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中的洛璃聽到這些話,眉頭蹙了蹙。
真正的鏢人不應該這么無腦才對。
可這些人在一直無腦針對陳觀,完全不像一個行走了幾十年鏢路的老鏢人。
想了想,她又將這個疑惑壓了下去,她只是雇主不是鏢人,管不了鏢人內部之事。
隨后,她透過窗縫看一下外面的陳觀,心中暗自問道。
“你真的護我到大周?”
陳觀一觀察著外邊的動靜,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正在此時。
他眉頭一擰,剛才感受到的那股無形的危險,越來越近了。
山林寂靜,萬籟無聲。
此地距離黑石鎮已不足十里,卻依舊沒有一頭魔猿追上來。
這平靜的有些反常。
多年的走鏢經驗告訴他——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只有當這片區域,出現了一群足夠強大的掠食者時,才會嚇得那些零散的小妖小怪躲進巢穴,不敢出門。
才會讓周圍的蟲鳥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絲鳴叫!
距離黑石鎮越近,那一座座錯落有致的黑瓦房已清晰可見,甚至能瞧見幾縷寥寥升起的炊煙,在正午的日頭下顯得格外祥和。
但陳觀的心,卻越來越沉。
太安靜了。
此地已處于青蒼山脈邊緣,越往深走,地勢越高越危險,那里是高階妖魔的聚集地。
陳觀猛地勒住韁繩,腦海中靈光一現。
他終于想明白,為什么那些寄怨魔猿一直沒有追上來。
魔猿善攀援,喜居高臨下。
它們不是追不上,而是在等,等他們去往一個絕佳的伏擊之地。
而山下那個小鎮,位處山澗,便是一個天然的伏擊之地。
“駕!”
眼看著領頭的羅通帶著車隊拐進那條通往山下的羊腸小道,陳觀沒有任何猶豫,雙腿猛夾馬腹,嘶鳴一聲,沖到了隊伍最前方。
“洛姑娘,你不能下山,山下危險。”
陳觀橫馬擋在路中,開口道:“現在離必須改變路線,繞過黑石鎮,離開青蒼山脈。”
“吁——!”
羅通猛地一勒馬繩,胯下烈馬頓時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整個車隊被迫遭受了一次急剎車,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之聲,揚起一片塵土。
眾人穩住身形,那一張張滿是風霜的老臉瞬間陰沉下來。
劉碩死死盯著陳觀,眼中忽然沒了之前那種恐懼,他淡淡冷笑道。
“你小子,還真當你是個蔥是吧?”
他手中的馬鞭指著陳觀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這一路上我們忍你很久了!一會兒要走,一會兒要停,現在到了家門口你告訴我不進?”
“你是總鏢頭還是我是總鏢頭?”
周圍的鏢師們也一臉不善地圍了過來,尤其是那李飛他看了看情況,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后手按在刀柄上,沉聲道。
“你小子可知道繞路前往大周,需要增加多少路程”
李飛冷笑一聲,絲毫沒有將之前陳觀將他按在樹上那一幕放在心上。
“那好,我來告訴你!”
“這條線路以南向北,只需走過這八百里山脈,進入人類聚集地,走過三郡,越過一片沼澤,進入大周,是一條直線,總長不超過兩千里。”
“而繞出青蒼山脈,則一路都是山脈,先不說危險,路程至少要增加一倍。”
洛璃也趴在車窗前,捏著鼻子注視著陳觀,顯然她是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夠嗆。
陳觀看了看沒有看其他人,而是看著羅通這個“老江湖”。
這個老家伙雖然倚老賣老,對自己非常不滿,但他卻一直在堅持自己心中的規則,并沒有被這些家伙左右,一直在堅持心中的準則。
人在這鏢道上行走五十年,要是就這么被人坑死,屬實有點可惜。
不過,這也讓他徹底認識到了。
這所謂的鏢人“資歷”,在這些人眼里,早已變了味。
它不再是用來預判危險的經驗,而是他們用來擺譜、壓人、確立話語權的權杖。
對他們而言,面子比雇主的命重,更比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危險重。
與其冷靜地分析局勢,他們更在意這毛頭小子是不是搶了他們的風頭,駁了他們的面子。
不然,僅李飛和劉碩二人,根本就左右不了他們的決定。
陳觀不是圣人,也不是大俠。
作為鏢人,他出聲提醒,已經做到問心無愧。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既然他們執意要往鬼門關里闖,那就隨他們去。
“言盡于此,生死有命!”
陳觀官丟一下一句話,懶得跟他們啰嗦,直接調轉馬頭,徑直來到馬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洛璃。
“洛姑娘,你下車,隨我繼續前行。”
洛璃順著車窗望去,山下那幾縷升起的炊煙顯得很是安寧。
她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那股腐爛蜜桃的酸臭味氣息,現在稍微動一下,車廂里都快坐不住人。
而且接下來很可能是一場長途跋涉。
她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陳觀……能不能讓我先去那個鎮子里稍微休整一下?洗個澡?”
見洛璃不同意,劉碩立馬殷勤湊上前,擋在陳觀和馬車中間,一臉的不屑。
“我說你小子事兒咋這么多?這一路上神神叨叨的,嚇唬誰呢?”
他轉頭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看向洛璃:“洛小姐,別聽他忽悠。”
“你要是覺得他不靠譜,盡管讓他滾蛋,有我們兄弟幾個護送,保證讓您舒舒服服到家!”
陳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因為他已經確定了,這個家伙八成有問題,這個是在阻攔他繞路。
他當即沖著洛璃問道。
“你是決定跟他們走,還是跟我走?”
洛璃看了看羅通等人,隨后又看了看陳觀,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這一聞,她差點就吐了,咬了咬牙,她再次委婉道:“陳觀……我就需要半刻鐘,我真有些撐不住了!”
陳觀嘴角一抽。
還洗澡,再耽誤下去,你的小命兒可就沒了。
他懶得跟這傻姑娘廢話。
他直接伸手在懷里一掏,一本巴掌大被翻得卷了邊的小冊子出現在手中。
“刷刷刷——!”
他翻了幾頁后,便像個私塾里的老學究,面無表情地朗聲念道:
“《陳觀行鏢守則》路約篇,第273款,第17條:乙方鏢主在行鏢途中必須無條件服從甲方鏢人陳觀的路線安排。”
“若有違反,甲方有權直接解除雇傭關系,并不退還任何定金及預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