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幾十年行鏢的經驗,面對這種群體魔祟的追殺,哪怕是拼了老命只要逃出它們的領地范圍,便能直接擺脫危險。
可,這家伙竟然停下來硬剛?
這不是找死嗎?
“咚!”
陳觀沒理他,反手將肩上的斬馬刀取下,往身前堅硬的地面一插,入土半尺,濺起一蓬塵土。
他翻身下馬,聲音冷硬。
“你們想走,可以直接離開,我要留在這里。”
“你!”
羅通的臉色再次一沉,胸口劇烈起伏。
這小子什么意思?
是在諷刺他羅通貪生怕死,要當個臨陣脫逃的逃兵嗎?
他雖然在鏢行里愛面子、講資歷、擺架子,但在護鏢任務這一條鐵律上,他羅通在這幾十年從未含糊過!
“人在鏢在!”
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每一位鏢人用鮮血和生命去捍衛的道義,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否則,鏢人的地位憑什么能凌駕于一般的鎮武司、縣太爺之上?
正是因為有一代代鏢人用生命當做基石,才淌出了這條受人尊敬的路!
這怎么可能壞在他手里?
“哼!”
羅通冷哼一聲,沒有廢話,直接翻身下馬。
他雙手緊握大刀,幾步跨到洛璃身前,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之力,將地面煙塵蕩起一個漩渦。
那雙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落定那聳動逼近的草叢。
無一不透著老練與沉穩。
此時,后方的李飛等人也拖著馬車疾馳而來。
見到前方的羅通和陳觀已經擺開陣勢,多年走鏢經驗讓他們瞬間明白了當下的處境。
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他們迅速翻身下馬,將馬車和戰馬驅趕到一旁,各端著兵刃,迅速在洛璃周身結成了一個圓形的防御陣型。
此刻的洛璃,早已沒了之前的嬌蠻任性。
小臉煞白,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此刻正死死攥著陳觀背后的衣角。
現在的她,哪還敢嫌棄這個男人貪財,一雙美眸死死盯著眼前那寬大的背影,好似生怕他丟下自己跑了。
“吼——!!”
忽然,遠處草叢中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
緊接著,一道黑色殘影如同炮彈般猛然從草叢中竄出,原地蹦起足有五丈之高!
“轟!”
隨著一聲巨響,那黑影砸在了眾人身前三丈開外,笨重的身體直接將地面踩出了兩個深坑,塵土飛揚。
羅通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果然不是尋常的畸怨魔猿!”
眼前這只怪物,身高不過七尺高,生著一顆猙獰的猿頭,兩對獠牙向外暴突,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它通體覆蓋著如鐵針般的灰毛,雙臂短小只有成人粗細,但那兩條后腿卻畸形粗壯,像是兩根百年的古樹樹干!
雖然外形特征與普通魔猿相似,但這恐怖的彈跳力絕非魔猿可以擁有。
“吼!!”
那只寄怨魔猿猛地匍匐在地,沖著前方仰天發出一聲凄厲的低吼,聲浪直接震起地面的碎石。
“嗖嗖嗖嗖——!”
后方草叢中的寄怨魔猿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草浪一處處破開,無數道黑影沖天而起,密密麻麻,隨后重重砸落在眾人身前。
眨眼之間,層層疊疊的魔猿便將這處懸崖邊圍了個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竟有近千頭之多!
羅通等人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握著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這些魔猿的個體實力雖然大多不過入微境,但以他們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這些畜生站位極為講究。
竟然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就像是一道銅墻鐵壁,將他們死死擠壓在這懸崖邊緣。
除了跳崖,再無退路!
陳觀面色如常,轉身輕輕拍了拍洛璃的小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衣角上拿開,放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斬馬刀刀柄上。
“抓緊長刀,別怕。”
洛璃顫抖著點了點頭,雙手死死握住那冰涼的刀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安撫好洛璃,陳觀向前跨出一步,目光直視那只領頭的魔猿。
這頭寄怨魔猿比昨晚斬殺的那只,足足高出兩尺,更是比周圍其他的同類高出一個頭。
雖然不敢確定它是不是整個族群的首領,但絕對是這支先鋒隊的頭領。
他之所以停在這里,便是解決洛璃身上的標記,如果能直接將它們消滅干凈最好,消滅不干凈也要試出它們的實力。
陳觀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古怪的江湖禮,口中突然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辭令。
“山下腳,路歸天,天下路后腳在先,今日有錯我在先,還望閣下畫出一條道道!”
羅通等人見狀,先是一愣,隨后想起了什么,心中一驚。
這是……
“鏢道切口?!”
而且是那種專門用來和魔祟談判的古老祟語!
陳觀這說的意思是:
他行的是鏢人職責之路,這條路一直存在,并非故意私闖,但殺了魔猿有錯在先,希望能給個和解的機會。
這門手藝,乃是流傳千年的行鏢秘術。
古訓有云:先禮后兵。
傳說在上古時期,這一招對詭祟也是有效果。
往往只要付出一點代價,就能有一半的幾率與魔雖達成和解,化干戈為玉帛。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這種秘法早已失傳,淪為了傳說。
如今的鏢師遇到魔物,除了拔刀硬干,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因為不掌握這種秘法,黑話無論怎么說,這些畜生根本聽不懂!
然而,此刻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野小子,竟然掌握著這種失傳已久的秘法!
洛璃也是瞪大了美眸,盯著陳觀。
她想起之前陳觀也是這樣對著魔狼一陣嘀咕,當時自己還嘲笑他丟人。
現在看來,自己真她小姨所說,自己得到便宜還賣乖。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好像是真的撿了大便宜,至少眼前這個背影,看起來比這二十幾人加起來都要靠譜。
如果不是他,自己搞不好天沒亮就死透了!
陳觀話音落下后,那領頭的寄怨魔猿竟然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而是那雙猩紅的眼睛不停閃爍,像是在猶豫著什么!
羅通等人越看越驚奇。
這失傳已久的“祟語”,竟然真的有效?
片刻死寂。
那領頭寄怨魔猿,猩紅的眸子從羅通等人身上劃過,忽然一定,其中兇光不減反增。
“吼——!!”
它視線越過陳觀,突然鎖定握著斬馬刀的洛璃,咧開獠牙大嘴,低吼一聲。
一股帶著濃烈腥臭的熱浪,朝著懸崖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