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說笑笑地回到風鈴巷。
院門虛掩著,堂屋里透出溫暖的燈光。
“奶奶,我們回來啦!”蒲雨推開門。
李素華正坐在縫紉機前趕工,聞聲抬起頭,看見許歲然手里拎著的蛋糕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花錢買這個干什么?吃兩個饅頭不比這些強?”
但許歲然嘴甜,幾句“奶奶辛苦了”、“小雨一年就過一次生日”、“我媽媽特意讓帶給您嘗嘗的”,三言兩語就把老太太哄得沒脾氣。
蛋糕不大,六寸的樣子。
許歲然插上彩色蠟燭,非要蒲雨許愿。
堂屋的燈關了。
蠟燭跳動著溫暖的光,映在三個人的臉上。
蒲雨閉上眼睛。
第一個愿望:希望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第二個愿望:希望原溯和陸阿姨能過得好一點,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第三個愿望……
她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李素華一邊說“這烏漆嘛黑的什么東西?”,一邊還是吃了小半塊。許歲然也吃得嘴巴牙齒黑乎乎,嘻嘻哈哈地說著班里的趣事。
趁許歲然和蒲雨去洗手的時候。
老太太悄悄往歲歲書包里塞了二十塊錢。
雖然不知道這蛋糕多少錢。
但二十塊對于李素華來說已經很貴了。
可以買幾大兜的饅頭呢。
狠狠心,咬咬牙。
孫女生日,總不能讓別人花錢。
……
夜深了,許歲然回家去了,奶奶也洗漱完準備休息。
蒲雨把特意留的兩塊蛋糕裝進了鋁飯盒里,放在窗臺上,冬夜的風很冷,不用擔心壞掉。
“早點睡,作業明天放假寫也來得及。”
“知道了奶奶。”
蒲雨在房間里寫卷子,卻總是心神不寧。
她看看窗臺上的飯盒,又看看外面漆黑的夜色。
十一點,她鼓起勇氣,拿起窗臺上的飯盒,像只怕驚動獵人的小貓,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冬夜的小巷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聲。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蒲雨剛探出頭,就跟門外的人瞬間撞個正著——
原溯穿著那件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下巴。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正抬在半空,指關節彎曲著,似乎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又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轉身離開。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巷子里的風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就那樣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后是深沉的夜,面前是她。
原溯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去插進兜里,視線飄向別處,又忍不住轉回來落在她臉上。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蒲雨握緊了手里的飯盒,心跳快得不像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小聲問:“你怎么在這兒?這么晚了……”
原溯喉結動了動,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有點生硬:
“路過。”
“路過?”蒲雨聲音輕輕的,“可是你家在對面,怎么路過到我家門口來了?”
原溯被拆穿了也不尷尬,理直氣壯地反駁:“散步迷路了不行?”
蒲雨忍不住抿嘴笑,沒再戳穿他這拙劣的借口。
她把手里的飯盒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迷路迷得正好。今天……是我生日,我留了兩塊蛋糕,給你和阿姨留的,特別好吃。”
原溯的目光落在那個有些舊的鋁制飯盒上。
他沒有伸手去接蛋糕,而是忽然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滾燙,隔著衣袖傳了過來。
“跟我去個地方。”他說。
“啊?去哪兒?”蒲雨還沒反應過來。
原溯沒回答,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門外走。
他的手掌溫熱,手指上有薄繭,磨蹭著她細膩的皮膚。
蒲雨的心跳瞬間亂了。
兩人穿過寂靜的風鈴巷,一路往鎮子后面的北山走去。
北山不算高,但上山的路有些陡,鋪滿了碎石和枯草。
蒲雨體力本來就不好,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就已經氣喘吁吁,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
“不行了……原溯,我不走了。”
蒲雨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小臉凍得通紅,“我們回去吧……我真的走不動了……”
原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眉頭微挑:“這就走不動了?平時體育課怎么上的?”
“體育課也不爬山啊。”蒲雨有些委屈地辯解,講話時還在喘,“我真的爬不動了。”
原溯輕笑了一聲,也沒再懟她。
他直接走到她面前,背對著她蹲下身,“上來。”
蒲雨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歇一會兒就行……你背不動的,路還這么陡。”
“快點。”
少年側過頭,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的催促,但眼神卻很沉靜,“你再磨蹭的話天就要亮了,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