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道人一行人即將離開易州,一人道:“道長,前方便是涿州。”得一道人點頭。
突然從樹林兩側涌出眾多身著兵服手拿大刀之人,得一道人趕忙勒住韁繩。
其中一人問道:“車里裝的何物?”
得一道人拱手答道:“回各位軍爺,一些破舊衣服罷了。”
“哈哈,唬人都不會,衣物要用車裝么?還要你們這幾人護送?”
得一道人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道:“車內之物確不值錢,都是些老舊之物,我家主人念舊,讓我等隨車護送。這有幾錠銀子,給官爺買酒喝,請官爺行個方便。”
“呸,幾錠碎銀子就想打發我們?識相的東西留下,趕快離開還能撿回一條小命。否則,爺爺們手里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言罷一行人跟著紛紛大喝。
得一道人見狀,心知一場惡戰無法避免,便言道:“各位官爺,請容我等稍稍商議。”
隨即把大家召集眼前,道:“尋得機會,拿出火藥,對方人多勢眾,不易久戰。”幾人紛紛點頭。
得一道人又道:“要占得先機。”
這時一人催促道:“商議的如何了,還不快滾!”
只見得一道人與眾人立即四散開來,刀劍出鞘,擊向最近敵人,鮮血瞬間從那些人的脖頸及身上飛濺而出。兵士們頓時傻了眼,待反應過來,得一道人一招“輪回劍獄”,舞劍成環,劍氣如潮向四周爆發,周身兩丈的匪兵皆被劍氣所傷。
只聽有人大喊:“殺了他們!”于是一群人蜂擁而上,頻頻揮刀,雖然得一道人武藝高強,但此時面對的乃是久經沙場的兵士,殺人不眨眼,能活到今天全靠拼命。
只見得一道人一招“蓮花落燼”,劍尖輕旋劃出蓮花狀劍氣,層層綻放,每瓣花葉皆如暗器,向前沖去,頓時前方之人悉數被擊倒。然而后面的長刀卻已劈來,得一道人連忙躲閃,但無論躲閃何處,身邊總有七八個人圍砍他,敵人仿佛永遠都殺不完。
面對朝廷的兵卒,再厲害的劍招都無法一招制勝,再厲害的劍客都無法以一敵百,確保全身而退。
不知何時,得一道人的背部已染紅。
只見其一招“菩提心劍”,劍尖輕點地面,激起落葉成陣,每片落葉附一縷劍氣,沖向前方匪兵面門,劍氣所至,匪兵皆被其所傷。然而,前排剛剛倒下,后排匪兵接踵而至,不多久,得一道人就被砍傷了手腳,血肉模糊。
再看其他人情況更為不妙:只見一俠客幫護衛手拿雙刀,左砍右殺,當他將兩把大刀分別刺入敵人胸腔時,中路大開,被人直接劃破喉嚨;
又一護衛見匪兵欲搶劫馬車,奮不顧身上前死戰,以雙手嵌住對方脖頸,卻被人從背后用大刀穿膛;
另一護衛手持青龍大刀,立于寶箱之上,不停舞刀,前后劈斬,所向披靡,一時間眾人不敢近前。但少頃卻已力竭,被匪兵趁虛而入,五六把長刀一起砍下,瞬間被剁為肉泥。
此刻已有三名俠客幫的高手被砍翻在地。而得一道人此時亦身處包圍之中,只見寒劍飛舞,血光四濺,卻不見眼前敵人有少許減少。
眼下,已是必死之局。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火光四起,火花滿天,大家愣在原地,不知是誰點燃了竹筒里的火藥。
得一道人利用難得間隙,匆忙跳出圍堵,呼喊著幸存的俠客幫弟兄一起上車,奮力策馬,向前奔逃。可那些兵士也不甘示弱,在其后窮追不舍,嘴上不停咒罵。
得一道人一邊急速策馬,一邊大喊:“使火藥!”
一時間,車輛周圍火花四濺,竹筒中不停噴出火焰,后面的兵士見此不敢追得太緊,卻又不甘心錯失一車的寶貝,于是在不遠處尾隨。
如此奔行了半個時辰,早已進入涿州地界,但見前方突然出現一眾人馬,大約百十來人,向得一道人的馬車馳來,得一道人大喊:“救兵到了!”
待那些人與得一道人交錯時,見那領頭之人正是柳滿天。
柳滿天對得一道人喊道:“道長速行,此地交與我等。”
得一道人敲打馬腹,口中大喊:“駕,駕!”便揚長而去。
那些匪兵雖人多勢眾,但卻是散兵游勇,潰不成軍,見對面來人,一個個手持兵刃,快馬揚鞭,殺氣騰騰,心知來者不善,于是趕忙掉頭鼠竄。
待得一道人進了府中大門,早有幫內弟子在此接應,得一道人將所押之寶物安排妥當后,來到前堂拜見莊長虹。
莊長虹見得一道人渾身刀傷,不免一陣心疼,道:“道長此行受苦了!”
又趕忙向下人道:“快傳郎中!”
得一道人言道:“感恩幫主掛念,貧道無礙,區區皮肉之傷,休息幾日便可痊愈。”
又道:“如今匪患猖獗,官匪一家,幫主應多加小心。”
莊長虹道:“道長所言甚是!”
待安排好得一道人后,柳滿天也已回到府內,莊長虹道:“如今兵荒馬亂,匪禍橫生,還是早日將寶物藏匿為上!”
柳滿天拱手道:“屬下已尋得一兩處安全之所,還請幫主定奪。”
莊長虹道:“與我細細道來……”
翌日清晨,得一道人還在府中養傷,柳滿天便帶著府中半數寶物和俠客幫內所有高手浩浩蕩蕩出發了。
臨行前,莊彩燕拉著柳滿天的手,央求帶她一起去。柳滿天道:“此行雖幫內高手眾多,但江湖險惡非常,帶著如此多的金銀財寶,一路恐不安穩,必遭歹人覬覦,屆時免不了一場惡戰,若帶你同去,幫主定不會同意,我心亦會不安。”
莊彩燕不舍道:“柳大哥,那你記得早點回府,且一路小心。”
行至半路,馬隊偶遇風清平,柳滿天拱手道:“風少俠,好久不見!”
風清平道:“柳大俠,別來無恙。”
柳滿天問:“風少俠這是要往俠客幫?”
風清平道:“正是!在下十萬火急,有關少林寺之事要向莊幫主稟報。”
柳滿天道:“既然如此,在下不耽擱風少俠。”
并對馬隊道:“速給風少俠讓出一條路。”
風清平拱手謝過后,快馬馳騁而去。
當府中人告之風清平前來拜訪之時,莊長虹正在擦拭一只隋代青瓷,該青瓷沿用白色化妝土美化胎體,使得釉色更加純正飽滿,極為珍貴。
聽到風清平名字時,莊長虹一愣,卻沒有停止手上動作,道:“請他進來。”
下人把風清平帶入前堂,風清平行禮道:“晚輩風清平拜見幫主。”
莊長虹道:“風少俠,快請坐。”
又道:“上次一別,不知風少俠在云州一切可好?”
風清平道:“感謝幫主惦念,晚輩在云州一切尚好,然晚輩今日有一天大之事要與莊幫主稟報。”
“哦?”莊長虹笑道:“少俠欲將何等大事與老夫言說?”
風清平起身拱手道:“事關義父與少林寺凈空法師。”
便將義父越長山血書交與莊長虹,莊長虹閱罷,不禁疑惑,問:“越大俠在何處留此血書?”
風清平道:“藥王谷。”
莊長虹追問:“藥王谷?那里向來瘴氣彌漫,人畜不生,如何能夠在谷中留此血書?”
轉而又問:“是風少俠親自所獲?”
風清平道:“此血書乃劍癡大俠弟子,成瀟南所得,且晚輩確定此為義父所書無誤。”
莊長虹道:“若果真如此,那此血書應所言不虛。”
又感傷嘆息道:“越大俠真的已經仙逝了……”
繼而皺眉自語,道:“那少林寺的凈空是何人?難道是上官云?”
風清平打斷道:“晚輩年齡尚輕,并不知當年之事,只是義父之恩重于泰山,晚輩要遵循義父遺愿,將此血書呈于少林寺方丈清聞法師,請法師主持公道,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莊長虹點頭道:“確該如此。”
言罷將血書遞還給風清平。
莊長虹對此事的反應出乎風清平預料,他以為俠客幫幫主見此血書會義憤填膺,大義凜然地將假凈空的陰謀拆穿,與江湖惡勢力一決死戰。可莊長虹不溫不火的表現讓風清平心中的雄起之火滅了一半。
莊長虹又道:“風少俠此去少林寺路途遙遠,應多帶些盤纏才好,老夫全力資助。”
風清平拱手道:“多謝幫主,成瀟南告知在下,因此血書藏有重大陰謀,恐有歹人會半路作梗,不愿讓真相大白天下。晚輩斗膽,想請幫主遣幾位高手相助,路上有個照應。”
莊長虹道:“甚是不巧,老夫今早已將全部高手派出,交與漫天。如今府內多為下人,老夫亦不善刀槍,恐無法助少俠一臂之力。”
風清平見過柳滿天的馬隊,也知莊長虹所言不虛。這血書本就是義父所留,而少林之行也是義父遺愿,與他人并無直接關系,如此想來,倒也可解心中郁結。
風清平拱手道:“如此也罷,晚輩只身前往未嘗不是好事,人少反而不引人注意,晚輩即刻啟程。”
剛欲轉身出門,繼而回來又問:“請問幫主,彩玲姑娘可在府內?在下于云州遍尋許久未曾見其身影。”
莊長虹道:“老夫也許久未見小女了,但應無大礙。”
莊長虹將風清平送至府邸門口,讓下人牽來快馬,又附送盤纏,道:“老夫愿少俠馬到成功!”
風清平拱手道:“幫主留步,晚輩感謝幫主大恩,待事成之后,再回幫中向幫主復命。”言罷,便策馬而去。
少林寺內,槐花飄香,古剎內云霧繚繞,肅穆安詳,法堂中不時傳來眾僧吟誦之梵音。一個小沙彌,手持裝滿茶葉的竹籃,穿過長長斜廊,來到凈空法師禪房門口,輕聲道:“師傅,弟子給您送來新采的茶葉。”言罷便輕輕推開屋門,見凈空法師正在打坐參禪,便將竹籃放在一旁,又輕輕地關上房門離開了。
凈空法師微微睜眼,用手在新茶中摸索,很快就發現一張字條。凈空法師閱畢起身來到屋內的佛像前,將字條用燭火燒毀,又對著佛像行禮后,坐回原處,默默誦經。
風清平一路向少林寺奔馳,途經易州時,已日落西山,便獨自進城尋一家客棧休整,待明日繼續趕路。
此時的易州城,唯有來福客棧依舊亮著燈籠。風清平拍門喚醒掌柜,掌柜睡眼惺忪,問道:“來客何人?”
風清平道:“投宿之人。”
掌柜打開門閂,見一俊朗男子,牽一高頭大馬,手持長槍,英氣逼人,便一臉媚笑道:“客官請進,請問客官幾位住店?”
風清平淡淡回應:“只我一位。”
掌柜讓小二將馬牽到馬廄,又引風清平來到二樓上房,邊走邊問道:“客官不像本地人,來此易州是經商還是辦事?”
風清平道:“途徑此地,暫住一晚,明日便離開。”
掌柜又問:“客官如此匆忙,欲往何處?”
風清平答:“少林寺。”
掌柜停在一間屋外,輕輕推開屋門,道:“如今兵荒馬亂,去拜拜佛亦是好事。客官,房間到了,您請進。”
言罷便將風清平請入房內,又道:“小的這就給客官備些熱茶。”
待掌柜離去,風清平打開窗戶,剛至戌時,見易州城內,百姓所住之處竟異常安靜,少有燈火,一片沉寂。風清平不禁感慨,真乃亂世,民不聊生!
第二日清晨,風清平早早起身,收拾了行李,便丟給掌柜一兩銀子,掌柜一臉為難,道:“客官,小店沒有這么多現錢呀。”
風清平道:“無妨。”正欲離去,掌柜道:“客官請留步。”忙對小二喊道:“快去拿些干糧來!”
風清平一臉微笑,過了一刻,待小二遞給他后,風清平拱手道:“多謝!”便出門騎了快馬疾馳而去。
晌午,風清平覺腹中饑餓,便尋得一處郊野酒肆,剛下馬,小二便上前來迎,道:“客官請坐,小店的老酒遠近聞名,要不要來一壺?”
風清平道:“不必,一壺熱茶,一斤牛肉,四個饅頭,一個小菜。”
待餐食備齊,風清平剛端起茶杯,突然想起順安鏢局左前輩,于是拿出所贈銀針,向那茶水探去,并無反應。又向牛肉小菜探去,亦無反應,便放心大膽吃起來。
此時恰逢一隊鏢師也途徑此店,風清平見這鏢隊規模遠不及順安鏢局,觀其所押之物,也不過一口箱子,想必是哪個大戶人家在此兵荒馬亂之中運送財物。
幾個鏢師在對面坐下,小聲嘀咕幾句,突然一起向這邊看來,風清平見此微微一笑,雙手抱拳,又低頭繼續吃飯,那幾人見狀也沒再多顧,吃喝起來。
少頃,幾個鏢師即起身離開,風清平酒足飯飽之余休整片刻,道:“小二,結賬。”言罷,便將百文大錢放在桌上,飛身上馬,向前去了。
剛行數里,便至林地,兩樹間距地面一人高處突然拉緊一根金線,該金線細如發絲,不易察覺,且鋒利無比,刃如秋霜。
風清平此刻渾然不知前方危險,待他靠近金線時,突然發現異常,但胯下快馬已無法停步,電光火石之間,他只能翻身墜馬,雖被快馬后蹄踢傷卻保住了性命,而那高頭大馬卻被削去腦袋,當場斃命。風清平呆愣在地,不知所以。
突然從兩邊樹后跳出幾人,手持長刀向他砍去,風清平趕忙向一旁滾開,同時掙扎起身,此刻他左腳扭傷不能著力,而后臀疼痛難忍,應是剛才被馬踢中所致。他舉起長槍,艱難應戰,邊擋邊退,試圖拉開距離。
他發現,這幾人正是剛才酒肆中鄰桌押鏢之人,便問:“合吾,合吾,幾位好漢,為何如此?”
那幾人對視一眼后,其中一人道:“你是風清平不是,欲往少林寺?”
風清平道:“正是!”
那幾人道:“那就沒錯!”大刀揮舞,齊刷刷砍來。
風清平心知,這些人正是沖自己而來,若不將其悉數制服,恐無逃脫可能。于是顧不上許多,單腳而立,原地施展一招“梨花亂舞”,槍尖綻若梨花,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寒氣四溢,直叫人眼花繚亂。
那幾人頭一次見如此凌厲槍法,竟一時驚愕不已。于是幾人看準風清平騰挪不便,決定從四個方向同時進攻,如此風清平必是顧此失彼,無法兼顧。
而風清平早已識破他們拙劣伎倆,倘若幾人一起從正面攻來,且分攻上中下盤,風清平恐一時不好招架。但如今分兵而戰,風清平心中早已有了對策。于是待幾人站好位置,同時舉刀,風清平原地施展一招“橫掃千軍”,長槍于腰間飛快旋轉,槍頭沁寒,腰馬合一,力透槍尖,舉重若輕。幾人瞬間便被劃破肚腸,只剩一人在其身后,舉刀大喝。
風清平緊接一招“回馬槍”,槍頭穿過那人胸膛。見幾人悉數倒地,風清平不禁以槍頭撐地,長舒一口氣。
風清平此時后脊傷痛異常,想必是被那馬踢斷了骨頭,加之剛才奮力一戰,導致受傷加重,于是強忍疼痛,向前移去。
不多久見到那些匪人馬匹,還有他們所押之寶箱,風清平好奇,究竟是何等鏢隊,為了殺他連鏢車都不顧。于是挪動過去,打開寶箱,發現里面竟然空空如也,此時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不過是掩人耳目,誆騙他而已。
風清平不禁嘆氣,不知自己又得罪了什么人。他心中反復嘀咕:“風清平,去少林。”
突然眼睛一亮:少林!有何人知他此行?印象中,此事只有俠客幫幫主莊長虹最為清楚,其他人不曾知曉,難道是莊幫主?如果真是那樣,莊幫主多此一舉了,在俠客幫隨便給他一點毒藥,他此刻已是一具尸體。
除此之外,還能是誰?
風清平腦中不停回憶這幾天的所作所為,他昨晚好像和來福客棧掌柜提到了少林寺,印象中那人隱約提到了拜佛……風清平繼續思索,還有柳滿天,他與柳漫天的馬隊在城中相見時,他好像也提到了要去向莊幫主報告去少林寺之事,若真是如此,那在場聽聞之人便又多出許多。
還有一人,風清平剛想到就否定了此人,那人便是成瀟南,但不可能是他,若是他所為,大可不必將義父血書交于自己,定不會是他,但那日,他們一同擊殺歐陽廷后便一起喝了酒,難道是酒肆之中隔墻有耳?若是如此,那成瀟南豈不是此刻也危險非常。
如此看來,去少林之事,并不是隱秘之事!想到這里,風清平不禁心中暗暗嘆氣。于是牽了一匹小馬,正想躍上,卻又不敢,一則身體受傷恐不堪馬背顛簸,二則路上怎會再有如此奪命金絲?然前方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路,如今自己腳又有傷,不騎馬,何時才能到達下一個村落?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從身后傳來馬蹄之聲,待風清平認出來人正是得一道人時,頓感絕處逢生。
不覺揮動手臂,又趕忙指著金絲不停大喊:“金絲!道長危險,小心金絲!”
只見得一道人從馬上飛躍空中,拔出長劍,丈外之遠,以劍氣將金絲切斷,又穩穩落回馬身,一套動作行云流水,風清平贊嘆:“道長好身手!”
得一道人下馬拱手道:“風少俠,你這是?”
風清平道出原委,并問得一道人:“道長為何來此?”
得一道人回道:“風少俠拜訪莊幫主時,貧道正在養傷,待幫主告知貧道,風少俠已離開易州。貧道知風少俠此行定是艱難險阻,故特此前來相助。”
風清平聞聽此言,雙目含淚,道:“道長請受在下一拜。”
言罷剛欲俯身,突然一陣劇痛傳遍全身,風清平不禁一聲“哎呀!”
得一道人忙問:“風少俠?”風清平道:“應是墜馬時被馬踢傷所致,應是骨頭斷了。得盡快找一郎中。”
于是得一道人讓風清平躺在匪人鏢車之上,自己則套馬趕車,還安慰他道:“若不是那些匪人扮成鏢隊,哪里有這鏢車供你我驅使。”
風清平安安穩穩躺在車上,閉上雙眼,任由得一道人領路,腦中卻不停思考:到底是誰要阻攔他去少林寺?現在想來,這些殺手武功不高,不像是做足了準備,倒像是臨時起意。而幕后主使之人,其目的應不是指望此等人可截殺成功,或許僅僅是給他警告,或者只為耽擱他的時間?想到這里,風清平心頭一震,耽擱時間,即是爭取時間,極有可能如此,那后面就一定有更大危險在等待他們!
風清平趕忙把自己所悟告知得一道人,得一聽罷,思考片刻,道:“風少俠如此講來,不無道理,若真如此,那前路坎坷,兇多吉少!如今你身負重傷,定要好生休整。眼下貧道還可為少俠抵擋一二,少俠大可歇息片刻。”
風清平謝過得一道人,便閉上雙眼,放空心緒,可越是放空,思緒越是滾滾而來:若敵人真是臨時起意,那定是這兩日方知我欲前往少林。柳漫天的馬隊、莊幫主、客棧掌柜,此三人,到底是何人所為?在紛亂的思緒之中,伴隨輕微搖晃,風清平睡了過去。
風清平被自己的骨傷痛醒。他睜開眼睛發現此刻正有四人抬著他進入一處客棧,又將他平穩送入一樓客房,風清平覺得此地眼熟,再看那些抬他之人,居然有來福客棧的掌柜。
風清平疑惑,喊道:“道長!”得一道人正在一旁,道:“風少俠醒了。貧道在此。”
風清平問:“此為何處?”
“易州,來福客棧。”
風清平心中一慌,問:“為何又回到此地?”
得一道人解釋道:“在你睡熟后不久,正欲出那片樹林,然前路被巨石封死,可能是山崩所致,亦有可能是人力所為。”
“為何不另尋出路?”
“確有一路為山中小路,少俠行動不便,不能前往。另有一路,雖為官路,卻被官府臨時封停。貧道并無他法,眼下少俠身負重傷,只能來此客棧休整。”
此時幾人已合力將風清平移到床上,風清平忍著疼痛,不再說話。
待幾人離開后,得一道人湊到風清平耳邊道:“此城內魚龍混雜,皆有眼線,此地不宜久留。待休整今夜,明日一早,貧道帶你去一安全之所,你亦可在那里養傷。但此時,不宜聲張,只言放棄少林寺之行,返回涿州。”
風清平不解,低聲問:“道長為何不直接帶我去那安全之所?”
得一道人回道:“今日已來不及,那里一片山林,須貧道先行通報,派人接應,少俠方可前去。況且,回此客棧,亦是讓幕后指使之人知道,我等已放棄少林之行,若能就此罷手,少俠之命保矣。”
風清平聽聞,道:“道長思慮縝密,在下遠不能及。”
是夜,易州城內,萬籟俱寂。濃云如墨,蔽月吞星,天地晦冥,長街空巷,杳無人跡,唯聞野犬幽咽,如泣孤魂。
得一道人趁無人注意,從一樓窗口跳出,留下風清平一人躺在床上。
少頃,風清平聽到屋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幾人模糊的對話,心中頓感不妙,下意識握緊長槍。然而半晌,未見再有動靜,但風清平不敢大意,他的死活并不重要,懷中的血書卻極其珍貴,不能有任何閃失。
就這樣一直小心謹慎,神經緊繃,直到清晨,方才安下心來,突覺有些倦意,但在得一道人回來之前,風清平不敢閉上眼睛。
不久,得一道人從客棧前堂而入,隨他而來的還有幾個壯漢,他們將風清平抬上馬車,風清平問:“去哪里?”
得一道人回道:“回涿州俠客幫。”言罷,便讓風清平在車中歇息,風清平知道得一道人欲將他送往一處安全之所養傷,故不再多問,閉目養神。
地堡之中,莊彩玲拿著字條,神情陰沉,莊問天依舊毫無血色,無聲無息坐在旁邊,若不是偶爾和莊彩玲對話一番,否則他就好似一具尸體立在那里。
莊彩玲氣憤道:“風清平到了易州,聲稱欲往少林寺,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莊問天面無表情,但仿佛空氣中聽到了譏笑:“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莊彩玲道:“如此推算,現在他應快到邢州。”
莊問天道:“未必。”
莊彩玲疑惑,問:“為何?”
莊問天道:“除了我們,他也不想少林寺出事。”
莊彩玲沉思,道:“還是要有所提防。”