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的皇宮,坐落在汴州,其為藩鎮(zhèn)衙署改建而來,宮闕之大,覆壓數(shù)里,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殿宇皆以丹漆為飾,琉璃作瓦,日耀則流光溢彩,夜臨則燈燭輝映。
室內(nèi)陳設(shè)極盡奢靡,鼎鐺玉石,金塊珠礫,錦帷繡幕,云母屏風(fēng),笙歌徹曉,椒蘭焚香,驕奢淫逸已達(dá)極點(diǎn)。
此刻宮廷之內(nèi),聲色俱全,朱溫正坐在高臺之上,左擁右抱,身后數(shù)位侍女持酒樽肉脯瓜果蜜餞隨時侍奉,又有十二名宮女在臺下翩翩起舞。
宦官來報,郢王朱友珪在殿外求見,朱溫不悅,叫停歌舞,招朱友珪進(jìn)殿,而此時朱溫懷中女子正是郢王妃。
朱友珪進(jìn)到殿中,向朱溫跪拜,朱溫道:“郢王在外建功,王妃在宮內(nèi)服侍朕,朕心甚是歡喜。”
朱友珪道:“兒臣常年在外征戰(zhàn),不能侍奉父皇左右,由王妃代兒盡孝,此兒之心愿?!?/p>
朱溫哈哈大笑,道:“你能有如此孝心,甚好!”
朱友珪轉(zhuǎn)而說道:“兒臣得到消息,劉守光欲出兵攻入儒州,與晉軍大戰(zhàn),兒臣以為,如此良機(jī)我大梁應(yīng)順勢北上將易、涿二州徹底吞并,打開燕軍南方門戶?!?/p>
“郢王所言甚合朕意!劉守光這個老匹夫強(qiáng)占涿州已久,是時候奪回此州了?!?/p>
“兒臣愿領(lǐng)兵前往,為父分憂。”
“郢王還有更為重要之事,此次北征,依舊由大將朱勇、朱潮帶兵。”
朱友珪還要爭取領(lǐng)兵,只聽朱溫厲聲道:“朕倦了!”轉(zhuǎn)而伸手摟住郢王妃,一臉淫笑道:“要和美人休息了……”
朱友珪只能惺惺離去。
回到府中,朱友珪大動肝火,罵道:“朱溫老賊,居然如此提防我,我把王妃都送過去了還不滿意!這個老東西,早晚我要把你給揉碎了!”
此時身邊一老嫗拄著拐杖道:“郢王殿下不必動怒,那朱勇、朱潮只是外戚,酒囊飯袋之輩,殿下放心,此事交給老身,一定讓這兩個人徹底消失?!?/p>
說話之人正是聞名江湖的幻術(shù)大師陳婆子,其行事陰險歹毒,心狠手辣,朱友珪聽罷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夜間,朱勇、朱潮行軍營帳內(nèi)美酒佳肴,舞女作伴,燭火搖曳,人影攢動,嬉笑耍鬧之聲不絕于耳。還未領(lǐng)兵出征,便生色俱起,毫無節(jié)制,其歡愉之景,好似凱旋。
酒意正濃之時,突然狂風(fēng)大作,霧氣彌漫,暮靄中隱約傳來戰(zhàn)鼓之聲。兩人迅速拔刀,視野卻一片模糊,突然,好似敵軍持械闖進(jìn)營帳,于是兩人亂砍一通……
第二日清晨,人們發(fā)現(xiàn),兩位將軍及侍者皆死于帳內(nèi)。所有人皆被亂刀砍死,而除此之外并無其他可疑跡象。
發(fā)生如此詭異之事,朱溫得知后大發(fā)雷霆,他指著當(dāng)夜值守的將軍道:“將此人杖殺!”
朱友珪再次覲見,道:“兒臣愿掛帥出征,奪回失地,以報父恩!”
朱溫盯著他沉思許久,低沉地問道:“你要多少兵馬?”
“兒臣只要三萬兵馬足矣?!?/p>
“三萬?如果劉守光此時帶兵南下,三萬兵馬如何應(yīng)對?”
“除非踩著兒臣的尸體,否則兒臣決不讓燕軍南下一步。”
朱溫見其有如此大的決心,決定放手一搏,道:“好,朕就允你三萬兵馬。”繼而又道:“朕再派左將軍馮廷諤助你?!毖粤T,朱溫又恢復(fù)了精神,拉過身邊的侍女抱入懷中。
見此情景,朱友珪謝過皇恩后就退了出去,他心中暗笑:三萬兵馬,抵擋燕軍南下自然是以卵擊石,但要拿下這汴州,易如反掌。
然而朱溫老謀深算,他并不放心任何人獨(dú)掌兵權(quán),于是將十萬大軍分撥給均王、博王、郢王,并對此三子皆委以重任,均王守汴州,任開封府尹,鎮(zhèn)守重鎮(zhèn);博王守洛陽,任京師留守;郢王被派去前線,對峙燕王,加固大梁對易州、涿州的統(tǒng)治。
安排好諸事之后,朱溫突然宣布,不日將遷都洛陽。如此舉動,將很多人的謀劃盡皆打亂。
朱友珪得知后惱羞成怒,他精心布局了這么多年,在準(zhǔn)備實施之時,竟被朱溫預(yù)判,釜底抽薪。遷都之后,京城重新規(guī)劃,重新布防,重新任用官員,而苦心經(jīng)營朝廷內(nèi)外繁雜勢力多年的朱友珪則措手不及。
正當(dāng)他一籌莫展之際,陳婆子道:“殿下不必憂慮,其實還有一人可以為我所用,而此人確是陛下親手送給殿下?!?/p>
朱友珪疑惑,“何人?”
“就是陛下派來為殿下助戰(zhàn)的左將軍馮廷諤。”
“此人有何本事?”
“據(jù)可靠消息,此人將在新都洛陽被委以重任,命其掌管都城禁軍。”
“還有此事?如此甚妙!”朱友珪大悅,轉(zhuǎn)而又問:“該如何將其納入麾下?”
“此人心氣極高,且目中無人,如將其收服為己用,當(dāng)然是最好不過,可磨其銳氣,以厚利誘之,假以時日……”
“錯!”朱友珪打斷她,道:“過于繁瑣,直接賜他一顆五毒金丹,若想活命,就得乖乖聽話。”
陳婆子道:“殿下的辦法固然是好,可只怕無法使其真心實意為殿下做事?!?/p>
朱友珪反問道:“真心實意?哼,天下之人哪有人會真心實意!當(dāng)然,你對本王之心倒是日月可鑒?!?/p>
陳婆子聽罷趕忙向朱友珪行禮,道:“除了老身之外,還有老身在‘鬼市’中的老頭子和女兒,我們一家皆為殿下赴湯蹈火、鞠躬盡瘁?!?/p>
“好!本王有爾等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可惜,有歹人不知天高地厚,對殿下不敬,居然殺了那老鬼,把我女兒打成重傷,老身家事事小,壞了殿下對‘鬼市’的掌控事大,殿下應(yīng)有所應(yīng)對才是?!?/p>
“竟有此事?真是找死!居然敢動我郢王的人!此事交由你去辦,不要留活口。馮廷諤的事,也由你去辦。不日你我一同去易州,汴州已由均王接管,大軍不宜在此久留?!?/p>
朱友珪又低聲繼續(xù)說道:“再替我給燕王送封信……”
剛到亥時,成瀟南便一身夜行衣,背著地圖一路向皇宮摸去,正摸到一處高宅大院,看到在偏門門口有幾個兵士正把一捆捆包裹奮力丟上馬車,一個兵士累得氣喘吁吁,不禁抱怨:“今天怎么這么多?搬了快半個時辰了。”另一個也大口喘著粗氣,道:“你沒聽說么,郢王要帶兵去易州了,所以府內(nèi)這些東西得盡快搬走?!庇謥硪蝗私钇AΡM,汗流浹背道:“出來透口氣,里面呆久了頭皮發(fā)麻。”于是三人坐在一起插科打諢起來。
成瀟南不由好奇,想來現(xiàn)在時間還早,于是翻墻入室,一探究竟。
尋著幾人留下的痕跡,成瀟南輕而易舉就尋到了他們搬運(yùn)東西之所。對于郢王府而言,此地確為破舊不堪,木頭搭建的房子隨意涂著泥巴,毫無裝飾,甚至有些地方看起來已岌岌可危。
成瀟南奇怪,此地為何處?
恰逢此時屋內(nèi)無人,且泛著微弱燭光,成瀟南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一左一右兩個房間,中間堂內(nèi)無任何家具擺設(shè),唯有幾個木箱雜亂地堆在角落。成瀟南順著地上的痕跡,步入一個房間查看,而映入眼簾的,令他終生難忘!
房間內(nèi)橫七豎八擺放著三十幾具尸體,有男有女,尚未腐臭,而觀其面容皆為年輕人,成瀟南不禁作嘔,頭皮發(fā)麻,但更讓他震撼的,卻是這些尸體都好像被摘去了五臟,手段如此殘忍,行為令人發(fā)指,成瀟南心中大罵:簡直禽獸不如!這郢王比之朱溫更加殘暴惡毒,心狠手辣!
成瀟南實在無法在此地久留,匆忙退回中堂,于是又到另一屋查看,此屋中擺有三個煉丹爐,每個煉丹爐下都生著火,爐里正在煉制什么,成瀟南向爐內(nèi)望望,不知所以。
再看房內(nèi),整整一面墻上皆疊滿木盒,每個木盒上面皆有標(biāo)記,其標(biāo)記古怪,成瀟南并不識得,于是冒著風(fēng)險打開探查,只見每個木盒內(nèi)皆有丹藥或者一些不同色彩的粉末。
待查看第五個木盒時,無論成瀟南如何用力皆無法將其打開,他無奈用手一推,不想觸發(fā)了一個機(jī)關(guān)。見低矮處有三個木盒突然向內(nèi)退去,繼而彈出一個木板,上方嵌著一只玉碗,玉碗內(nèi)放著兩顆金色丹藥。
成瀟南想,如此機(jī)關(guān)重重加以保存,此丹藥定是不俗之物,便將丹藥取出用布包裹住藏于身上。
此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成瀟南趕忙以輕功躍至房梁之上,幸好屋內(nèi)燈火昏暗,但聽那幾個兵士罵罵咧咧地搬了幾具尸體后,又離開了屋子。
當(dāng)成瀟南從郢王府翻墻而出時,他心中義憤填膺,對皇權(quán)充滿了無限的憤恨,此時天空陰云遮住明月,使今夜的月光看起來格外慘淡,成瀟南大步流星,不停前躍,向著梁帝皇宮的方向去了。
皇宮離此地并不遙遠(yuǎn),越過幾個高墻大宅,便到了皇宮的西南角。成瀟南尋得一處隱秘角落,打開輿圖,仔細(xì)辨認(rèn),在確認(rèn)了朱溫秘密寢宮的位置后,便準(zhǔn)備開始行動。
他最初也懷疑過,朱溫在自己的皇宮之內(nèi),為何要有一處秘密寢宮,且安置于皇宮的角落之中,后又覺得,也許是想要其性命的人太多,遠(yuǎn)遠(yuǎn)不止成瀟南一人,故這老賊為了保命,狡兔三窟,便在皇宮的一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安置了寢宮,一旦夜間敵人來犯,誰會想到朱溫竟躲在如此偏仄之地。想到此處,成瀟南不禁感慨朱溫的狡詐多疑。
然成瀟南卻猜錯了,朱溫雖陰險狡猾,但他也相當(dāng)自負(fù),他斷不會在自己的皇宮內(nèi)躲躲閃閃,更何況,此刻他已決意遷都洛陽,而成瀟南所見的汴州城,也不過是一座即將被搬空的舊都罷了。
成瀟南見城墻高聳,平整光滑,墻壁上均勻地涂滿朱漆,沒有一絲破損裂痕,更無下腳借力之處,實在難以攀騰而上,于是順著墻根不停地摸索。終于在一處角落,發(fā)現(xiàn)幾塊墻皮脫落,露出嶄新紅磚,想必這是哪個頑劣的稚子所為,此刻卻正好派上用場。于是成瀟南用寶劍輕輕擊破磚塊,清理出幾處適合自己落腳騰挪之地,便運(yùn)足功力,騰躍而起,頃刻間已登上墻頭。
成瀟南趁著夜色蹲立墻頭,在這個位置俯瞰皇宮,雄偉壯觀、富麗堂皇、雕欄玉砌、美不勝收,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寂靜而神秘。成瀟南不禁感慨,眼前的繁榮花費(fèi)了多少不義之財,所見的奢華耗盡了多少民脂民膏!
正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成瀟南將思緒拉回眼前,他拿出輿圖仔細(xì)辨認(rèn),除了一些遠(yuǎn)處的樓閣亭臺模糊難辨,其他的宮殿樓宇皆清晰可查,于是迅速找到皇帝秘寢所在,尋得一處平坦之所,跳入宮內(nèi)。
剛站穩(wěn)腳跟,就有一隊巡夜的官兵向此處而來,成瀟南生怕打草驚蛇,趕忙退到陰暗角落,緊貼宮墻,待那隊官兵走過,又悄悄擦著內(nèi)墻移動。許久,終于到達(dá)圖中標(biāo)記之處,此處人跡罕至,寂靜無聲,屋內(nèi)還亮著殘燭,想必那朱溫已經(jīng)睡下。
成瀟南打起精神,小心翼翼來到門前,輕輕地戳破窗紙,隔著幃幔,見一金色屏風(fēng)遮于門前,屏風(fēng)后似有人或臥或坐,不辨身形,成瀟南猜測或為守夜的侍女,那朱溫應(yīng)就在其中了!
他孤注一擲悄悄推開屋門,剛踏入屋內(nèi),卻聽一女子聲音道:“成少俠,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時了,你再不來,小女子可要睡下了?!?/p>
成瀟南聞此聲音如此耳熟,正在詫異之時,莊彩玲從屏風(fēng)后緩緩走出。成瀟南頓時愣在原地,心想:不好,中計!
剛要離開但心中卻有無數(shù)疑惑,于是轉(zhuǎn)頭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莊彩玲笑道:“是小女子給你那張輿圖讓你來找我的啊,所以我當(dāng)然要在這里恭候成少俠了?!?/p>
成瀟南這才意識到,原來一切都是莊彩玲在搞鬼,但此時不便理論,于是轉(zhuǎn)身躍至屋外,且聽身后風(fēng)聲驟起,莊彩玲緊隨其后,已躍到身邊。
成瀟南驚嘆,如此身法,之前真是小瞧了她,但他也不多糾纏,起身躍上屋頂,欲尋出路,且看莊彩玲步步緊跟,也躍至屋頂,來到他身前,擋住成瀟南的視線,并打趣道:“成少俠剛到小女子房中,怎么就急著匆匆離開?不妨留下來陪小女子喝一杯熱茶?!?/p>
成瀟南見其不依不饒,自己卻不想糾纏,便低聲吼道:“讓開!”
莊彩玲嫵媚一笑,立在原地,毫無退意。
成瀟南不想與其交手,便轉(zhuǎn)身向其他屋頂高處躍去,而莊彩玲則接踵而至。凡成瀟南所到之處,莊彩玲無不踏足其上。只見成瀟南加快速度,鉚足氣力,在亭臺樓宇間快速游走,或躍或跳或疾行或飛身,輕功了得,而莊彩玲卻更勝一籌,每當(dāng)成瀟南停下來觀察地形時,莊彩玲總是出現(xiàn)在他身前,且面帶莞爾,仿佛和成瀟南逛游宮殿,玩耍一般。
成瀟南見狀也不含糊,又匆忙向另一處游走,雖然身法穩(wěn)健但已心煩氣躁,于是兩人在宮殿的樓宇之間,在朦朧的月光之下,飛舞穿行,仿佛兩只暗夜的精靈,又似泛著微光的流星,一時間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終于成瀟南忍無可忍,他覺得莊彩玲已不是在追逐,而是戲弄,明明可以近身,卻總是一步之遙,仿佛在磨礪他的心性,又似在引他繳械投降。
當(dāng)莊彩玲再一次出現(xiàn)在成瀟南面前時,成瀟南二話不說,拔劍便刺。莊彩玲已有準(zhǔn)備,飛身躲開,從手中射出暗器。
成瀟南一招“落花無痕”將寶劍在身前及兩側(cè)迅速轉(zhuǎn)動,擋住了所有暗器,接著一招“離手劍”將寶劍拋出,同時向前躍出一大步與莊彩玲近身交手,成瀟南如此做,便是希望速戰(zhàn)速決,或許莊彩玲行走江湖輕功了得,但他相信自己手中的寶劍亦非俗物。
然而莊彩玲不慌不忙從容應(yīng)對,她不僅輕巧地躲過成瀟南的飛劍,又與成瀟南貼身肉搏,只見成瀟南近身一掌直撲面門,莊彩玲側(cè)身躲過,接著轉(zhuǎn)身在空中連續(xù)飛踢,成瀟南又以掌相迎,在兩人發(fā)力的瞬間,皆被對方震退。
在成瀟南尚未回寶劍之時,莊彩玲再度擲出飛針,只見她原地躍起快速旋轉(zhuǎn)身體,同時雙手不停向四周發(fā)射無數(shù)細(xì)小飛針,這一技“碎雨銀針”讓成瀟南猝不及防,匆忙雙手后展仰身躲閃,而寶劍則插在了屋檐瓦片之中,待成瀟南轉(zhuǎn)身躍去正欲拔劍,只覺背后穴位被柔指一點(diǎn),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當(dāng)成瀟南醒來時,已是艷陽高照。
成瀟南發(fā)現(xiàn)自己被捆綁于昨夜屋中的梁柱上,而莊彩玲已不見蹤影。
他運(yùn)足內(nèi)力想掙脫束縛,可無論怎么運(yùn)氣,只覺手腳發(fā)軟,四肢無力,不一會就頭暈?zāi)X脹,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他知道自己是中了“軟筋散”之毒,除非服用解藥,否則三個時辰之內(nèi)內(nèi)力盡失,筋骨無力,如廢人一般。
于是成瀟南放棄掙扎,沖門口大喊:“來人啊,放開我!”
此時,房門打開,一個侍女走了進(jìn)來,端著一個茶碗,道:“奴婢伺候公子喝水?!庇谑菍⒉柰肟拷蔀t南嘴邊。
成瀟南道:“你是何人?且放開我手腳,在下感激不盡?!?/p>
那侍女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等著成瀟南張嘴喝水,成瀟南見其沒有反應(yīng),猜到此女子應(yīng)該也是在這宮中的苦命下人,于是不再求她什么,大口吞下茶水。
待那侍女退下,片刻,莊彩玲推門進(jìn)來,笑道:“這么快便醒了,本來想讓你在此睡個好覺。”
成瀟南看見她頓時火冒三丈,道:“睡個好覺?!把我捆在這里睡么?”繼而又道:“你怎么會在此處?為什么要抓我?”
莊彩玲一臉無辜地道:“這里本來就是我的家??!我不在這里在哪里?”
成瀟南疑惑問道:“你的家?你家不是在涿州俠客幫么?怎么你又住在皇宮里?”
莊彩玲笑道:“俠客幫是我曾經(jīng)的家,但那已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后來這里就是我的家?!?/p>
見成瀟南還是迷惑不解,莊彩玲也不掩飾,道:“十七歲時,我就進(jìn)到宮里來服侍陛下。陛下冊封我為玲妃,只是宮里嬪妃甚多,外人沒有那么在意罷了?!?/p>
“玲妃?”成瀟南一臉愕然,道:“莊幫主可知道此事?”
莊彩玲冷哼一聲,道:“為什么要讓他知道?”繼而看向成瀟南問道:“現(xiàn)在知道我為何捉你了?”
成瀟南心里有太多的疑問,可此刻,他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莊彩玲不無惋惜地嘆道:“我并不想殺你,如果在俠客幫時,你答應(yīng)帶我一起游歷,也許會比現(xiàn)在好過的多,我們或許還能成為朋友,甚至知己?!?/p>
成瀟南哈哈大笑:“朋友?知己?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
莊彩玲嘲諷道:“能結(jié)交七大惡人并聯(lián)手殺敵的劍癡弟子,江湖之中,還有什么朋友不可交呢?”
成瀟南被戳中了軟肋,道:“那是別有隱情?!?/p>
他突然想到莊彩玲給他假輿圖引他來此,又對他在“鬼市”之中所經(jīng)歷之事了如指掌,于是恍然大悟道:“你就是七大惡人口中的‘主人’?是你設(shè)計的這一切,給我假圖,殺老船夫父女,引我來此并將我擒住,你做這些到底為什么?”
莊彩玲呵呵笑道:“我只是為了要你?!?/p>
這時,那個侍女輕輕地走到莊彩玲身后,道:“主人,藥拿來了?!?/p>
只見莊彩玲拿起一個黑白兩色藥丸強(qiáng)行放入成瀟南口中讓他吞下,又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問:“感覺怎么樣?”
“這是什么?”
“放心,我還舍不得給你用劇毒,剛才你服下的是‘鳳凰丹’?!?/p>
“‘鳳凰丹’是何物?”
莊彩玲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道:“此為**之毒,江湖中七大奇毒之一,服用者每隔七日須服下特殊解藥,服藥同時還要與女子媾合,兩者缺一不可,否則會全身氣血匯聚于小腹和下體,最終下體爆裂而亡。死狀慘不忍睹,而死前更是如萬蟲噬腹,水銀澆灌。”
成瀟南大吼一聲:“歹毒!心如蛇蝎!”
莊彩玲不予理會,而是戲謔地說道:“可惜這世間并?無解藥能徹底根除此毒,然而恰好小女子有此七日之解藥,成少俠,可滿意否?”
成瀟南厲聲喊道:“有本事殺了我!”
莊彩玲哈哈大笑,道:“我可舍不得殺你,還有好多話要問你,好多事等著你去辦?!?/p>
成瀟南怒不可遏,“想讓我為你做事,呸!癡心妄想。如果你現(xiàn)在不殺了我,你一定會后悔?!?/p>
莊彩玲沒有說話,而是起身準(zhǔn)備出門,突然想起什么又轉(zhuǎn)身來到成瀟南身邊,從袖口取出兩枚金丹,問道:“依我之見,成少俠是不會用此毒藥的,這‘五毒金丹’從何而來?”
“五毒金丹?”成瀟南道:“沒聽說過。我為何要告訴你?”
莊彩玲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這丹藥如何煉制,又有何作用?”
成瀟南自然是不知,但他此刻并不理會。
莊彩玲道:“此丹藥,乃天下七大奇毒之首,‘毒手藥王’過世后除其師妹陳氏無人能制,故江湖中鮮有人知,如今存于世上的也極其少見,你懷中居然能有兩顆,到底這丹藥從何而來?”
成瀟南冷哼一聲,道:“我自制又如何?”
莊彩玲被逗笑,炫耀般地說道:“你可知,此丹藥如何制作?須用活人五臟為藥引,添加十幾種已絕跡之物,烈火燒制七七四十九天,再放入冰泉之中洗煉七七四十九天,如此丹藥方才大成,因其色如金丸故名為‘五毒金丹’,如今這兩顆,已于烈火中燒制而成,卻未在冰泉中洗煉,故尚不可使用。你說是你自制,敢問成少俠,且不說那十幾種絕跡之物如何得來,單是這取活人五臟之事,你可做得?”
成瀟南聽罷又想起郢王府的一具具尸體,不禁在心中大罵:禽獸不如!于是告訴莊彩玲,自己昨夜在郢王府中所得。
莊彩玲心中一沉,道:“果然是她!”然后轉(zhuǎn)身迅速離開了。留下成瀟南一臉疑惑,并再次高喊道:“既不殺我,又不放我,如此做甚!”
當(dāng)晚,莊彩玲躺在朱溫懷里柔聲道:“陛下,郢王與燕王暗通款曲,陛下不得不防啊?!?/p>
朱溫道:“美人所言之事朕自然知道,均王、博王都替朕盯著他呢,只是局勢不穩(wěn),大敵當(dāng)前,尚不可內(nèi)亂自斗。倘若真除了郢王,那其余兩王勢必做大,屆時朕的江山亦不穩(wěn)矣?!?/p>
朱溫雖然荒淫無度,但能在此亂世中成為一方梟雄,自有其高明之處。莊彩玲又撒嬌道:“可是陛下,郢王在江湖中安插眼線,四處網(wǎng)羅高手,刺殺異己,手段殘忍,奴婢好怕。奴婢經(jīng)常行走江湖,為陛下處置江湖是非,好怕有一天奴婢也被郢王一起除掉,那樣奴婢就不能繼續(xù)伺候陛下了。”說話間,不由哽咽起來。
朱溫連忙安慰道:“美人勿慌,有朕在,誰敢動美人一根寒毛,朕即日就讓那些宮里的武林中人都聽美人調(diào)遣,保護(hù)美人周全。這下美人放心了吧?”言罷咧著嘴淫笑起來。莊彩玲見此,滿心歡喜,獻(xiàn)媚道:“多謝陛下寵愛……”
亥時剛過,侍女端著一盤饅頭和一碗茶水進(jìn)到房內(nèi),此時的成瀟南已精疲力盡,他厲聲問侍女:“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怎么‘軟筋散’的藥效還沒有過?”
侍女沒有回答,只是俯首行禮道:“奴婢伺候公子吃飯?!庇谑菍z頭向成瀟南嘴邊遞來,已經(jīng)有了白天的經(jīng)驗,成瀟南知道此時多說無益,于是大口地嚼起來,由于過于饑餓又吃的太快,險些被噎到,那侍女趕忙送上茶水,成瀟南又大口飲用。
成瀟南的態(tài)度稍微緩和,問:“你叫什么名字?”那侍女并不回應(yīng),無論成瀟南說什么,那侍女依舊沉默不語,待那侍女喂飽他準(zhǔn)備離開時,成瀟南問道:“何時可以放了我?或殺了我?”
那侍女道:“一切聽主人的。”向成瀟南行禮后便離開了。
第二日午后,莊彩玲來到房中,見成瀟南已經(jīng)頹廢消沉,便打趣道:“成少俠這兩日受委屈了,小女子照顧不周,成少俠恕罪?!?/p>
成瀟南沒心情和她糾纏,便問:“何時可以放了我?或者干脆直接殺了我?”
莊彩玲淡淡道:“不急,小女子還想和成少俠多呆幾日?!?/p>
成瀟南聽罷惱羞成怒,道:“要?dú)⒈銡ⅲ艅t放,如此待我,非要羞辱于我?”
莊彩玲饒有興致地道:“我可沒有羞辱成少俠。今日來看望,不知成少俠身體有何異樣?”
成瀟南問:“我是否中了‘軟筋散’?”
“正是?!?/p>
成瀟南不解,又問:“這‘軟筋散’雖中毒之后筋骨無力,內(nèi)力暫失,但三個時辰后即使無解藥,也可自行痊愈,為何至今我仍無法運(yùn)功,渾身無力?”
莊彩玲笑道:“自然是因為你一直在中毒啊?!?/p>
成瀟南問:“莫非你給我的飯食茶水中有毒?”但仔細(xì)想來又覺得不對,子夜之后,滴水未進(jìn),應(yīng)該不是飯食的問題。
莊彩玲笑道:“成少俠如今已束手就擒,若要給你下毒,何須遮遮掩掩藏匿于飯食之中?!崩^而自豪說道:“你我所在的這間屋子,便是由毒汁所漆,在此只需待上半個時辰,自會中毒,成少俠久居于此,自然是一直中毒?!?/p>
成瀟南吃驚地望著她道:“真是心狠手辣?!辈挥稍谙?,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漢曾在此屋中受盡酷刑。于是道:“你留我至今日,所為何事?”
莊彩玲笑道:“小女子尚未心急,成少俠卻先猴急起來?!毖粤T,竟轉(zhuǎn)身離開了。
第三日清晨,成瀟南已精神萎靡,模模糊糊之間,突然感到氣血不寧,一股強(qiáng)烈的熱氣涌入下腹,頓時感覺下腹酸脹,又好似有活物在其中翻涌,不由得叫出聲來,恰逢此時莊彩玲推門而入,道:“成少俠別來無恙?!?/p>
成瀟南從未經(jīng)歷如此感受,于是問道:“我腹中為何物?”
莊彩玲見“鳳凰丹”已發(fā)揮功效,咯咯笑道:“看來成少俠已然有所感受了?!庇谑翘嵝阉撕罅罩畠?nèi)必須服用她的解藥并同女子媾合才可緩解毒性。
成瀟南嗤之以鼻,道:“成某光明磊落,絕不會因一時貪生而做那齷齷齪齪之事!”
莊彩玲冷哼一聲,道:“恐怕那時就由不得你了!這‘鳳凰丹’總比那‘五毒金丹’好,中毒者須每個月服用一次解藥,否則將會削骨之痛,內(nèi)力盡失,繼而皮肉融化,全身融化成血水而亡。莫非成少俠也想嘗試一顆?”
成瀟南怒道:“只有你們這種江湖敗類,才會使用此等陰詭邪惡之物!”
莊彩玲一改和顏悅色,面露兇光,道:“休要在此逞口舌之爭,多說無益!五日后,在這汴州城內(nèi),我要你殺一白面書生,事成以后,自會幫你解毒?!?/p>
成瀟南心中了然,道:“果然,留我性命不過是讓我為你殺人罷了。你以為我會照做?”
莊彩玲笑道:“你中毒才三日,身體尚未有反應(yīng),再過兩日,且看你成少俠是何模樣?!崩^而又說道:“這白面書生,絕非善類,乃江湖頂尖殺手,為錢殺人,無論是武林俠士還是手無寸鐵的婦孺老幼,只要有人出錢,他絕不手軟。”
成瀟南譏諷道:“沒想到玲妃居然也有悲憫之心,要為武林除害!”
莊彩玲淡淡地道:“自然另有原因。無需成少俠操心了?!?/p>
成瀟南一語道破,“依我看是和玲妃利害有關(guān),礙了玲妃的事!”
莊彩玲不耐煩地道:“成少俠還是多關(guān)心自己的事吧,別忘了日子,一旦過了七日,神仙難救。”言罷,莊彩玲便離開了。
傍晚,侍女又為成瀟南送來饅頭茶水,此刻的成瀟南已毫無氣力,“軟筋散”深入骨髓,使得成瀟南動彈不得。
待用完茶水后,侍女將成瀟南松綁,成瀟南無力支撐,癱倒在地,侍女將“軟筋散”的解藥拿給成瀟南,道:“公子請服解藥。主人讓奴婢告知公子,待公子出去后,下榻汴州城內(nèi)云龍客棧等待主人的指令?!毖粤T,又將成瀟南的寶劍和幾枚銀錠放在地上,隨即轉(zhuǎn)身離去了。
成瀟南服了解藥,拿起寶劍和銀子,艱難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挪向門口,沖出屋子,此地他一刻也不敢多待。
夜色下,他在宮墻之內(nèi)尋得一處僻靜之所,打坐運(yùn)功,不久便恢復(fù)了精神。此刻他身處皇宮之內(nèi),刺殺尚未得手,怎可就此罷手,于是繼續(xù)前行,尋那朱溫所在,可這碩大的皇宮,沒了輿圖如同迷宮。
經(jīng)過幾日的磨難,他已放開手腳,無所顧忌,大不了一死!于是他趁夜色,捉了一個宮內(nèi)守衛(wèi)逼問他皇帝所在,守衛(wèi)告知,今早皇帝已移駕別處,遷都洛陽了!
成瀟南始料不及,暗自咒罵,想到:怪不得莊彩玲困他三日,今日才放他出來,原來是等朱溫離開此地之后,才敢讓他在宮內(nèi)行走,莊彩玲果然足智多謀,詭計多端。于是成瀟南打暈守衛(wèi),躍出宮墻,快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