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膩的臉頰磨蹭著粗糙的掌心，帶起一陣細(xì)密的癢意，順著掌紋一直鉆到了少年的心底。

原溯的呼吸頃刻間亂掉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那里，喉結(jié)上下滾動，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

“原溯。”

蒲雨仰起臉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他隱忍克制的模樣，聲音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你在擔(dān)心我，怕我出事，對不對？”

手背上隱約傳來她溫?zé)岬臍庀ⅰ?/p>

有那么一瞬間，原溯感覺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他垂眸看著她，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害怕驚擾了這片刻脆弱又旖旎的貼近。

路燈昏暗的燈光在她的眼底跳躍。

那里盛著顯而易見的討好，還有直白又溫柔的依賴。

過了好幾秒。

他才從喉嚨里，極為克制地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jié)。

“……嗯。”

蒲雨彎起眼睛，笑意真實地抵達(dá)了眼底。

“我下次不這樣了。”她保證道，又用臉頰乖乖蹭了蹭他的手心，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黏糊勁兒，“真的。”

這一下，像是荒原驟然浮起的微弱火苗，徹底點燃了原溯心底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客為主，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蒲雨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跳如鼓。

兩人之間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分，就能觸碰到彼此。

然而，下一秒。

原溯手上的動作加重了些，故意捏了捏她的臉頰。

那里的皮膚很嫩，帶著一點點熱意。

“疼……”

蒲雨長睫輕顫，忍不住低吟了聲。

原溯這才松開手，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隨之散去。

“下次別這樣了。”他的聲音很低，重新看著她，“要做什么，告訴我，我陪你去。”

蒲雨捂著臉，有點委屈：“……你不會攔著我嗎？”

“會。”

原溯回答得干脆，“我會攔著你犯傻，攔著你受傷。”

“但如果你非要去，”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而堅定，“我跟你一起。”

這話聽起來有些矛盾，但蒲雨聽懂了。

他是想說，無論她做什么決定，哪怕是錯的，哪怕是危險的，他都會站在她身邊。

蒲雨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低下頭，很小聲地“嗯”了一下。

“我不會出事的。”

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雖然臉還疼著，但笑容很甜，“你看，我不是好好回來了嗎？還拿到錢了。”

原溯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那股無名火徹底沒脾氣了。

“臉不疼了？”

他語氣有點兇，目光卻溫柔得不像話。

“特別疼。”蒲雨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小聲說，“所以你別兇我了，你一兇我更疼了。”

原溯沒再理會她這些聽起來像是撒嬌的歪理，將藥膏收好之后，又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蒲雨。

“給。”

動作有些生硬，像是在掩飾什么。

蒲雨低頭看去。

那個信封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心頭一緊。

“這是什么？”

“手術(shù)費。”

原溯把信封塞進(jìn)她手里，語氣平淡：“加上你手里的錢，應(yīng)該夠了。”

蒲雨捏著那個信封，感覺手心有些發(fā)燙。

這里面少說也有一萬塊。

“你哪來這么多錢？”她問。

原溯沒看她，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借的。”

“跟誰借的？”蒲雨追問，聲音有些急，“你是不是去那個老板那里預(yù)支工資了？你真的簽了賣身契？”

她記得原溯說過，如果預(yù)支工資，就要去東州工作。

這么多錢，他要不吃不喝打工多久才能還上？

“想什么呢。”

原溯放下水瓶，看著她一臉“你敢賣身我就跟你拼命”的表情，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我是那么容易就把自己賣了的人么？”

“那這錢是哪來的？”蒲雨不信，“你別騙我，我知道修理鋪現(xiàn)在拿不出這么多。”

“找?guī)讉€朋友湊了湊，又把之前攢的一些零件給賣了。”原溯說得很隨意，似乎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放心，來路很正，沒去借高利貸，也沒簽賣身契。”

蒲雨還是不信。

他哪有什么朋友啊，除了她。

修理鋪零件再多，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

“我不信。”

蒲雨把信封推回去，眼眶紅紅的，“我不要這個錢。如果真的是你借的，那也是欠的人情，我不能讓你背這么多債。我自己可以想辦法，我可以去……”

“你可以去干什么？”

原溯忽然打斷她，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掃過她紅腫的臉頰，“再去被你爸打一巴掌？還是答應(yīng)跟誰結(jié)婚？”

“我……”蒲雨被噎住了。

“蒲雨。”

原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不讓她掙脫。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沉靜而認(rèn)真：“奶奶的手術(shù)不能拖，先把手術(shù)做了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后再說。”

“可是……”蒲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這是你借的，你要怎么還啊？你還有陸阿姨……”

“我說了，我有辦法。”

原溯松開手，不太想讓她繼續(xù)追問錢的來源，干脆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撕下一頁紙，唰唰寫了幾行字。

“給你。”

蒲雨接過紙條，上面寫著：

【欠條

今借到原溯人民幣壹萬元整，用于支付李素華的手術(shù)費。還款日期不限，利息……】

寫到利息那里，少年的筆跡頓了一下，最后寫著：

【利息：每天給原溯發(fā)一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