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寄怨魔猿,像是被陳觀斬瓜切菜的殺法激怒,拼命朝著他這邊沖來。
然而,在他手中那柄快的看不清殘影的斬馬刀之下。
不到片刻,這片懸崖邊緣,就已經堆滿各種魔猿殘尸,血水混著泥土,將地面染成暗紅,朝著懸崖下流去。
這一下解決了羅通等人的壓力,傷亡當即減了下來。
砰!
陳觀已經沒有地方站腳,便抬腳往前一踢,眼前一片魔猿尸體朝著萬丈懸崖滾落而去。
等了片刻后,再也沒有新的偷襲者出現。
陳觀也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出現的第三波寄怨魔猿,應該就是這支族群里的“狙擊隊”。
他們的速度和隱匿能力遠超同類數倍,就像是一群行走在叢林陰影中的幽靈刺客。
他此刻都有點佩服這些魔祟了。
竟然進化到了這般分工明確、戰術多變的地步,這個要是讓他們進化下去,這人族恐怕要危矣。
甩開這些思緒,陳觀環顧一圈。
確認周圍暫時安全后,他才將目光投向了前方戰場。
此刻,羅通等人已是強弩之末,個個渾身掛彩,狼狽不堪。
最慘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老鏢師,此刻他正靠著盾牌大口大口地咳著血,那撕裂狀的傷口血肉模糊。
一看便知是這條左臂,是被魔猿硬生生給撕扯下來。
不過,他們的犧牲也換來了巨大的戰果。
在這短短不到半刻鐘的血戰中,他們硬生生拼死斬殺了近四百頭寄怨魔猿。
加上他自己斬殺的幾百只。
剩下的那二百頭魔猿,們終于出現了一絲畏懼和退意。
陳觀見狀,輕輕放下了懷中的洛璃。
“唔……”
洛璃感覺到背后那堅實溫暖的“靠山”突然消失,一股巨大的不安全感瞬間襲來。
她又條件反射伸手抓住了陳觀的胳膊,覺得不妥,又像只受驚的小貓一樣,迅速跑到陳觀身后,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陳觀沒理她的小動作,抬起滴血的斬馬刀,橫在胸前。
另一只手伸出一指,指尖上突然迸發出一道紫色光芒,直接點在了斬馬刀的刀背之上。
“鏘——!!”
一道金戈之聲,從斬馬刀上蕩漾開來,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音波,朝著四周擴散而去。
這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那些原本還在圍攻的寄怨魔猿聽到這個聲音,動作齊齊一頓。
隨后,那頭體型最為高大的魔猿首領,抬起頭顱看了陳觀一眼,眼神驚起一抹忌憚。
猶豫了片刻,它最終還是仰天發出了一聲短促低吼。
“轟隆隆……”
那些還在戰斗的寄怨魔猿,像是收到了撤退的命令,當即放棄了眼前的敵人,拉開距離。
隨后,它們幾個起跳,便如同退潮一個個扎進了遠處的叢林之中,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最后一頭魔猿的身影進入叢林之中……
“砰通!”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羅通等人身體一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齊刷刷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們單手撐著染血的地面,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短暫的死寂過后,一個又一個鏢師抬起了頭。
他們沒有看向彼此,而是不約而同地望向了腳下那一片片暗紅的、混雜著碎肉和斷骨的血跡。
那里,曾是他們并肩作戰的兄弟。
然而此刻……只剩下了一灘灘模糊的肉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地間只剩下了一道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天空中那些聞到血腥味、開始盤旋的禿鷹發出的刺耳鳴叫。
陳觀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李飛與劉碩,眉頭皺了皺。
幾息過后,他目光又開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因為這僅僅是個開始,
這千頭寄怨魔猿,只是一個試探,試探他們的實力,真正的招牌軍還沒出面。
不然他一個人就解決了,還跟這些家伙啰嗦什么?
而他身后的洛璃,此刻已是眼眶通紅,兩行清淚順著煞白的兩頰滑落。
她想過這趟旅程會很危險,卻從未想過會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活生生的七條人命,就在她眼前化為了烏有,尸骨無存。
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將她以往所有關于江湖的浪漫幻想,直接擊的粉碎。
洛璃站在原地,又看了看眼前那寬厚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那一幕——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雖然貪財,雖然嘴臭,雖然一路上對她愛搭不理——但他從來沒有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猶豫過哪怕一秒。
她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小璃,看人不能只看皮相。”
她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洛璃回過神,立刻沖著陳觀道。
“那個……謝謝你。”
陳觀回頭看了她一眼,只丟下一句:
“謝什么謝,舍得加錢的鏢,我向來都是這么認真。”
洛璃氣得俏臉一紅,撇過腦袋去。
而前方,羅通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自責。
如果他這個總鏢頭之前稍微有點主見,不聽旁人的讒言,絕不會造成此等下場。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疲憊。
顯然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緩緩回過頭,看向懸崖邊。
見洛璃安然無恙,臉上那一抹負重才消散幾分。
只要鏢主安全他們就對得起鏢人這個職業,對不起這些犧牲的兄弟。
他目光又落又落在那里一片片殘破不堪的尸體上,瞳孔微微一縮。
“這全是他斬殺的?”
顯然他也沒想到陳觀竟然有這等實力。
這一眼看過去,大地上至少有著一百多只,在看那地上的痕跡,顯然很多都被他打下了懸崖,無法統計。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尸體。
一時間,所有人臉上的悲情漸漸被一種懊悔、羞愧與自責的痛苦所取代。
他們知道,這一切明明可以避免。
如果早一步聽信陳觀,七條鮮活的性命,本不必葬送于此。
然而,就因為他們那可笑的自尊心,因為那所謂的“老江湖”面子,才造成了如今這無法挽回的后果。
這一切,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他們自己。
甚至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如果沒有陳觀在此,他們這二十四人加上洛璃,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羅通不愧是老江湖,掙扎著從悲傷中抽離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甲,調整姿勢,雙膝重重跪在血泊中,對著那幾灘肉泥,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
“老劉……老王……孫成……張梁……對不起!我羅通……欠你們一條命!”
其他人也齊刷刷地跪下,額頭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響,用這種最原始、最沉痛的方式,祭奠著逝去的同伴。
禮畢,羅通緩緩起身,走到那些遺落在血泊中的破碎兵刃前,彎腰一柄柄撿起,用衣袖仔仔細細地擦去上面的血污,然后將其緊緊綁在后背上。
這是鏢人的規矩,同伴戰死他鄉,活著的人便要將他們的武器帶回去,交給他們的親人。
這是逝者的榮耀,也是他們唯一能留給家人的念想。
因為,鏢人的敵人都是這些妖魔詭祟,一旦任務失敗,就會命喪這些畜生口中。
幾乎不可能落下是全尸,甚至能落下武器都極少。
這是鏢人的命,也是鏢人千百年來恒定的結局。
眾人整理好心情,隨后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陳觀跟前。
他們以羅通為首,緩緩躬下身,抱拳一拜,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慚愧之意道。
“陳鏢師,對不起!之前……是我等都錯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