人。
如今能得到他的肯定,自然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李飛等人也頓時喜上眉梢,原本絕望的氣氛,也算迎來了幾縷希望的光。
“總算是找到路了!”
哪怕這路再兇險,也好過坐以待斃。
同時,他們看向洛璃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驚疑。
據他們所知,這位小鏢主不過是在三花鎮一個土生土長的農家丫頭,平日里連個像樣的教書先生都沒有。
這種窮鄉僻壤,怎么培養得出如此機智、甚至懂得兵法謀略的丫頭?
不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世道雖然亂,但也最不缺那種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們也沒再多想。
羅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指著西邊的方向,開口道。
“這青蒼山脈往西六百里,便是那著名的黑風嶺。那里盤踞著一群出了名的‘鐵甲魔牛’,皮糙肉厚,脾氣暴躁,最是護犢子。”
“若是能把寄怨魔猿引過去,定有一場好戲看!”
說到這,他眼中閃過精光,繼續道。
“這條鏢路老夫以前走過幾十次,知道有一條隱秘的小路,可以就此下山,直通那片黑風嶺。”
“不如現在就由我帶隊,咱們全速前進?”
“不急!”
陳觀忽然打斷了他。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滿臉的不解。
不應該趁著那些魔猿還沒反應過來,趕緊突圍,沖過去嗎?
這等在這里多一刻鐘,生存的機會就少一分啊!
而此刻的陳觀,正打量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圖。
以青蒼山脈為中心,往西便是羅通所說的黑風嶺,往北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大周邊界。
但他的目光,卻鎖定在了東方。
那里,便是一片被黑色迷霧終年籠罩的禁地——十方沼澤!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之前設定好的路線后,便開口解釋道。
“不去黑風嶺,咱們直接往東,進十方沼澤!”
“什么?!”
眾人瞳孔猛然一縮。
“陳鏢師,你……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