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蒲雨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她懷里抱著一個紙袋,臉被冷風吹得有些紅,幾縷碎發粘在額頭上。
“給。”
她把紙袋遞給他,眼神晶亮,卻又帶著幾分羞澀,“遲到的生日禮物。”
原溯接過那個袋子,分量并不重,但拿在手里卻覺得沉甸甸的。
“是什么?”他問。
“你打開看看嘛。”蒲雨催促道。
原溯打開袋子。
里面是一條深灰色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摸了摸,羊毛很軟,但手感有些特別。
有的地方松松垮垮,有的地方又緊巴巴的,甚至在邊緣處還能看到幾個明顯的漏針。
“這是……”
原溯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我自己織的。”蒲雨說,聲音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織,不太會,起針起了八遍才起對,中間織錯了又拆了好多次,本來想織個花紋的,結果太難了,就織了個平針……”
她越說聲音越小,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你要是覺得不好看,就別戴出去了……等下次我再給你織個更好的。”
原溯看著手里那條圍巾,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水流漫過。
他能想象出她笨手笨腳地拿著針線,一邊看教程一邊皺著眉頭的樣子,也能想象出她織錯了拆掉,重來,再拆掉,直到熬紅了眼睛。
“好看。”
原溯的聲音有些啞,“很好看。”
他說著,就把圍巾拿出來,往脖子上套。
“哎呀,下面還有東西呢!”蒲雨連忙提醒。
原溯動作一頓,伸手在袋子底部摸了摸。
是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平安符。
做工很精致,上面繡著金色的“平安”二字,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原溯看著那個平安符,眼神微微凝滯。
“這是你走之后……那年暑假。”
蒲雨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回憶的傷感,“那時候我發了高燒,還一直哭,狀態很差,奶奶實在看不下去,就帶我去普濟寺求的。”
那時候她整日整夜地睡不著覺,一閉眼全是原溯決絕離開的背影,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快要把她逼瘋了。
“那個大師說,只要帶著這個,不管走多遠,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原溯的眼睛,認真地說,“原溯,我不求別的。哪怕你不能一直陪著我,哪怕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蒲雨知道說這些他會心疼,會難過。
但她偏要說。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不忍心再次離開。
她真的很怕很怕,很怕他會再次不告而別。
所以只能這樣假裝懂事卻又很委屈的樣子。
原溯握著那個平安符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她這兩年的牽掛。
“替我謝謝李奶奶。”他聲音有些低。
蒲雨看著他那個動作,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等你下次回小鎮,自己跟她說。”她說。
原溯把圍巾從紙袋里拿出來,遞給她。
然后微微低下頭,把脖頸露出來,那姿態像是一種無聲的臣服。
“幫我戴上。”
蒲雨踮起腳尖,接過那條深灰色的圍巾,認真地繞過他的脖子,打了個結,又細心地整理了一下流蘇。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黑色的長款大衣,深灰色的圍巾搭在領口,把那張冷峻的臉襯得柔和了幾分,圍巾的邊緣流蘇微微垂下來,隨著風輕輕晃動。
她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嗎?”他問。
原溯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
“好看。”她說。
圍巾不好看。
但是戴圍巾的人好看。
蒲雨也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酸。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
“那你快走吧。”她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再晚趕不上車了。”
原溯目光根本不舍得從她臉上移開。
看她努力笑著的樣子,看她微微泛紅的眼尾,看她明明舍不得卻還是催他走的動作。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抱得很緊。
緊到她幾乎能聽見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很重。
“等我。”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低的。
蒲雨點點頭,把臉往他懷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嗯。”
過了很久,他才放開她。
“外面冷,”他說,“回宿舍吧。”
蒲雨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后只是點點頭。
原溯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
動作很輕,很慢。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多留一秒。
“到了給你發消息。”他說。
蒲雨繼續乖乖點頭。
原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大步往校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回頭。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蒲雨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原溯看著她站在風里的樣子,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為了讓他安心而努力上揚的嘴角。
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在他脖頸間散發著暖意,可他的心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發慌。
理智告訴他該走了,再不走就真的趕不上了。
但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轟然崩塌。
什么債務,什么糾紛,什么該死的貸款,通通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原溯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折返了回來。
蒲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帶著寒風和清冽氣息的力量狠狠撞進了懷里。
下一秒,溫熱的唇覆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急切又兇狠,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度,像是要把彼此的靈魂都揉碎了嵌進身體里。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迫使她仰起頭,毫無保留地承受著他的掠奪。
“唔……”
蒲雨的手指緊緊抓著他大衣的衣襟,指節泛白。
風很大,吹亂了兩人的頭發,纏繞在一起,難舍難分。
原溯吻得極深,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直到肺部的空氣被擠壓殆盡,他才稍稍退開一點點距離。
但他沒有放開她。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滾燙得驚人。
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下膠著,原溯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輕輕吻去她眼尾那點濕意。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小雨,借我點勇氣。”
不用多,一點就好。
夠他殺出重圍,夠他干干凈凈地回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