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凜冽,卷著寒氣往衣領里鉆。
原溯替她擋著風,看著她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沉喑啞:
“去我那兒嗎?”
蒲雨眨了眨眼,睫毛被風吹得微微撲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抿著唇,像是在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一秒。
兩秒。
她沒答。
原溯沒催。他只是站在風里,等著。
握著她手的那只手掌心很燙,和她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輕,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安撫,又像是緊張。
蒲雨忽然踮起腳,把臉埋進他的大衣領口。
像只歸巢的小鳥。
“走啦?!?/p>
蒲雨把臉埋進他懷里,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外面好冷好冷,快帶我走。”
原溯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放松,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嗯。”
他反手扣住她的十指,揣進自己口袋里,“帶你走?!?/p>
酒店離江邊很近,步行不過十分鐘。
這大概是商圈附近景色最好的一家星級酒店。
旋轉門內是大理石鋪就的地面,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和凜州那個破舊狹小的出租屋簡直是兩個世界。
蒲雨走進大堂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有些錯愕地看向原溯。
她以為的“去我那兒”,頂多是個快捷酒店,或者是他隨便找個落腳的地方。
原溯卻神色坦然,牽著她徑直走向前臺,隨手拿出了身份證遞過去。
“你好,辦理入住?!?/p>
前臺小姐姐接過證件,在電腦上查詢了一番,微笑著確認:“您好,原溯先生是嗎?這邊查到您三天前預定了一間商務大床房……請出示一下另一位入住人的身份證。”
蒲雨站在他旁邊,把預定時間聽得清清楚楚。
三天前,他還遠在千里之外的凜州。
那時候他就已經想好要來了?
甚至做好準備只打算開一間房?
腹黑小狗!
心思不純的壞小狗!
剛剛在江邊的時候還故意跟她拉扯!
蒲雨還真以為原溯在糾結,在猶豫,在擔心。
事實上。
他早就暗戳戳地想要更多了。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蒲雨忍著什么也沒問。
她乖乖遞上自己的身份證,看著前臺姐姐登記信息。
“在這兒等我一下。”
原溯低聲交代了一句。
蒲雨還沒來得及問去哪兒,就看到他轉身朝大堂另一側的行李寄存處走去。
大堂璀璨的水晶燈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少年優越寬闊的肩頸線條。他單手拎起那個黑色的雙肩包,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襯衫下微微繃起。
回去的時候,意外瞥見不遠處擺放著糖果的小圓桌。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腳步微頓。
修長的手指在糖果盤邊沿輕輕一搭,兩顆藍色包裝的薄荷糖便被勾進了掌心。
他一邊走,一邊利落地剝開糖紙,頭微微低了下去,將糖含進嘴里。
“咔嚓”一聲。
他咬碎了那顆硬糖。
清冽的薄荷味瞬間彌漫開來,混著他身上還未散去的寒氣,那種漫不經心的少年感里,又隱隱透著一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侵略性。
蒲雨正配合著登記流程,沒回頭。
但前臺正前方那面背景墻,深灰色大理石貼面,拋光得幾乎像鏡子一樣。雖然隔著距離看不太真切,只能映出模糊的輪廓和動作。
可那足夠了。
足夠她看見他繞到小圓桌旁邊。
足夠她看見他伸手去拿什么東西。
足夠她看見他低頭、抬手、咬碎那顆糖的所有動作。
她的目光穿過大堂,穿過人來人往,一直落在他身上。
一眼都沒有移開過。
“這是您的房卡,電梯在左手邊,祝二位入住愉快。”
“好的,謝謝你……”
蒲雨剛接過房卡,原溯便走近牽著她另一只手。
“走吧。”
蒲雨被他牽著走進電梯,看到他提前寄存的黑色雙肩包,聞著他身上剛剛還沒有的薄荷味道,那種被壞小狗忽悠過來一頓騙的感受愈發深刻。
金屬壁面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高大挺拔,一個嬌小纖細。
蒲雨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莫名緊張。
剛才沒覺得,現在那種“真的要和男朋友去開房了”的羞恥感才后知后覺地涌上來。
“這里的房間……是不是很貴?”
蒲雨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開始鋪墊。
原溯沒看她,目光盯著電梯門,語氣淡淡:“還好?!?/p>
“騙人?!逼延昊瘟嘶伪凰罩氖郑室獯链┧?,“酒店環境那么好,還是高層的江景房?!?/p>
“如果是你自己住,你絕對不舍得定這么好的房間。別說星級了,快捷酒店你都嫌貴?!?/p>
原溯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有那么小氣?”
“有。”蒲雨重重點頭。
對自己小氣。
但對她超級無敵大方。
甚至都把命一點點拆碎送給她了,蒲雨這樣想。
原溯沒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掌心更燙了些,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算是默認。
蒲雨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身影。
那種被珍視的感覺讓她心里泛起一股說不出的甜意,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她往前湊了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懷里,聲音黏黏糊糊的:“剛才在大廳,你為什么吃薄荷糖?”
原溯呼吸停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開口,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隨便拿的?!?/p>
“隨便拿的?”蒲雨不信,“可是你以前從來不愛吃糖,還專門繞到那個小圓桌旁邊,特意停下來,特意拿了兩顆,特意剝開吃掉——”
她一條一條地數著,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原溯沒說話。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軟軟地飄著,像只不肯消停的小鳥。
“是不是想在親我之前——”
“蒲雨?!?/p>
他打斷她,聲音很低。
“嗯?”
原溯攥緊了她的手,低頭看她。
電梯里燈光昏黃,把他的眉眼藏在陰影里。但那雙眼睛卻無比深邃,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監控?!彼f。
蒲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眨眨眼,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曖昧話題。
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溯看了她兩秒,克制著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